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时光原著续]再遇时光》荆怀北

42、幸福

　　两个人吃过饭，就在校道上缓缓地走着。升高的太阳穿过虬枝疏影直照在地上，冰冷的水泥地被温温地炙烤。安然和陆励成的身影一会儿靠近，一会儿分开，但始终并行着。
　　“你为什么也那么会滑冰啊？不是女孩子更喜欢玩这个吗？”
　　陆励成抬头望了望天，然后一边擦着自己的手，一边眯着眼说：“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我谈的一个大老板，他的女儿很喜欢玩这个。我也特意去学了一点，去参加他们的family weekend。”
　　“你不能为你自己而学吗？为你自己而玩？”安然侧头看着陆励成，想从他的脸上看出最真实的想法。
　　“最开始是什么样的并不要紧，今天真正得到快乐的人是我。那就够了。”陆励成一边说，一边点着头。
　　安然明白他话中的宽慰之意，心中已定，她笑着拉过他的手臂：“那个是什么？圆圆的？”
　　“是体育馆吧？”
　　“我们进去看一看好不好？”
　　陆励成耐不住安然一再要求，只得随她一起走到体育馆里去。体育馆内部极大，他们随意从一个门进入馆区，只见偌大的馆中正有三个篮球场地。但只有一个场地有两队学生在进行训练。场地近处有几十个人坐着观看训练，以女生居多。
　　“有什么好看的？”
　　“我走得累了，就坐下啦。看他们打篮球。”于是安然拉着陆励成走到看台下方坐了下来。
　　“哇，那个是叫小前锋吗？好帅啊……”安然身体前倾，眼露惊羡，目光只随着那篮球场上的球员移动。只见那人一个转身跳投，篮球在空中划过优美的曲线之后直直穿过网袋下落。“哇！好厉害……”安然情不自禁地随着那几个场边的女生鼓起掌来。
　　陆励成见她这副反应，鄙夷地看了看场上的动作，酸道：“这有什么？我再年轻个十岁，比他漂亮十倍的动作都能做出来。”
　　安然笑着看过来，有些惊讶，更有些疑惑：“真的假的？别吹了。”
　　“你不信？我现在也行。”陆励成自信满满地看着她，还带了种不可一世的轻蔑笑容，“要不要我现在下场跟他们玩玩，让你见识见识？”
　　“算了吧。”安然一听他这样说，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撇嘴道：“人家下场是要给钱的。这是在训练吧，谁有功夫跟你个老头子玩啊？”
　　“老头子？”陆励成神情顿时怒不可遏，“我是三十五不是六十五！你真是皮痒了，亏我刚刚在冰湖上还救了你。”
　　“什么叫救了我啊？你那是在追我，你不追我，我怎么会差点跌倒呢？”
　　“是你向我挑衅，让我追你的！”
　　“哼，”安然暗哼一声，“不跟你说了，我看帅哥去。”说着又直直地盯到场上去。
　　陆励成许久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闷闷地靠在椅背上。他没有任何表情，但浑身上下散发着慑人的冷酷。安然渐渐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她侧头看了陆励成几回他都没有丝毫回应。她于是伸手戳了戳他的腰间：“哎，刚刚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嘛。”陆励成还是没有动，她又加大了手上的力：“别生气啦，他哪有你帅嘛，你最帅了……”她微微笑着，又去偷瞄陆励成的反应，继续戳着他：“呃……别生我气了，好不好？别生气了。”
　　突然，“噗”一声，陆励成一时憋不住了，脸上的笑也像是在抽筋一样。“你干什么，快把我戳出洞来了！”
　　“你不生气了么？”
　　“我也在跟你开玩笑呢，你也不识趣。”陆励成笑道。
　　“你刚刚的样子真的好可怕，快把我吓死了。我还以为那么容易就得罪你了。”安然低下了头。
　　“我哪有那么小气。”陆励成瞥了她一眼，也把目光看向场中，“不过那小子也算打得不错，比我当年就差那么一点点。”
　　“又瞎吹。”安然见他真的不为意，又放开心胸。这时，场上的那人又来了一记爆扣，安然一声惊呼，脸上笑出花儿来。
　　陆励成看到她的反应，一种下坠的感觉猛然攫住了他。他神色一凛，心中竟有些颤颤的。他问道：“你们这些女孩子，是不是都喜欢这种男生？长得好看，学习好，出身好，还会打篮球？”
　　“啊？”安然愣了一瞬，又看向场中，并不为意地说：“是这样吧。这种男生在校园里面不是都是最受欢迎的吗？像你说的，什么都好，当然讨人喜欢呀。”
　　“呵呵。”陆励成苦笑。这不过是人之常情，他为什么会有些难过。“你也是这样吧，喜欢这样的人？”
　　“我？”安然疑惑地看着陆励成，然后笑道：“如果我念书的时候，真有那么一个男生追我的话，那我还真的可以试一试。”她转动眼睛，憧憬的心情从眉梢眼角流露出来。
　　“如果你爱上这样的一个人，你会愿意一直爱他，等他，很多很多年吗？”
　　“很多年？”安然奇怪地看着他，“这也太遥远了吧？”
　　陆励成淡淡一笑：“你刚刚不是说这种男生很讨人喜欢吗？”
　　“可是长得好，学习好，体育好这些东西都是很表面的啊，虽然一般人也很难把这几样凑齐。也许有这些，一开始会让人很迷恋，但是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安然挪动了一下身子，在椅子上坐直，面对陆励成道：“如果我要找男朋友，那么我更希望他能够爱护我和尊重我，有责任感，也有安全感。这些优点可要难得多了。”
　　陆励成终于真心地笑出来：“那你觉得，我还可以吗？”
　　安然一怔，然后垂下头用上抬的眼神瞄着他，才道：“你……还行吧。”
　　“只是‘还行’？”陆励成似乎有些不满，眼睛睨着她，唇角的弧度在暗示她多给点赞许。
　　“那你还想怎么样？”安然冲口而出，“你想听我说，你‘很好’吗？”她刚说完，就看到陆励成的轻笑，她又支支吾吾地转移话题：“唉……话说回来，反正很多时候这种人只能远观，经不起近看的。”
　　“为什么？”
　　安然笑着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想想，这种人那么多人喜欢，哪里轮的上一般人跟他交往啊。你一靠近就被人嫉妒死了。何况……”她的语气一沉，敛去笑容，“何况光环越多的人，往往真实的内心和他们的表面差距越大。我刚刚提到的那些优点，不是一时半会儿，也不是这样远远地看就能够看出来的，需要时间的考验。光凭那几板斧就想让我痴心一片地对他，一点都不可能。”
　　“也对。”陆励成点点头。
　　安然见他如此，眼神突然有些凄迷，好像被濡湿了。“我这么多年只见过一个人，他的外表和内心一样，都值得最好的东西。”
　　“是谁啊？”陆励成突然有了兴趣。
　　安然眨着眼睛，面露羞涩：“唉，说了你也不知道。我跟他认识也不是很久，交情也不深。我希望我没有看错人。”她又重新扬起笑容，说道：“总之啊，帅哥哪里都有，找一个知心人却很难。”
　　“你说的不无道理。”陆励成叹了口气，“但是的确有人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去爱这样的一个人，并不计较结果。”
　　“你说的这些话都好奇怪啊。”安然侧头看着他的眼睛，似乎看到难以掩藏的哀伤，“这世上当然什么样的人都有。如果真有这样的人，那她的执着也值得敬佩。但我想，没有谁是不计较结果的。一般这样说的人，要么是他已经得到了，要么他已经忘记了。”
　　陆励成也看着她，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若有所思。他是不是还在乎呢？
　　“而且……”安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便又盯着场上的那个球员看，“而且那种滋味是甜是苦，我们外人是不知道的。她既然愿意这样坚持，那么将来的结果如何，她也只能默默承受，怨不了任何人。”她的暗恋滋味，何曾不是那样呢？
　　陆励成接受了她的这番开解。“你说得对。但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她能够幸福，永远地幸福下去。”
　　即使他躲在另一个天空，即使他们天各一方。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终于觉得有些闷了，于是决定出去走走。两人刚走到场边，但听得安然一声惊呼，一个篮球旋转着恰好正向她飞来。安然躲避不及，她猛一闭眼，却没有预想中的沉重一击。她恍然睁开眼睛，却见那只篮球已经稳稳当当地被陆励成攥在手里。陆励成朝她得意一笑，单手往上抛了抛那只篮球，然后一个提步跃起，果断出手。安然的视线顺着篮球移动，只见它已经“刷”的一声，正中篮网中央，接着泠然落地。
　　陆励成拉过安然的手腕，拖着已经目瞪口呆的她离开，只余身后一阵女子的花痴言语。
　　“好帅啊啊……”
　　“哪里来的大帅哥啊！”
　　“噢噢噢噢噢……太帅了……”
　　“他长得好像钟汉良！”
　　“旁边那女的是谁啊？是他女朋友嘛？”

　　“原来你真有两下子啊。”安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
　　“不然你以为呢？”陆励成斜睨她一眼。
　　“你好厉害啊，什么都会。”安然感叹，“这样我的压力太大了。”
　　“我什么都会，跟你压力大不大有什么关系？”
　　安然脸上一红，道：“跟那么厉害的人做朋友，当然压力会很大了。”
　　陆励成轻哼一声，似乎在笑她多虑。
　　一阵沉默之后，安然小心问道：“陆励成，如果我不在咖啡馆打工了，我们还能再见吗？”
　　“你要离开咖啡馆？”
　　“嗯 。我白天的工作也要换，我想有一个好一点的前景。”
　　“这挺好的啊。难道我那么重要，能左右你努力吗？”陆励成颔首思索了一会儿，并未留意安然脸上的失望，“需要我帮你吗？”
　　“不不不……”安然连忙摆手，“这是我的事，我不想借别人的帮忙。”
　　“这不算什么。”陆励成看着她，“就算我帮你介绍，那也只是介绍，以后怎么样还是要看你自己。”
　　安然还忙不迭地摇头。“你不要帮我。如果我有困难我一定会跟你说的。我想自己努力一把。”
　　“好！有志气！有好消息记得告诉我！”
　　“肯定！呵呵……”安然笑了。陆励成的鼓励对她来说比一切都重要。他们还会再见的，就像今天这样。他们已经越靠越近，她不应该过分担忧。
　　“快四点了，我送你回去吧，我晚上也还有事情要办。”陆励成轻拍着她的后背。
　　“你要回公司吗？”安然心中一急。
　　“不是，我这回是真的要去昌平。”
　　“你上次说你在昌平有间别墅，是什么样的？”
　　“挺普通的。就是一间小木屋。”
　　“听起来好神秘啊。”
　　“你如果真去了，就不觉得神秘了。”
　　……
　　冬日的北京，夜晚来得特别快。在夕阳的余晖下，两个人的身影拖得很长很长，仿佛要延伸到漫长的岁月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