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时光原著续]再遇时光》荆怀北

29、过往

　　“快点！”
　　陆励成的怀抱再一次围绕着安然。她觉得自己身体在运动下变得越来越暖。她的心虚虚的，就像过山车上行积蓄力量的时刻那样，仿佛等待着下冲时惊人的爆发。他们并行的脚步很快，迎面而来的疾风刺到安然发烫的脸上，反而带来一种如薄荷般的清凉。安然的耳边充斥着雨雪滴在伞面上的啪嗒声响。她的脚下在陆励成的提醒下，避开了潜在的陷阱。但偶尔他们还会踩上一个闪着光亮的水坑。那“呲擦”的声响，搅碎的清亮，飞溅的泥水甚至给她一种放肆的快感。安然不知不觉地笑了出来。
　　“哈哈——啊！”安然躲在陆励成的怀里，两人顺着地上的冰雪痕迹，一时刹不住脚，滑倒在牧马人车门上。
　　安然敏捷地翻过身来，却见陆励成已经收了伞，一只手撑在车门上，双眼灼灼地看着自己。这条路的路灯很暗，安然看不清楚陆励成的表情，只觉得周遭万籁皆寂，只余他两人的喘息和心跳。她突然很想扑到他的怀里，抱紧他。
　　“笑什么呢？啊？呵呵……”陆励成也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还不快上车！”他拨开安然，将车门打开，又将她推了进去。然后陆励成转到车的另一边，坐在了驾驶座上，将室内车灯打开。
　　“呵呵……”安然还在笑，她自己看了看车的内部，“其实我上次就想说了，你的车好特别哦。”
　　“市区的确很少人开这种车。”陆励成一边回答，一边打开引擎取暖。车内的空气停滞了一天，也有些沉闷，于是他打开了车窗的缝隙。
　　“可是也跟你挺配的啊。带着点野性，但又不失华丽。”安然觉得自己背后好像被什么硌着，就伸手往后一翻，“咦，这是什么？”她摸出了一部手机。手机的屏幕已经碎作几片，好像散开的花。“原来你真的没骗我呢。”
　　陆励成看到她手里的东西，笑道：“你才知道。我可不喜欢骗人。”
　　安然斜睨他一眼，说：“谁知道你啊？都说无商不奸，我怎么觉得你没少骗女孩子呢。”
　　“你要是觉得我会骗人，那怎么跟着我上车了？不怕我骗你？”陆励成嘲笑。
　　“哼！你也够厉害的，真不知道什么事能让你把手机摔成这个样子。”安然随手打开了车里的唱片机，如珍珠一样串联的歌声流泻而出。
　　If I got down on my knees and pleaded with you,
　　如果我跪下双膝向你恳求
　　If I crossed a million oceans just to be with you,
　　如果我横越亿万海洋只为与你相守
　　Would you ever let me down
　　你究竟会不会拒绝我？
　　……
　　安然第一次听这首歌，不由得怔住了，这是那么清晰直接又大胆的表白。她微张着嘴，先是惊诧于陆励成所藏的深情与热烈，但一转念又想起他似乎就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她又觉得这和他多么相衬。比起那首《野风》的忧伤，她更喜欢这首歌的轻快。安然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陆励成眉间缓缓收紧。他的反应让安然疑惑，难道这首歌还藏着什么秘密？一种别样的情愫似乎就此从不知名的某处蔓延开来。
　　“换一首吧。”陆励成伸手把唱片机按停，“你想听什么？”
　　“我喜欢听粤语歌。”安然敏锐地感觉到，不仅是她自己，他也总是掩盖着什么。
　　“粤语？”陆励成愣了一瞬。
　　“我喜欢听八九十年代的粤语歌。”安然解释，“我大三的时候去香港做交换生，后来就一直喜欢听。”
　　“你喜欢哪个歌手？”
　　“很多都喜欢啊。我最近在听黎明的情歌。”
　　陆励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却复杂得让人看不清他的感情。他转过头，向后重重地仰去。他叹息着，解开了羽绒服的搭扣，又将拉链拉到胸前，揉了揉太阳穴。他的确有些烦躁，他厌恶自己的情绪总是那么轻易被过往的秘密影响。那张曾紧紧攫住他心的网，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彻底摆脱。
　　安然看出他的疲惫，忽然又有些内疚，觉得在用他的健康来换取自己短暂的快乐。突然，安然看见他睁开了眼睛，转过来问她：“不对！你不是在西直门换乘吗？怎么跟着我过来了？”
　　安然被他问倒了。她也忘了这个问题，出站的时候，只想着要一路跟紧他，不要放开他。“我……”
　　“呵呵……”陆励成不可思议地笑笑，“我送你到地铁站吧。我还要赶回公司去。”
　　“你不是说要去昌平吗？”安然听说他要回公司，才想起他今天的确说过还有工作没有完成。
　　“现在估计大雪把高速都堵了，而且我的文件本来也要送到那里的。现在还也在公司呢。”陆励成眨眨眼，扫去疲惫。
　　“你不回家吗？今晚是不是要通宵，我……”
　　“不回了，回公司也是一样的。你不用多想，我会处理好的。”
　　“可你家也不远啊。”
　　陆励成疑惑地看着她，一会儿之后才想起来她指的是哪个地方，语气不由得冷冽起来：“我把那里卖了。”
　　安然被他突袭的冷酷吓得不敢再说什么，她用眼角瞥了瞥陆励成，低声说：“那我们……”
　　“对不起。”陆励成打断她，“我的态度有点不好。我还是送你过去吧。”
　　安然目不斜视，轻轻地点了点头。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仅剩的五块钱，暗暗思索了一番。
　　陆励成发动汽车，不一会儿就回到了他们刚刚走过来的地铁口。安然一路都没有和他说话，陆励成也感受到了这份冷淡。
　　“陆励成，我下车了。”安然向他侧侧头，伸手就要推开车门。
　　“等等。”陆励成抓住她的手，“谢谢你，阿然。我今天真的很高兴。”陆励成努力掩去自己的疲惫，向她一笑：“路上小心。我们以后电话联系。”
　　“你的手很烫，是不是……”安然眉间一蹙。
　　“没事的。我回头好好休息就行了。回去吧。”
　　安然点点头。她还是不放心，但她又能怎样呢，陆励成是不可能停下来的。“你开车也要小心，不要开那么快。”安然低头犹豫了一会儿，又说：“我手里还有你的五块钱。”安然还想说什么，却听到他说：“你晚上还没有吃饭，自己去买点东西吃吧。”
　　安然看了看车窗外，急道：“你等我一下，先别走。”
　　陆励成看到她的背影走到地铁口边上的一个小摊，唇角却不知不觉地上扬。不一会儿，安然沿着原路回来，手里还拿了一团黑黑的东西，他看得并不清楚。她走到陆励成旁边的车窗，陆励成把车窗拉下来。
　　“五块钱，刚好买了一个红薯，分你一半。你别吃太多，这个不太好消化。但是也不许你就这样扔了。”安然将手上的红薯一捏，撕作两半，又将大的那半放进车中，递给陆励成。“这样我今天吃的东西就全是你请的了。”说着，她又俏皮一笑。
　　“好。”陆励成接过来，然后又将那把伞递回给她，心里却想：她总是在不经意间给自己惊喜。
　　目送安然走进地铁口，陆励成又叹了叹，发动了牧马人。他觉得头有些痛，自己的身体也在发烫，他是真的病了。可他今天带着安然放肆够了，尽管落下了总也做不完的烦恼，但他并不后悔。他的手里还有大半个红薯，托在手上有些滚烫，可他不想放下。他的车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面对悠长的红灯阻拦，陆励成再也抵受不住诱惑，低头咬了一口。鲜嫩的口感和洋溢的清香顿时占据了他的所有注意力。他甚至觉得自己似乎不是那么累了。
　　红灯过去，陆励成将车推进，他还是应该集中注意力的。他把红薯放到一边，却在这时看到远处有个人影撑着伞转进了另一条路。那把伞很像是安然的那一把。陆励成迷惑了。安然刚刚不是已经进地铁了吗？于是他转瞬间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应该是物有相似而已。但他想着，这回他要Helen赶紧给他换一个新手机，也许安然很快就会发短信给他的。
　　他当然不知道，自他走后，安然又出了地铁口，随处走着。尽管已经有些晚了，但她不想那么快回家。
　　安然还在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陆励成已经走了，但她觉得他还在。她觉得陆励成似乎对自己也有好感。他说他很高兴，他并不排斥自己的接近。安然突然间对他们的前途充满了幻想和盼望。但她今天还有一件事没有说出口，她想等他们更熟一点的时候再跟他提起。她希望明年的这个时候，他们还能一起度过。也许到那个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安然低头看着手中的半个红薯。那黑色的皮下，藏着金黄的内心。她小心地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滋味仿佛从口处沁入心脾。
　　“安然，生日快乐。”她低声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