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时光原著续]再遇时光》荆怀北

38、天涯

　　陆励成之后，又有几个嘉宾领导上台去发言，然后晚宴的主要进程——年度颁奖才终于正式开始。主持人开始在台上细数奖项的权威，评奖人的专业……苏蔓顿觉更无趣了，微微地张嘴忍耐着打了个哈欠，却被宋翊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蔓蔓，很闷吗？”还不待苏蔓开口，他又笑道：“我今天会得奖的，别失望。”然后将她的手收在了自己的怀中。
　　苏蔓对他无可奈何地一笑，心里还是觉得暖的，寻思着待会儿再把手收回来。
　　果不其然，台上主持人马上宣布要颁发年度十大经济优秀人物。宋翊握紧了她的手，又对她暖暖地一笑，恢复了自信明朗的模样。可是这个奖颁得磨人，每颁出一个得主，就换一个颁奖人，得主同时要上台将感言细述一番。
　　苏蔓偶尔还是会去看看陆励成和许怜霜。有时他们不发一言，有时陆励成会和许怜霜身边不知何时才来的许仲晋交谈评论几句，有时他俩又会耳语一番，但始终没能和她的目光交接。苏蔓有些颓然了，仿佛他们俩的世界早就不容他者的插足。
　　“接下来这位得奖人，今年才刚刚回归祖国，但是他的成绩斐然，而且有目共睹……”听着颁奖人低沉的声音，苏蔓觉得握着她的手在渐渐用力。“他就是CS投资银行的执行总监Alex Song！”
　　欢呼声四起，显示着宋翊的众望所归。苏蔓看见身旁的宋翊放开了她的手，已经站了起来。她抬头仰望，却见宋翊俯首靠得她越来越近。苏蔓侧着头想回避，却还是被他在耳畔印上了轻轻一吻。
　　宋翊走到台上，从颁奖人手里接过奖杯，然后温和却又不失大气地发表他的获奖感言。“我没有想到今天能够获得这一份荣誉，毕竟我刚回国没有多久。我现在做出来的成绩其实还不多，我也害怕自己会不会愧对这个奖……虽然无论有没有奖，我都会一如既往地努力。但这是个很大的鼓励，我很高兴。感谢对我予以重任的公司，感谢支持我的人。这是我回国以后，也是我结婚以后得到的第一个奖。我要把这个奖和我的太太苏蔓一起分享。”宋翊突然伸手指向苏蔓所在的位置。强大的射灯光芒顿时晃得苏蔓的眼睛睁不开，她只听见他的话在耳边回响：“没有她，我不会下定决心回到北京的金融圈，我也不会那么安心面对我的工作。我爱她。”
　　苏蔓还是笑着张开了嘴。宋翊把他的成功归结于自己，这番告白没有几个女人能够不感动。她低下头，直到宋翊重新坐在她的身边。
　　“蔓蔓，我刚刚在台上说的话是真的。我的荣誉，都想和你分享。”
　　苏蔓笑着点头，她想这应该是宋翊今日带她出席的真正用意吧。她还是等到了值得的人，她付出的爱还是会有回报。
　　随后的颁奖也是同样的流程套路，等十大颁奖结束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的事情了。宋翊偶尔还是问问她怎么样，会不会冷，肚子饿不饿。她都随意对答过去了。可苏蔓开始有些纳罕，陆励成此刻为什么会如此安静呢？他和许怜霜还是保持着那种状态，似乎变成了绝佳的观众。
　　“蔓蔓，接下来还有个压轴的年度最杰出人物。今年是不可能了，但明年，我一定要把它拿到手。这也是送你的礼物。”宋翊俯腰向苏蔓靠近，他话中的不可置疑，让苏蔓怔了一怔。
　　“得不得奖都没有关系。”苏蔓宽慰地说，“只要你快乐，什么都行。我并不求你有这个。”这是她的真心话。比起那些蜗角虚名，她更想要的，是和他的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宋翊的唇角上翘，却有些似笑非笑，然后坐直了身子。
　　“今天的压轴大奖，年度最杰出经济人物。”熟悉的声音传来，原来台上的颁奖人竟是许怜霜的父亲。他突然停顿了一会儿，“他是北京金融圈的一个传奇。他是当代中国梦的典型代表。他从底层做起，至今成为投资公司的执行总裁，已经有十几年的岁月。他曾经跌倒，他曾经困惑，但都无法阻止他前进。他是我迄今为止，最欣赏的年轻人。说到这里，相信很多人已经知道他的名字——陆励成。”许仲晋一个字一个字说出陆励成的名字，让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此刻的庄重。
　　“啊——”苏蔓发出一声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惊叫，引来了宋翊阴沉的侧目。但她丝毫没有发现，只是随着雷鸣般的节奏一起欣然地鼓起掌来。她就知道陆励成一定也会得奖。他今日的成绩虽然已经不能完全用奖项来证明，但是奖项再一次说明了他的伟大。
　　陆励成健步上台，再一次被光晕笼罩，只是此刻的他看上去更加春风得意，莫可逼视。他和许仲晋握手，然后从他手上接过奖杯。而比起宋翊的煽情，陆励成的感言质朴也简短多了。他感谢了一番支持自己的人，连具体人名都没有出现，然后又提了提来年的努力就随许仲晋一起下台去了。苏蔓浅笑，他还是这个样子，积极主动地争取成功，而得到的那一刻，却还是冷静自持，云淡风轻。她看见陆励成徐徐走回到位置，许怜霜马上就向他热烈地拥抱过去，像要为他庆祝一场大胜。陆励成并没有拒绝，也回抱了她。昏暗中，苏蔓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猜想那里必定有她不曾见过的甜蜜和温馨。
　　苏蔓收回目光，却见一旁的宋翊脸色微青，抿着唇似乎咬住了牙关。他的一只手正紧握着桌上刚刚得来的奖杯，手背上青筋毕露。
　　苏蔓眨着眼睛，不再去看宋翊，她也不敢在这个关头说些什么。陆励成的胜出不得不说是件让人服气的事情。可是宋翊的样子足以让她不安。他的感言说得自己毫不在意今日的得失，现在看来已经成了违心之论。恐怕他对自己的感谢，也是矫揉藻饰之辞而已。但若陆励成和他易地而处，陆励成会怎样？苏蔓不敢深思，因为她早就知道答案。

　　颁奖结束之后，晚宴才正式开始，到处觥筹交错，随处杯盘狼藉。有人跃过席位，胡乱游走，掀起一阵阵欢声笑语。
　　宋翊也带着苏蔓和桌上的一些人叙谈举杯，她却觉得越来越乏。苏蔓举目四望，想寻找熟悉的身影。只见许怜霜在远处放置香槟的地方徘徊不前，陆励成则不见踪影。
　　“我想过去跟麻辣烫聊几句。”苏蔓拉了拉宋翊的手。
　　宋翊瞄了那个方向一眼，说：“好。可是不要去太久，我待会儿还要带你见几个人。”
　　苏蔓领会，施施然起来，向许怜霜的方向走去。许怜霜这回远远地就看到了她，一边捧着香槟，一边摊开双手，脸上的笑显示她的淡定从容。
　　“麻辣烫。”苏蔓也如释重负地笑了。
　　“得了奖还不忘秀恩爱。你们夫妻可真不错啊。”许怜霜调侃道。待苏蔓走近，她又在桌上端起一杯香槟递了过去。
　　苏蔓接过来，不服气道：“你不也和…”
　　“我怎么啦？”许怜霜瞪了她一眼，然后低头呷了一口香槟。
　　苏蔓讪讪一笑，转移话题道：“你今天好性感。”
　　许怜霜抬着头，目光把苏蔓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佯怒道：“就许你贵妇气派，就不许老娘露点肉么？可不是那么轻易的……”
　　苏蔓“噗嗤”一笑，刚想问许怜霜为什么会来，却未料她先开口了。
　　“哎，今天这宴会我看也没什么意思。要不是陆励成再三请我，我才不来呢。”许怜霜的脸上颇有得意之色。
　　原来如此。苏蔓依然保持淡定。“既然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
　　“我怎么知道你也来啊。还以为你不爱掺和这种事呢。不过现在看来夫唱妇随的，不也挺顺心的么。”许怜霜侧眼看她，暧昧至极。
　　“你行啦，别拿我打趣了！”苏蔓轻轻推了她一把，也喝了一口香槟。
　　“呵呵，怎么不叫宋翊也跟你出来？”许怜霜睨了远处一眼。
　　“他和别人有话要谈呢。”苏蔓握着酒杯的手上下移动，似乎在思索什么，然后抬眼，“我待会儿想和陆……”
　　“哎！我不跟你说了，陆励成还等着我呢。”苏蔓的话被许怜霜立马打断，“我先回去了。回头再和你联系。”说着许怜霜放下香槟，向她挥挥手，然后隐没在人群中。
　　苏蔓愣在原地，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她将杯中物一饮而尽，香醇之味却赶不走这份感觉。远处宋翊依然在席间言笑晏晏，这种热闹她不想再一次加进去。她看见厅内有一条通道显示通向洗手间，于是左右顾盼，最终走入了那条通道。
　　苏蔓在洗手间中给自己补着妆。这洗手间有些偏僻，只有她一个人。她将水龙头一关，无边的安静显得有些可怖。苏蔓紧紧盯着镜中那张精致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要用那么多的腮红来掩盖苍白，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会觉得生意上的攀谈是如此令人生厌。她深深地闭上双目，然后又骤然睁开。
　　等苏蔓走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她觉得周围的暖气有些不够，便拢了拢自己的披风。她走过长廊，到处依然空无一人，比起那热闹的大厅要寂寞得多。这个时候，她突然听到长廊最远的拐角处有人声幽幽传来，像是争执，又像是哭闹，远远隔着听不清楚。被莫名的好奇驱使，苏蔓一步一步地向那头走去。
　　待她走近时，人语声响已经渐稀。苏蔓倚在墙边，小心地向外探望。在那长廊临窗的位置上，有一男一女紧紧相拥。那个男的西服革履，倚靠在窗旁的墙上，手掌正扶在女人纤弱的腰间。而那女的一身暗红色礼服，体态柔美娇娆，犹若无骨般地瘫倒在男人的怀里。他们侧着身子，苏蔓既没有看清他们的脸，也没有被他们发现自己。但她怎会不知，那是她无比熟悉的两个人，一个是她最好的朋友，一个是她落难时施以援手的恩人。
　　苏蔓张着嘴，眉间微蹙，紧紧伏在墙沿上。她对着这种场景的确毫无准备，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是悲是喜，是惑是忧。
　　“吓——”苏蔓倒吸一口气，只见许怜霜尽管还倚在陆励成怀中，但已经站了起来。她仰望着陆励成，已经伸手攀上他的脖颈，然后一踮脚，将自己的双唇印上他的。
　　苏蔓惶惶地奔了回去，她的步子越来越急，她的心跳越来越慌。还好柔软厚实的地毯没有泄露她的影迹，也并未惊扰长廊上的那对璧人。苏蔓不知道她跑了有多久，却还是抵受不住，向地上扑去。
　　脚踝上有剧痛传来，她的高跟鞋跟也有裂缝张开，苏蔓咬住了下唇。她不知道为何自己这样失措。就算是自己打扰了他们的密会，她也不至于如此。她难道不该上前去调笑一番，不该去吓唬他们吗？为什么她会这样害怕，害怕得好像她的心被放在了石磨之上随时任人推磨。
　　她前一段时间还以为他们闹了别扭，如今看来全是她多虑了。即使有，那也是打情骂俏。他们好好的，比她想的要好一百倍，一千倍。
　　苏蔓挣扎着，爬了起来。她往自己脸上一抹，竟是凉凉的一股湿意。她该回去了，这里不是她应该停留的地方。
　　等苏蔓整理好自己走回大厅，又过了好一会儿。厅里还是刚才的样子，人来人往，各怀目的。苏蔓四处张望才找到宋翊的所在。他正和四五个人围在一起，手中端着酒杯，侃侃而谈。令她觉得惊奇的是，许仲晋也在这四五人中。
　　她小心翼翼地回到宋翊的身边，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宋翊的耳语抱怨：“怎么去了那么久？”苏蔓看了看周围，平复心情，没有回答。然后宋翊又把她介绍给眼前的这几个人。
　　她站在边上，听了一会儿才知道这堆全是天若地产的高层。宋翊本也不认识这群人中的大多数，全是那个叫赵总的把他拉进来的。人群中的许仲晋也握着酒杯，自顾自地喝着，一言不发，也好像根本没有看到宋翊一样。但苏蔓也惊讶，他竟然没有把怒气表现出来，既不离开，也没有赶走他们。宋翊也厚着颜，和其他人继续交谈。
　　苏蔓感觉有隐痛从扭伤的脚踝处传来，她忍受不住终于低声道：“我有些不舒服，我们可以先回去么？”她的声音暗沉，似乎在低求。
　　宋翊皱着眉，仔细地看着她，又去扶了扶她的手，发现手心一片冰凉。他于是道：“我让小陈先接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