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时光原著续]再遇时光》荆怀北

4、相识

　　林立的高楼之间，天空一片澄蓝。道旁的路灯亮了。明黄色的光芒隔着一排银杏树，显得幽深而又朦胧。若不是耳畔穿梭不息的车流声，凝望天空的安然也许会觉得她正身在某个宁静的庭园。
　　安然踏着树影随意漫步着。若是平时，她应该回咖啡馆上班了，但今天是周末，正好不是她当班的时候。可是她已经习惯走这一条路了。一想起习惯，她就会想到很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爱的事，爱的人，可是时间久了，就把爱当作一种习惯，不去问也不再想当初的情怀是不是还在。然后他们至死不渝，死时还以为自己得到了世上最珍贵的东西。而现在的她，还很享受这种习惯，显然没到这个程度。
　　安然暗暗地想，既然走到了这里，不如去咖啡馆看看小月吧。在没有自己的日子，她会不会忙得不可开交呢。她的另一个搭档可不如自己好说话呢。就这样想着，安然拐进了那条路。
　　但一道可怕的身影映入了她的眼帘。
　　“啊——”安然吸了一口凉气。是他。那个让自己一直躲避的人。虽然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但他的样子，她永远都记得。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她都依然记得。
　　安然睁大双眼，又转回到拐角处。她抚着胸口，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她曾经爱过，也恨过。她还在等，等爱与恨都磨灭的那一天。在此之前，她不想看到这个身影一眼。

　　夜完全侵蚀了昼，天空已经是灰蓝色的，连明黄的银杏也变得暗哑起来。
　　安然步履不稳地走入咖啡馆，瞥了瞥了那张桌子。B3桌上依然空荡荡的。
　　“安然？”眼尖的小月一眼就看见她了，“你怎么来了？你周末不都是不当班吗？”
　　“没什么。”安然笑了笑，掩盖自己的不适，“不当班我就不能来啦？我这不是来看你吗？”
　　“哟，那么好的心哪？”小月装作不屑的样子，“我才不信呢。一来我无福消受，二来我觉得你更像是来会帅哥的。”
　　“呵！”安然真的被她逗乐了。看她这个样子，应该已经渐渐从失恋的阴霾中走出来了吧。
　　“哎，不跟你说了啊。现在跟我一起的这个可不好说话哪。待会儿我给你来杯好的。”小月冲她使了个眼色。
　　安然点点头，表示安心。她转过头来，默默打量，然后坐到了那个专属于他的位置上。小月给她送来一杯卡布奇诺，是陆总最爱喝的。她细细地抿了一口，说不出的浓郁甜美。她的嘴角正悄悄上扬。她希望每一个喝过她的咖啡的人都能享受同样的香醇。
　　安然抬眼望向窗外。陆总经常就是这样，出神地望向远方。眼前不过是一栋高耸的办公大楼，不知道会有多少都市精英每日在那里来来往往，其实无甚特别。不过在夜间迷离的灯下，一切都变得朦胧而已。她其实还是读不懂他。他看上去好像还很年轻，才三十岁的样子。可他应该比他看上去要大得多。从他如墨玉一般的眼眸里，安然感受到了一份浓重的深沉。他很寂寞，而不仅仅是孤单。不过她并不想过多地窥探别人的隐私。他注定会是她这一段岁月的过客，萍水相逢，不过尔尔。她应该担心的，应该是自己被扰乱的心。
　　安然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来。那是她的日记，她青春梦幻的见证。日记的硬皮封面已经皱了起来，厚厚的一个本子，记下了那么悠长的岁月。她翻开了它，在最新的一页上静静地写。
　　其实她也不是每一天都会写日记，而每一次她往往也只留下不成章句的片言只语。但是这已经成了她的一项习惯。也许是因为她也是一个寂寞的人吧。所以她需要把生命中的那些快乐都记录下来，时常回味。她这一生最美的时光，她都希望能用这本日记统统留住。就像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日子一样，他们其实也度过了很快乐的一段时间。那个时候，她以为，他会是自己的唯一。但命运还是跟她开了个莫大的玩笑。她很决绝，这也许是她最与众不同的地方。但有些事情，她未必那么容易释怀。就像刚刚看见了他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地逃避，丝毫没有想到，做错事情的人是他。想起他，她心头又是一暗。
　　“小安？”熟悉的声音传来。
　　“啊？”安然抬头，“陆总。”她连忙把日记和笔都收了起来，让出空位。她觉得自己似乎侵犯了他的领地。
　　“你也坐在这儿？”他低头询问，却只是礼貌性的，“不用上班吗？”
　　安然站了起来。“陆总，今天我不用上班。我就随便坐了坐。”她有些不知所措，“陆总，你要坐这里吗？我坐到旁边去吧。”
　　陆励成其实也希望能够一个人呆着。但他似乎觉得这样不太礼貌，于是压了压手，出言制止了她：“不，就坐这儿吧。我们一起坐这儿。只要你不嫌我打扰了你。”他说得似乎很谦逊，但是却和在办公室发号施令时并无两样。
　　“怎么会？”虽然看不出他对自己的入侵是什么态度，但安然已经有些惊喜，“一起坐吧。”
　　于是两人就都坐下了。他们平时见面也极少说话，陆励成已经习惯了端坐时的沉默。但安然却觉得气氛诡异，彼此尴尬。她既觉得自己应该主动打破僵局，和他聊一聊，这也算是一种礼貌。但她又怕陆励成深爱寂静，自己会自讨没趣。可她没有想到，小月过来送上陆励成的咖啡之后，他竟主动攀谈。
　　陆励成举起咖啡，轻抿一口，眼神上抬，从杯子的上方向她望去。他敏锐地捕捉到她闪烁的眼神中藏有的局促，于是决定帮她一把。
　　“你刚刚写的是什么？”
　　“噢，那……那是我的日记。”安然一时未料，待听明白了他的话，她也并不讳言。
　　“你有记日记的习惯？”这一下，陆励成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嗯。”安然点头，之前她已经觉得对方并非是冷面冷心的铁血精英，现在这样的情境下，她也悄悄放下了心防。她继续说：“可能现在有记日记习惯的人越来越少了。很多人更喜欢在网上更新日志什么的。但我这些东西太私密了，不适合放到网上去。而且有些东西要用笔亲手写出来，才会更有意义的。”
　　陆励成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记日记的人，一般来说都有一颗细腻的心。我想，你应该也这样的。”
　　“细腻？”安然并不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来评价她，但这一刻，她觉得这个男人似乎认识她很久一样。“也许是吧。你觉得这样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我觉得你很细心。你应该能看见很多人忽视的真相，感觉到不那么明显的感情。这应该是一种很好的能力。”但他说话似乎还是带着些职业习惯，总是牵涉到工作和能力。
　　安然听到他类似赞许的安慰，也有些高兴。但她想起来别人曾经对自己的评价，她想知道这个不比陌生人熟悉多少的他又是怎样想的。
　　“可是有句话不是说，知道得越多，烦恼就越多吗？我有时候就想，其实偶尔迷糊一点，调皮一点，情商低一点点，不那么敏感，反而更好。你觉得呢？”
　　陆励成心中一颤。迷糊一点，调皮一点，情商又低……他浅笑，一道倩影又一次浮现在他的心头。其实没有遭遇变故之前，她就是很快乐的。他只愿能守在那样的她身边。可自己现在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
　　“陆总？”安然留意到他的笑，感觉摸不着头脑。
　　“哦！”陆励成回过神来，“也对吧。该怎么活，都可以。”他并没有什么建议，而且也和他无关。
　　安然感觉到他的走神。只是一谈起这个，她自己也有许多话想说，于是道：“嗯。该怎么活，活得怎样，都是要看自己。自己的命都是应该自己奋斗，工作事业是这样，爱情，也应该是这样的。”
　　“爱情？”陆励成挑眉。他觉得这个词有些刺耳。
　　“难道不是吗？”安然看着他，“我们应该勇敢地争取爱情啊。勇敢地找到他，勇敢地向他表白，却不一定要管最后的结果。”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的。”陆励成眸中的光芒一沉。
　　“为什么？爱一个人，不应该让她知道吗？”安然疑惑。
　　“爱得越深，顾虑就越多。”陆励成眼神放空，“倒不一定是为了最终的结果。但是明知道他不爱你，或他另有所爱。又何必让自己的一番苦思扰乱了他的心呢？”
　　“这是在为他着想吗？”安然看着他，“可是人心那么复杂。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不爱你，或者他一定另有所爱呢？”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金融精英竟会这样来看待爱情。
　　“会吗？”陆励成侧了侧头，“可是你看到的他永远都为别人笑，为别人哭？”
　　“你确定你看到的是这样吗？即使他没有为你哭过，难道也不曾为你笑过吗？”
　　陆励成陷入了沉思，其实她还是为自己笑过的。在家乡的那一段岁月，他看见过她久违的笑容。虽然短暂，但却别有一种温馨。思绪翻飞，他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即使都没有，难道他没有帮助过你，或者被你帮助吗？他不会有那么一点点依赖你，你也不会有一点点依赖他吗？甚至说，你们一点亲密的举动都没做过吗？他真的一点表示都没有？”
　　安然滔滔不绝地说，却看到这位陆总听了她的话也是若有所思。
　　“陆总？”
　　陆励成没有看她，轻叹：“好像是有的吧。”
　　她好像真的依赖着自己。只要她一发生了什么麻烦事，第一个被打扰的人总是自己。而自己呢，总是不断地为她奔波，还因此而激动甚至是狂喜。但那都是一时的，她若是真的依赖，岂会一声不吭就离开了呢。何况那只是她空虚寂寞的时候。有了她想要的那个人，自己又会被抛在后头了。
　　“所以不要怕，不要怕他会难过，不要怕会扰乱他的心。也许你和他之间的距离，只是差那一个表白而已。你不要试试吗？”安然说着，敛去了笑意，眼中竟泛出泪光。他们曾经也是那样的。她偷偷地恋着他，却不曾想他和她一样。她向他表白了，然后她转进了一个美梦之中。只可惜美梦最后却变成了噩梦。
　　陆励成有点想摆脱这一番思绪的纠缠。他淡淡地笑笑。“看不出来，你还会说这么多。我本来以为，你是一个很安静的女孩子呢。”
　　“你是在吐槽我话唠吗？”安然皱了皱脸，不想被他看出泪光。
　　“你可以这样认为。”陆励成忍俊不禁，“我只是觉得，你说起来一套一套的。难道很有经验吗？”
　　安然一下子黯淡下来，然后又自嘲说：“有。我是经验很丰富。”她往陆励成靠了靠，压低声音说：“不过，都是失败的经验。”
　　“哈哈。”陆励成笑出声来。“有意思。”
　　安然敏锐地察觉到他在回避，正好她也不想再提了。于是两人又聊了聊其他的事情。从最近的新闻聊起，从一些细枝末节聊起。她渐渐发现，眼前的这个总裁才是真正的博学多闻，见多识广，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他就像深不可测的海。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像是个孩子。她终于明白，像他那么年轻就能走上高位的人，成功对他们来说，不仅仅是能力那么简单。
　　陆励成一开始只是来咖啡馆随便打发这个寂寞的夜晚。但碰上这个女孩子，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居然能够打开话匣，和她说了那么多。他只觉得和这个女孩子聊天很舒服。他说话的时候，她能够做一个很好的聆听者。虽然她不一定都听得懂自己的意思，但从她的眼睛里，他看到了认真和深思。而她适时的加入评论，有时候竟能给他一点启发。
　　她其实是很聪明的。后来他也会在工作的间隙中想起她来，那时他的嘴角也不禁泛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