《[最美的时光原著续]再遇时光》荆怀北

45、守候

　　“陆励成，我上次太激动了。说了一些不好的话，是我一时冲动想要气你的。我知道我不应该那么急躁，不应该马上要求你忘记……忘记过去，爱上我。这几天你一直躲着我，不理我，我好难过。我不想这样。你能不能不要再生我的气？你能不能像对待普通朋友那样的，对待我？我不想我们变成陌路人……”许怜霜声声恳求，精致的妆容并不能掩盖她眼底的青黑。
　　“你说完了吗？”陆励成一直听她的诉说，面不改色。
　　“陆励成……”许怜霜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我对你并不好，你为什么喜欢我呢？我总是不接受你，总是避开你，你不是应该很难过吗？这样的滋味，还是你想要的爱情吗？你可以想想，这到底值不值得。趁着你现在爱我还不是很深，放手吧。”
　　“我……”许怜霜被他问得一时语结。她咬着牙，说道：“那你为什么爱她呢？她不也是这样对你的吗？你又何曾怪过她，何曾放手了？”
　　陆励成的眼底再次浮起忧伤，让许怜霜的心又是一痛。只听得他沉沉地说：“我那个时候太傻了，但我不是没有试过放手。如果不是因为你和宋翊在一起，我也许没有机会陪着她越陷越深……”
　　“陆励成，对不起……”许怜霜在心底敲问着自己：她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事情，为了一个梦，断送了真正的爱情。她竭力忍住上涌的泪意，她还记得陆励成提醒她的话。
　　“而且……”陆励成话锋一转，“而且你总是说我放不下她所以才不接受你。你错了。我已经放下她了。我也许对她还有感情，但我已经开始我的新生活，我会过得好的。没有放下的人，是你。”
　　“你真的放下了吗？你如果放下她了，你为什么总是说看到我就想起她？”
　　“我是放下了，但不代表我不介意。我不想和你们有任何关系。你，苏蔓，宋翊，是时候在我的世界中消失了。”
　　许怜霜忍不住的泪还是流了下来：“你让我觉得，我和苏蔓做朋友是一件错误的事情。”
　　“你看，”陆励成语气无奈，“为了我，你竟然想放弃那么多年的友情。这样的爱情，你觉得合适吗？一段真正适合你的爱情，是不应该以伤害其他感情为代价的。珍惜你的友情和亲情。即使你的爱情还没有到来，但是你也一点都不孤单。你懂吗？”
　　“陆励成……”她无力地叫着他的名字。
　　“我走了。记住我刚刚说的话。”说完，陆励成转身沿着原路离去。
　　许怜霜在原地站了很久，她没有出言留住陆励成。她已经知道，这个男人她是留不住的。他让自己放手，他说得是那样轻易。可他到现在还是爱着苏蔓，他曾经又是那样地爱她。他都做不到的事情，如何能够要求她做到呢？
　　他让她珍惜她的友情。可是这一次，她已经满布裂痕的友情还能完好如初吗？
　　许怜霜回到座位上，陆励成和安然都已经消失不见。她半皱着眉，不悦地盯着对面的人：“你认识刚刚那个女人吗？”
　　“不认识。”王述摆弄了一下面前的酒杯。
　　“可我怎么觉得她看到你的时候，表情那么怪？你们有什么关系？”
　　“你跟我说话能不那么冲吗？我又没有惹你。”王述不满地抬起头，“她不一定认识我，也许是她认识你呢。”
　　“我本来就不喜欢你，这样有问题吗？”许怜霜气得站了起来，“你还说没有惹我，我看见你就觉得烦！”
　　“你总是这样，只要稍稍不如你的意，就把别人看得一文不值。”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一样扎到许怜霜的心口上。陆励成也曾经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难道她真的错了？

　　安然走在前面，面前的天幕底下，人群密密地站着走着。街上熙熙攘攘，一眼看去根本看不到多远。她低下头，一颗心仿佛酿好的蜜猛地被人掺入了杂质，又仿佛是晶莹的雪融入了脏污，一切的好全都变了。
　　那个许小姐又出现了。在她以为她已经离他们远去的时候，她又出现了。安然不会忘记她看见自己时流露的敌意，她看着陆励成时的哀伤。为什么王述会说她为了陆励成什么都不管，说陆励成欲擒故纵？又为什么她爱的人会从MG的老总变成陆励成？
　　是了。一定是她被拒绝之后，又想起陆励成的好来。她舍不得他，终于才明白自己爱的人是谁。那陆励成会怎么做，他曾经等了她那么久，他应该还没有忘记她吧。如今两厢情愿，心心相印，是不是再也没有她安然的位置了？
　　而且，还有那个人，他也认识他们，尤其认识陆励成。莫名的隐忧悄然生成，变成了她长久之后的一块心病。
　　安然颓败地垂着头，不敢再去看身后陆励成的脸色。她怕他脸上的欣喜会刺痛自己，怕他会对自己说：我不陪你了。
　　“走那么快做什么？”陆励成快步追来，抓过她的手腕。安然的沉默让陆励成心中疑云陡生，“发生什么事了？”
　　安然深吸一口气，镇静平复，她扭过头去。“你还陪我过跨年吗？”
　　陆励成一怔，像是对她的问题一时不备，才道：“为什么不陪？你不舒服吗？”
　　“我没有。如果你有事，可以先走的。”
　　“我哪有什么事，你真奇怪。”
　　“你不去……”安然突然忍住不说。
　　“我去哪里？”
　　“你真的不走？”安然终于抬起头看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凝望之间变得无比认真。
　　“你还在这里，我还能去哪？”陆励成猜测着她如天气一样多变的情绪和态度，又道：“是因为刚刚那个女人对你不友好么？没事的，她不会妨碍到我们。”
　　“真的？”安然大喜，马上扫去脸上的阴霾。
　　“真的。”陆励成语气里有些不耐烦，推着她的后背就往前走。
　　安然眼珠子一转，恍然想起什么，转过身去：“那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嗯？”
　　“在酒吧的时候，在他们面前，你为什么要握我的手？”她举起那只手，黑色的眼珠往上抬，眼底的白在陆励成看来就像有些酸意。
　　“你不高兴了？”
　　“这样别人会误会的。你跟那个许小姐，是有什么复杂的关系吗？”
　　陆励成刚听明白她的意思，就嘻嘻地笑起来。“以前可能有一点吧，以后没有了。你别生气，我刚刚……”他斟酌着自己话语中的妥当之处，然后道：“我刚刚不是故意的，以后绝地不会这样做。对不起。”
　　安然眉间一紧，听到他撇的这样清，心里已经不大自在。“你就是拿我来当挡箭牌，真够意思的。”
　　“别生气好吧。还有一个多小时就是新年了，能不能大度一点？”
　　“我很大度，但我不喜欢这样。”
　　“好了，不说这个了。总之以后不拿你当挡箭牌了，反正那些人以后也不会再见。”陆励成抬头看看天上，“咱们出来得太晚，你发的短信看来是错过了，你要不要再发一次？”
　　“过了就过了。就算我没有看到，广场上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上天也会知道我的心意的，没必要再发一次。”安然见他提到那条短信，心中的隐忧便压了下来。
　　“你看得真开。”
　　就在这个时候，密集的人群中骚动起来，一阵阵奇怪的音乐响起。原来又是那群奇装异服的外国年轻人，他们冲破拥挤，吹吹打打一般走来。
　　安然好奇地笑着，指给陆励成看：“他们玩得好疯啊，这样不冷吗？”正说着，那群人已经走到他们跟前，安然和陆励成侧过身正欲让出道来。谁知那个领头的男人偏不循着空隙，反倒伸出手插到两人中间，非要从当中过去。他一脸红红绿绿的油彩，嬉皮笑脸地冲着安然和陆励成说着：“Come on！Come on！”还涎着脸向安然脸上靠过去。
　　“啊！”
　　陆励成手上使劲抓住了安然的肩膀，一把推开那个男人，抱着安然的头把她护在自己胸前。那个男人踉跄了一步，站稳之后继续向怒视着他的陆励成笑着，嘻嘻哈哈地带着队伍继续前进。
　　“没事了。”陆励成看到队伍已经走远，他依然一手抱着她整个肩背，另一只手抚着她头上柔顺的发丝安慰她。他刚刚也是恼怒至极，来不及思索就要护着她，仿佛在护着自己的宝物，自己的领地。现在抱着暖暖的她，心跳渐渐平和下来，这一刻就变得很长很长。
　　他不想放开。
　　“陆励成……”怀中人挣扎了一下，陆励成才茫然醒悟，松开手来。
　　“那群人走了。”陆励成低头看到她脸上的发丝乱了，缕缕散开，正好从眼角绕到鼻梁，又从鼻梁分到唇间，然后伸到嫩白的颈上，原是她最美的地方。如此欲掩难掩，方遮未遮的美好也如这发丝一般，直触到他心底里去，也是痒痒的。
　　“噢。”她应了一声，像是方才也接触到他灼热的目光，便低下头去，拨开了乱发。
　　“这些人玩得那么疯，你要小心啊，别到处乱跑了。”陆励成微微笑着。
　　“我不会离开你身边的。”安然感激他刚刚的护佑，还有好像越来越浓的情意，声音越来越小，“不过他们大概也没有恶意。” 是因为他们，她才会再一次被他抱着。
　　“管他们有没有恶意！”陆励成有些激动，“也没人管管！”
　　安然还想对他说些什么，却听到有一个陌生的声音道：“先生，小姐，我能给你们拍几张照吗？”安然转过头，却见眼前走来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一个单反相机，一手托着一个大得吓人的镜头。“我是XX报社的摄影师，这是我的名片。”他另一只手递出一张名片给陆励成，“我今天来这里是要拍些图片，想做一个情侣专题放在日报上。你们看上去男才女貌，非常相配。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我能给你们拍几张照吗？”
　　“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情侣。”陆励成低头看看那张名片，却淡淡笑着果断回绝。
　　“不是吗？可是刚刚……”那人惊诧的眼光在陆励成和安然之间游移。半晌尴尬过去，他似乎仍不死心：“即使不是情侣，也可以拍吧？可以吗？”
　　安然不太自然地看着陆励成，像是把决定权放在了他手上，一双手握在一起，青葱指甲不断地去刮手背上的皮肤。
　　陆励成看到安然的反应，心里也在盘算。他在金融圈里也算是个名人，如果登载在报刊上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他只得说：“对不起，我想我们不能接受照片登载出来。”
　　“呃……”那人也在沉吟思索，片刻又道：“我也不放出来了，就帮你们照几张？”
　　陆励成还想勉强答应，却听到一直不语的安然说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还是……还是不要了。不好意思。”
　　“噢，没关系。”那人看上有些失望，但还是微笑道：“祝你们今晚玩得高兴！”
　　“你也是！”安然又朝他一笑，随即拉过陆励成的手臂，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为什么拒绝他？”
　　“嗯？”安然抬头看了看他，说道：“你不是不希望被他照到吗？如果被人看到，误会了就不好了。”她深知陆励成平时对自己的形象看得很重，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不太乐意拍照。他刚刚一口回绝的的语气，肯定也是忌讳被人看到错认。的确，他们之间的关系还离得很远很远。
　　陆励成觉得她的话有些奇怪，似有不悦，但又说不清楚，只得说：“其实让他拍一下也没有关系。不过既然你拒绝了，那还是别打扰他了。”说着，便把那张名片放入风衣口袋。
　　“嗯。”
　　“你拉着我去哪里啊？人那么多，往哪儿走？”
　　“随便走呗。走到头了，再折回来。”安然傻傻地向他一笑。
　　“无聊。”陆励成嘴上虽然这样说，却还是由着她。
　　两个人缓缓走过。在这绚丽的天幕下，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他们如这世上最平凡的情人一样，默默守候，款款等待，直到某种缘分流进心间，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