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时光原著续]再遇时光》荆怀北

39、蛊惑

　　陆励成扶在窗前的栏杆上。夜色格外迷离，滚滚车流按照规划者的想法顺势而动，万家灯火之间不知有多少爱恨情仇正在上演。在这高比岑楼，渺若霄汉的地方，面对芸芸众生，一般人应该感到孤独或者膨胀。但陆励成不是。比起那吵杂纷扰的大厅，这里反而让他分外安宁。
　　他今天得到了至高的荣誉，本应该很高兴，那是他一年以来努力工作的证明。但是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荣誉越来越多，心底某处的空虚也越来越重。他这样跑出来的确是有意回避，因为有人的幸福太过刺目，刺目得无处不在。他的心还在隐隐发痛，但他掩藏得很好，没有人能够看出来。
　　“你真的上来啦？”身后有女声响起，“你还是放不下。”
　　陆励成回过头来，镇定地说：“不是你让我上来的吗？我还有话跟你说。”
　　许怜霜上前几步，眼露柔情，然后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别再想她了，我在这里。”
　　陆励成把她的手挡下来。“你为什么会这样？我们很久之前不是已经……”
　　“你相信吗？”许怜霜打断他的话，还是抓住他，“有时候人的想法不是时刻都那么清醒的。他们可能要到后来才请看清楚自己的心，然后他们会后悔，后悔自己错过了最好的时候，最适合的人。我也是这样。”
　　陆励成知道她的话很真挚，但他皱了皱眉，说道：“我们之间其实谈不上错过。你可以怪我。最初的时候我并没有全心全意地对待你。所以我……”
　　“即使没有过去，我也还是爱你的。”许怜霜的神情无比认真，但脸上却带着超越妆容的淡红，“你难道还怀疑我吗？”
　　“我只是……。”陆励成刚一出口，就被她一把抱住，“你……你喝醉了。”他把手举了起来。
　　“先别推开我。”许怜霜围在他腰上的手缓缓收紧，“你一定想说宋翊是吗？你和他不一样。我那个时候认识他没有多久，只是凭着很多年前的记忆，就把所有美好的想象都寄托在他身上。我其实根本就不了解他。”许怜霜抬起头，仰视着陆励成，“你不同。我们真的相处过，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很有安全感。后来我回国，也常常见到你。就像你今天这样。你知道你站在台上看上去有多么真实，多么自信，多么强大吗？可是你和我说笑的时候，你又那么亲切。你真的在我身边生活着，我能够肯定我爱的人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你，不是我想象的你。而且你还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做情深义重。”说到这里，许怜霜的泪已经盈满了眼眶，“也许你不会明白，你那晚告诉我你是那么爱她，这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你感动了我，即使我知道你爱着别人，可是这反而让我爱你了。所以，请你不要轻视我的爱……”她的泪水坠落到陆励成的西服前襟上，沁入其中。这番话在许怜霜心中已经想了好久，她也深知这番话经过泪水包装之后威力更甚。她一开始只是想强迫自己哭出来，但却渐渐发现只要说出真实的情感，她的泪无需刻意也能汹涌。
　　陆励成长叹一声，扶着她的肩膀。面对这样深刻的表白，他不知自己还能找到什么借口。但她越是这样情深，他更要与之断绝得彻彻底底。陆励成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柔和：“但我们……我们不合适。而且我还没有准备要马上接受谁的爱慕。你不需要这样的。”
　　许怜霜的神色变得哀伤，她摇着头，抽噎着说：“还是因为她，为什么还是她？！她有什么好的？她哪里值得你这样爱她？”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上扬，攀在陆励成臂上的手也开始发力摇着他。
　　陆励成侧过头，然后狠心道：“我以前不是暗示过你。每一次我见到你的时候，我都会想起她。以前的事，我都会忘记的。我会忘记所有的一切。”他停顿了一瞬，然后郑重道：“包括你。”
　　“为什么？啊——”许怜霜突然发了狂一样地摇着他，“难道就因为我和她是朋友，你就要对我这样吗？这不公平！不公平！啊……”她呜咽着，控诉着，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因嫉恨而滋长的情绪突破压抑，顿时占据了她的大脑。
　　“别这样，你别这样！”陆励成看见她情绪激动，想起她尚未康复完全的身体，心中大惊，于是尽力稳住她。他想断开她的手，却被她一路推到墙边。陆励成一发狠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挣扎，另一只手轻拍她的后背。“你别发疯，好吗？这是我的原因。和你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许怜霜瘫倒他的怀里，恣意享受着温暖。片刻之后，在陆励成的安抚下她终于沉静下来，但还是发出隐隐的啜泣。“我都已经爱得那么卑微了。你为什么还要拒绝我呢……从小到大总是这样，我一直活在姐姐的阴影里。没有谁真心爱过我，即使有，他们也给不了我温暖。而我还有那样的病……我一直都怕我会死……我怕我还没有得到过多少真情，就要去死……长大了之后，我遇上了苏蔓，我才觉得自己有了真正的朋友。但她不是一切，不能给我所有想要的……我……我以为有了宋翊之后，我就得到幸福了。但那也只是一个虚幻的梦。”
　　她发现陆励成的身体僵硬，松开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她的腰间。于是许怜霜抬头看着他，又摆出泫然之态，“然后你在我身边出现了，让我真的找到了爱的感觉。这是我这么多年的第一次，第一次！你不要那么快就拒绝我，也许你会慢慢发现你是需要我的……”许怜霜强忍住啜泣，努力微笑着，她的确动了情，但她也在为自己完美的表现赞叹。除了他态度坚决的抵触，所有事情都如她所想的那样进行。陆励成不会知道许怜霜默默地为这番话准备了多久。她仔细地思索过，酝酿过，只为在一瞬间击中他心中最柔软的的地方。
　　陆励成看着许怜霜泪盈于睫，道道泪痕冲散了精致的淡妆，早已没有了昔日咄咄逼人之势。眼前她楚楚可怜之态，耳边倾听着的身世之悲，让陆励成竟一时心软起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对于她的过去，陆励成的确很少在意过。但他一直明白，在那样的家庭中，再大的权势，再多的金钱也未必能让人快乐。她已经止住了抽泣，一双泛红的美目灼灼地凝望着自己，鼻间充盈着她呼出的香气。
　　许怜霜见陆励成久久不语，便知他定是被自己打动了，心中的某种欲动也渐渐生成起来。她站起身，擦去脸上的泪痕，用含娇带怯的表情继续看着他。“励成，”她伸手攀住了他的脖子，试图用自己的软语去蛊惑他，“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在你的身边。好吗？”不待陆励成回应，她轻轻一个挺身，吻在了他的唇上。

　　陆励成骤然清醒，惊觉自己一时大意竟然坠入了她的温柔陷阱，不假思索便向前一推。
　　“呃——”许怜霜被他推得往后踉跄了几步，差点跌落在地。
　　“对不起！”陆励成拉住她，却见许怜霜向他投来幽怨的目光。他神情一凛，松开了手，眼神暼到一边。“我们都冷静一点吧！”陆励成觉得自己不能再心软，要让这段复杂的关系尽快结束。沉默了一会儿，他继续说：“我很抱歉，不能回应你的热情。我们之间的不合适，有很多的原因。而且人的生命也不是只有爱情，我希望你可以放手。以后我们最好也不要再见了。”最近一段时间的置身事外让陆励成感受到了许久未有的安宁。虽然今天的事无情地告诉他，他不可能与过去决裂，但他依然希望在他彻底放下之前离他们越远越好。
　　“呵呵……”许怜霜难以置信地笑了几声，她盯着他冷静的面目，将鲜红的蔻丹甲插/进了自己手心。她没有想到他依然如此绝情，如同将一把刀直接刺进她的心脏。而且又是缘于那个最令她憎恶的原因。“说到底你还是忘不了她。我是那么爱你，为什么为了她，你就要放弃我？”
　　“难道你真的想听到我说我从心底里不喜欢你吗？”意识到自己太狠心，陆励成眉间的褶皱一缓，视线放空：“我很累了，我没有办法爱你。”
　　“你骗人！”许怜霜再一次向他靠近。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充满怨恨。苏蔓就像一个幽灵，在她和陆励成之间游荡。苏蔓的幸福她已经成全过一次了，这一次，她绝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