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时光原著续]再遇时光》荆怀北

41、清扬

　　晴天丽日的北京依然有点冷。安然急匆匆地楼道里下来，平底小靴踩在水泥地板上噔噔作响，和她的心跳几乎成就了同一个节奏。她方才随意在窗口上探望，那辆黑色牧马人就毫无准备地映入眼帘。惊喜顿时就像一个原本装着彩色气体的匣子，在一瞬间被打开了，把梦幻全都散逸在现实中。
　　刚到楼下，安然就看见陆励成正悠然地挨在车门边上，冲她微微一笑。他穿着一身羽绒夹克，比起平时一身西服的样子少了几分儒雅，多了几分不羁。安然心潮起伏，她漾开满溢的笑容，理了理今天特意戴上的那顶白色绒帽。她穿着深红色长款风衣，腰间系一条黑色腰带，并不显得臃肿。
　　“你过来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啊。”
　　“我来接你是心血来潮，就是觉得今天天气挺好的，想早点出来。而且是我叫你出来玩的，来接你总比你自己一个人坐地铁好吧。”陆励成一边解释着，一边打开了车门，“上车吧！”
　　安然抿了抿唇，内心被一种感觉充盈了，而人们习惯把它叫做幸福。
　　车内的温度颇高，陆励成拉低了自己的领口将牧马人驶向远方。
　　“真的去清华吗？”
　　“是啊，”陆励成看了她一眼，“上次你不是说想去吗？”
　　“原来你全都记得。”安然心中一喜，“你……你为什么会突然想约我出来呢？”安然终于问出这个她想了许久的问题。
　　陆励成想起了那一夜的事情，嘴唇微张，然后说道：“就是突然想起你了。想跟你见个面。”
　　安然对这个说法显然并无准备，她脸上一红，追问道：“那你可以去咖啡馆找我啊。为什么特意约我呢？”
　　“哎，我突然有时间了，想找个朋友出来玩一玩，放松一下都不可以吗？”陆励成皱着眉，看上去有些不耐烦，末了却笑道：“你还不是常常发短信给我。”
　　“那你会不觉得很烦？”
　　“我在开车。”陆励成瞥了瞥她，没再说话。半晌，等过了一个路口，见安然低下头去，神色也有些怏怏的，他又说道：“是挺烦的。我觉得我好像突然多了个妈。”
　　安然忍俊不禁，才知知道他在故意开玩笑，也故意气道：“那我以后不发短信给你了。”
　　陆励成微笑道：“谢谢你。除了我的助理之外，我身边可没有人会这样关心我了。”
　　安然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却是一阵又苦又甜。陆励成总是那么孤单，但他总是说得自己毫不在意。安然对今天充满了憧憬。如果可以，她希望她的关心能够付出一辈子。

　　蓝天下的清华园有种带了暖意的庄严，虽然朔风有些凛冽，但是慕名而来的游人依然有不少。陆励成和安然排过队伍，终于进入校园中心。陆励成许多年前带实习生的时候也曾经到过这片校园，现在看来并无太多变化。只是这两年因为一些人一些事，这座百年学府于他竟有种耿耿于怀之意。但他今天执意要来这里，他想彻底放下。
　　安然和他随意走着，身边不时有些清华学子经过，有的骑着车，有的只是路过，校园的静谧和书香已经不言自明。他们经过了西洋古典的理科楼，遥遥望过了那宏伟庄严的图书馆，看过了欧式血统的大礼堂。一路上安然拿陆励成的手机刷刷地照个不停，又让陆励成给她拍照，还不时地偷拍陆励成，惹得他一阵惊呼和恼怒。
　　“哈哈……你这张闭眼了，好囧哦……”
　　“别玩了，”陆励成突然抓住了安然的手，“我们待会儿合个影吧？”他夺过手机，一边翻看拍好的照片，一边向安然提议。安然摸了摸自己被他抓住的手腕，低眉浅笑。
　　在清华的二校门下，他们留下了彼此间的第一张合影。安然一直都记得，在那个瞬间陆励成拍着她的肩膀，让她向他靠近。他身上的气息如她所料般地靠近，他的笑容比冬天的暖阳还要美好。阳光迎面照在脸上，他们的眼睛有些睁不开。但在那张照片里，他们都笑得灿烂，仿佛爱情在这一刻已经落地生根。
　　陆励成捧着手机，扬起唇角，是带了点嘲弄的轻笑。“你也不怎么样嘛，你这张不也闭眼了？”
　　“哪有？！”安然作势去抢手机，“我都删掉了！”
　　陆励成把手机举得高高的，让安然无法触及，笑道：“你可真阴险！我的不管好不好都留下了，你的都是挑了又挑的。我也要把我的照片仔细过目才行。不然就让你毁了我的一世英名了。”
　　“你！不许删！我说不许删就不许删！一张都不许！”那些铭刻着陆励成的记忆，她一张都不愿意删除。
　　陆励成有些愕然，安然皱着脸，似乎真的生气了，就把手放了下来。“又不是你的照片，我删我的都不行吗？这么生气干嘛？喏，给你拍。”
　　安然撅着嘴，有些不服气地把手机取下来，神色却不自然起来。“你回头拷给我一份，一张都不许漏。你的……你的也要。”
　　陆励成侧眼看着她，有些嗔怪的意思，却道：“奇奇怪怪的，以后可不能放上网！你还想去哪里？”
　　“去水木清华吧，不是说荷塘月色嘛。”安然平复心情，说出自己的提议。
　　“好，去看看。”陆励成一把抓住安然的手腕，向水木清华进发。

　　时值十二月中旬，清华的荷塘已被冰封。岸边的石头寂寞地伸向荷池，到处一片枯枝枯叶。那些残荷败藕也被冰面封在水底。几株岸边垂杨生气寥寥，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不时随风拂到游人的脸上，空惹厌烦而非往日缠绵的情思。柳树底下，枯黄的草丛边上堆着零落成泥的几团暗雪，那是只有彻底蒸发才能够挽救的污秽。
　　“看来我们来的时机不对啊。”陆励成一边调侃一边失望地看着安然，下垂的眼似乎在等着什么好戏。
　　“人家的荷塘月色说的是夏天的夜晚，现在都快是隆冬了。”安然也有些失望，但她的眼眸又是一亮，“但是别人不也玩得很高兴么？”
　　陆励成顺着她眼光看去，只见荷塘之上，有不少有人站在冰面上嬉戏。有的是情侣，有的是家长带了子女，他们或穿着冰鞋，或坐在冰车上滑行，好不畅快。陆励成会心一笑，就道：“你也会溜冰么？”
　　安然抛给他一个精明的眼神，似乎在说：“咱们走着瞧。”

　　“哈哈……”安然的笑声十分响亮，在陆励成听来却分外悦耳。她真的很高兴，穿着冰鞋任意滑行，看上去还真是个高手。她笑着，在冰面上顺利地绕过别的游人，划出一个个优美的弧度。她张开双臂，偶尔展开几个让陆励成也觉得心惊的旋转。她似乎在用热情迎接冷风，明媚俏白的脸上充满了青春活力。陆励成有些看呆了。安然看上去好美，她一身的红衣在茫茫白海中就像是一朵娇艳玫瑰，一朵活的玫瑰。
　　“陆励成，怎么样？我就说我很会溜吧。”安然一个挺身，向他滑来，“你刚刚不也说你很会吗，怎么不跟过来？哈哈……”
　　陆励成的争胜之心也被挑起。他从前也学过溜冰，只是许久没有施展，有些生疏而已。“你别得意！”他用发狠的语气说道，看着安然再次滑远，“看我怎么追上你！”言犹在耳，他也挺身向前滑去。
　　“你有本事就来追我啊！”安然向他皱着鼻子，意欲挑衅。
　　“哈哈……你别跑！”陆励成也笑了，活像一个孩子。他抛弃了尘世的过往，抛弃了勾心斗角，变成了一个普通的陆励成，淳真的陆励成。
　　两个人在冰面上追了一阵，其实彼此衣衫厚重，四周寒风飕飕，游人也有不少，他们滑行的速度也算不得很快。只是你追我赶，陆励成已经觉得背后凉凉的沁出了汗。他注意着脚下的路，然后抬眼一看，发现安然跑到人堆里去了，又发力去追。只见她在人群中穿行，注意避让，速度慢了许多。陆励成扬起怪笑，从人群的另一边进去，迎面就看见安然向这边滑来。
　　“啊——”安然一声惊呼，已经避让不及，带着冲劲直扑过来。
　　“哎！”陆励成分开脚下，轻蹲下来，张开双手就抱住了活泼的人儿。两个人一起向陆励成身后滑出几米才停了下来。“真是玩疯了，这么快做什么。”
　　安然低着头，埋在他怀里，迟迟没有说话。陆励成把她的身子稍稍推开，她才抬起头来。却见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大概是运动过后上涌的血气。她睁着的大眼睛俏生生地看着自己，十分娇妍可爱。陆励成心中一动，手下用力又抱紧了她。
　　“你赢了。”她的话难辨情绪，然后轻轻地推着陆励成。陆励成终于会意，放开了她。
　　“我赢了，你要奖励我什么？”
　　安然扫去羞怯，说道：“一开始又没说你追上我能怎么样，哪有什么奖励啊？”
　　“即使事先没有说，也不能这样算了。”陆励成抬眸思索了几秒，又说：“这笔先记下了，以后再跟你算。”
　　“嗯。”安然眼神闪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陆励成后来又租了一辆双人冰车。安然坐在前，陆励成坐在后，撑在冰面上滑行。陆励成身高体壮坐在座位上并不舒适，直要挨到前面的安然背后。安然觉得他热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脑后颈间，有些麻痒，再一次红了脸。
　　陆励成掌控着滑行的方向，不时和安然说着笑，逗她玩。时间不知不觉间又过了大半个小时，中午快要过去了。
　　“玩累了吗？”陆励成在身后看不到安然的表情。
　　“嗯，我们上岸吧。”
　　“快一点了，咱们要找个地方吃饭。”陆励成向岸边滑去，“去饭堂吧。”
　　安然冲口而出：“你吃得惯吗？”
　　陆励成觉得奇怪：“有什么不惯的。大学的饭堂还能把我吃坏了？你忘了我们上次去吃麻辣烫了？”
　　安然向后瞥去，但只看到他半个身子，看不到他的脸。“我那一次欠考虑了，你有胃病，要吃干净的东西。”
　　“你那么担心我？”陆励成问道。
　　“我好担心的。要是你出了事，我怎么办啊？”安然本想开个玩笑，刚一说完就觉得自己孟浪。
　　“傻瓜！偶尔为之，没有关系的。何况学校饭堂是最干净的了，你真要那么干净只能自己做了。”陆励成猛地又想起曾跟她提及的做饭的事，又道：“下一回有空就请你吃我做的东西。”
　　“真的？”安然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已是心花怒放。
　　“真的。不过我最近比较忙，得等以后了。”
　　“好。你一得了空，就请我吃你做的饭。”安然要他许下承诺。她能见他的机会不多，每一次都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