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时光原著续]再遇时光》荆怀北

40、远去

　　晶莹的泪顺着许怜霜的颊边滴落到起伏的胸口上，冰冷至极。她拂去泪水，再一次想起了自己训练已久的冷静，用带着苦笑的弧度道：“她根本不值得你爱。你应该知道她前一段时间在找你，可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吗？”看到陆励成的眼光重新在自己身上聚焦，冷酷的脸上明显藏着探寻，许怜霜缓缓续道：“她告诉我，她希望以后你可以不再视宋翊为对手，希望你能够在他刚刚回国的这一段时间里放他一马。”
　　陆励成脸上肌肉抽动，鄙夷地冷哼一声。半晌，他淡淡地说：“你觉得我会相信这样的话吗？先不说苏蔓她在工作上历来有自己的原则操守，就连宋翊也会不屑我的退让。”
　　许怜霜吸了吸鼻子，微笑道：“那是以前。你以为苏蔓还是两年前的她吗？更别说宋翊了。她既然在两年之后还能原谅当初伤害她的男人，而且无怨无悔甚至欣喜万分地嫁给他。就凭这份感情，就足以胜过你口中的原则操守！当然宋翊也不可能知道她的这番苦心。”
　　陆励成神色黯然，他垂着头，暗暗地思索着，没有发现许怜霜从后面攀来，已经把脸贴在了他的背上。“你今天没有看到吗？”幽幽的女声传入耳中，“宋翊得奖的时候，他们多恩爱啊。他吻她的时候，我都能想象出苏蔓当时含羞带笑的表情了。可是你得奖的时候，你可能不知道，我看到她低声在宋翊耳边说些什么。你可以猜一猜她会说什么。苏蔓以前就跟我说过，宋翊的荣誉就是她的荣誉，为了宋翊，她什么都能做。”
　　陆励成心底一颤，许怜霜的话自有漏洞，可是那份深刻的爱他一直都知道。宋翊得奖的那一个瞬间，他的确忍不住内心的渴求，想就此正大光明地再看她一眼，就一眼。在那一刹那，她笑得真好看。台上白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就像一个天使。可是她的幸福从来没有他，都只源于那个她最爱的人。即使没有今晚，他也是一个见证者，见证着她的痴恋。他也愿意相信，苏蔓真的可以为宋翊放弃自己的一切。
　　许怜霜感觉到陆励成的顺从，心中暗喜，她扶着他的手走到他的面前，低声道：“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宋翊现在在CS正是关键的时候。今天这个奖是鼓励，也可以是个烫手的东西。现在多少人在盯着他，如果他在CS的第一个大case被你手下破了，他很可能从此得不到重用呢。”
　　“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陆励成眯着眼，却盯着许怜霜的眼睛，想从她脸上看到哪怕一点点惊慌的神色，“如果是为了天若地产的case求我，求你比求我有用。何况MG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你未免把我看得太重了。”
　　谁料许怜霜镇定自若，反笑道：“你怎么知道她没有找我。她明知我爸对宋翊已经是厌恶至极，可还是要来求我。宋翊在她眼中根本就是不可取代的。我也是这样才知道这些事情。她从来就没有爱过你。”许怜霜忍住心中的恐惧，狠道：“不对，是她从来就没有在乎过你。她如果心里对你有过一点点在乎，她都不可能提出这样的要求。”她的声音越来越软，越来越轻，“我为了让她不再缠着你，已经去求我父亲了。爸爸虽然不愿意，但是答应我他可以给宋翊机会。不然苏蔓今天早就来找你了。”她说得极平和，仿佛在说着一件和她完全无关的事情。她曾经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但此刻当陆励成清俊的轮廓明晰地出现在眼前时，她就知道自己逃不开只是他，只是爱。
　　陆励成低头俯视着许怜霜，一直不语。他们此刻靠得很近，在这安静的长廊里陆励成已经可以听见她悠悠的呼吸和带着韵律的心跳。许怜霜很淡定，可是淡定得反而让他觉得可疑。陆励成的眼在眼皮底下转动，似乎在思索，也似乎挣扎。“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陆励成睁眼淡淡地说，“但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你也不需要为我做些什么。”陆励成移开她的手，转过身去。
　　许怜霜上前一把将他拉住，“你要去哪里？”她有些不可思议，陆励成在听完了自己的话竟然还能如此冷静。
　　“我没有时间再听你给我讲这些事。”陆励成用眼角斜视她，许怜霜今天看上去有些怪异，“我还是那句话，放手吧。”
　　“我都已经告诉你她根本不爱你了，你还要回去看着他们有多亲热多恩爱吗？你为什么要那么傻？”许怜霜的眼中满是不服。她说了那么多，编造了那么多的真与假，苏蔓永远都是他心头最美丽的白月光，最贴近胸口的朱砂痣。她渐渐忘记了对自己的再三告诫和提醒，任由无边的怨楚将自己淹没。“她根本就是什么都知道，却一直拖着你，利用你，直到宋翊回来再把你丢开！这样自私自利的女人，你还要这样执迷不悟吗？”
　　陆励成回头瞪着她，漆黑的瞳仁中闪过领悟的光芒。他觉得眼前的迷雾散去，真相逐步显露出来。他的嘴边泛起冷笑，仿佛在一瞬间洞识了她所有的秘密，另一只手抬起几乎指在了她的脸上：“她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你却拿这样的话来说她？”
　　许怜霜的脸霎时变得煞白，双眼睁大，身体微微地颤抖着。她直直地看着陆励成，已经被他散发出来的威严所震慑。
　　陆励成眯着眼，微微摇了摇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向她逼近：“你从一开始就在博取我的同情，然后又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你说的话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吓——”许怜霜深吸一口气，把手攀到陆励成身上，“我没有！我没有嫉妒，我只是心疼！我心疼你……”许怜霜已经泣不成声。她知道陆励成如果看穿了自己，她将永远失去这个男人。她连忙用紧闭的双眼来掩藏内心巨大的痛苦，“我爱你，所以我心疼你……你为她做了那么多，我不想再让你被她拴着了。你不要不信我，不要……”
　　“我对她如何，你不是很早就知道吗？如果我不是你爱的人，那我在你心里就是活该，就是自找的，对吗？我是不是应该觉得很幸运，能够被你爱上？不然的话，别说你会帮宋翊，帮着破坏我的生意也是正常的。是吗？”陆励成轻蔑地笑，终于触及了他最想说的东西。
　　许怜霜慌张起来，不停地抖动，语无伦次。“你不要这样想，我只是……嗬……我只是太在乎你了……你原谅我，原谅我好吗？”她不想失去他，不能失去他。
　　“许小姐，你说的话是真是假我都不想追究了。你回去补个妆吧，我不想待会儿走出去的时候会有人误会我对你做了什么。晚上也让你父亲送你回去。”陆励成掰开她紧缚在自己身上的手，整了整西服，垂眸睨着她，“还有，我希望接下来我的工作能够不被你的小动作影响。不论是讨好，还是威胁。可以吗？”
　　“陆励成！”许怜霜绝望地后退，“我说过了……我只是心疼你！”看见陆励成已经转身迈步，她泣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和咖啡厅那些低级的茶水小妹都能谈笑风生，为什么就是看不上我？！”
　　陆励成眉间一紧，已经攥住了拳头。他停下来回头，高声道：“看来你还是不懂得尊重别人，尤其是那些你不喜欢的人。你从来只在乎你在乎的人和事。但只要不如你的意，别人毕生的努力和付出在你看来全都不值一提。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陆励成转入到另一条长廊，不再去看许怜霜悲戚的面目。他其实并不狠心，软弱的人作恶才深。
　　等陆励成走回大厅，许多人都已经从筵席上离开，到处攀谈。陆励成眨了眨眼睛，搜寻着MG几个手下的身影，却让他再一次看见了那双恩爱夫妻。他们并肩而立，苏蔓紧紧挨在宋翊身边，眼睛一直随着宋翊交谈的对象移动。但让陆励成惊奇的不是他们的存在，而是和他们共处一个阵营的许仲晋。
　　陆励成转过身去，向一个服务生询问了几句，就从另一处通道离开了。
　　他一打开门，阳台上的冷风迎面而来。尽管刺骨冰凉，但又是如此实在，吹得他幡然醒悟。
　　就在这个时候，陆励成看到花园深处有人影浮动，他顿时警觉起来。只见月光的映照下，有两个人的面目闪现，然后马上隐没在黑暗中。那是Steven和William。陆励成突然觉得在MG内部潜藏的暗流也许会造成什么意外和危机。
　　许久之后，陆励成才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周围的环境中去。
　　明月当空，朦胧的月光如水一样漾在阳台上，给一切都蒙上淡蓝色的情怀。背靠着酒店，面对着暗夜的花园，一切都是那么静谧。他悄悄地点着了一根烟，妍丽的星火在淡蓝中有些刺目，呼出的长长气焰飘散到远方去，就像他的爱情一样。
　　他不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但是今天就让他逃避一次吧。
　　陆励成暗暗笑着自己的天真。他居然对苏蔓还存有幻想，以为她真的有原则有操守。但为了她最爱的人，她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一直以为自己足够清醒，但他到底还是看错了人。
　　他爱一个人时，从不避付出深情。但是再深的感情，如果得不到珍惜，总有一天会被挥霍得一干二净。再等一等吧，离这一天并不遥远了。
　　烟灭了。最后一截灰烬也随风而去，归为尘土。
　　淡蓝色重新充盈了整个世界，陆励成看到光滑大理石表面被映照得格外洁白。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熟悉。不是画面，而是感觉。他记得那一夜她的脸清丽白皙，如同被月光映照过一样。
　　远处风声飒飒，吹得花园里的草坪一阵零落，但在陆励成耳边却像带来了人声微语：“我们还会再见吗？”
　　“会的。”陆励成微微一笑，摸了摸藏在西服口袋中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