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时光原著续]再遇时光》荆怀北

28、靠近

　　雨雪还是会打在安然的身上、脸上，但是她的身后多了一个为她遮风挡雨的身影。寒风循着缝隙，钻进她的衣领和衣襟，侵袭她的肌肤。连足下的靴子也似乎渗进了雪，隐隐地冻着她的趾头。可她一点都不觉得难受。她看不见陆励成的脸，但他拥抱着自己。他微喘的气息不时地喷在她的耳垂上，有种痒痒的感觉。他身上熟悉的烟草清香近在毫厘之间，他偶尔的细语也萦绕在耳畔。他俩的心跳似乎也渐渐成了一个节奏。安然发现，她竟是这样在意他们每一次的接触，每一次的亲近。
　　她原本对今天的一切都要绝望了，却未曾想这是上天在着意为她做媒。安然知道陆励成心里只把当做一般的朋友，但她绝不应退缩。即使没有爱情，她也可以离他更近。仅仅是这种偶尔的这份幸福，她也万万不能舍弃。
　　她愿意想他所想，爱他所爱。哪怕是刹那的美丽，她也要变成烟火守候在他身旁。
　　陆励成一路拥着她，一路跑进了地铁站，然后才放开了她。
　　“还是淋湿了。”陆励成看着她的衣摆。
　　“没关系……”安然觉得鼻间一痒，“啊——嚏——”她忙捂住口鼻，然后又说：“我反正好久都没有被雨淋过了。”
　　“呵呵。”陆励成用手指指着她的头，“你是不是淋傻了？”看着安然呆呆凝视着自己的样子，陆励成拍了拍她的头，“快走啦！”
　　两个人进了列车。也许是有些晚了，列车里显得宽松了许多。安然小范围地张望，想起之前在列车上发生的一切，心神又不由得一荡。
　　“你听说过一个说法吗？”安然问他。
　　“什么说法？”
　　“那个时候这条线才刚刚开通。然后有人说，每一个学生在坐这条线这个方向的时候，都希望晚一点下车，再晚一点下车。”
　　“为什么？”陆励成第一次听说这种奇怪的说法。
　　“因为这条线上有很多很多的学校，而越靠近终点，学校就越好。你看，那里是清华和北大呢。”安然想告诉他，她很希望和他一路坐到终点，“多好的学校啊。”
　　陆励成听了她的话，不禁哑然失笑。“你也很向往吗？”
　　“当然啦！名校哎。”安然看他被自己逗乐的脸色，心中一喜，“我当时也想去啊。可是分数就是不够嘛。”
　　“你现在也可以去啊。反正都开放。”陆励成摊开手。
　　“可是只有我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啊。”安然的眼睛骨碌碌地转，又抿着唇在笑。
　　陆励成觉得自己似乎读懂了她的意思，半猜着说：“要不我们下次一起去看看？”
　　“真的？”安然惊喜地盯着他，张着口，似乎不敢相信，“我们去清华吧！我去过北大了，还没去过清华玩。”
　　“清华？”陆励成重复念着这个名称，一丝不可忽略的异样拂过他的心头，将他脸上的笑意都凝固了。他点点头，说：“好，有机会就去那里看看吧。”他又继续笑笑，掩去方才的不适。“不过听说，有些学生可不喜欢接待我们这些校外人士。”
　　“是啊。学校牛，好像什么都会高你一等一样。”安然撇撇嘴，“其实也没有那么了不起吧？”
　　陆励成宽慰地笑着，说：“当然，他们当中是有很厉害的人。但是也没有那么高不可攀。像我生活中……还是遇到不少那里的人。”陆励成咽了咽唾沫，“其实他们也有烦恼，也会做错事情……但他们比别人优胜的地方在于，他们被人厚爱。即使犯了错，就算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他们总是可以得到原谅……”陆励成并没有发现自己的眉间渐渐聚拢。
　　不仅工作是这样，连爱情的世界也是这样。被爱的人，总是幸运的，有恃无恐的。不被爱的人，即使多么努力，都是徒然。
　　安然觉得他这番话似乎超越了一般的范围，有些弦外之音，但她却听不明白。于是她试着说：“不一定的是这样吧。有些错误是不能犯的。能够被原谅也许只是一时的，也许只是他们的优秀掩盖了缺点。如果真的不合适，管他什么北大清华，都得赶出去！”
　　陆励成被逗乐了，笑了出来：“呵呵……也许吧。但我不能够犯错误的。”陆励成想起他在工作中的很多事，“我如果犯错，就没有机会了。身边有太多出身比我好得多的人，他们有资格得到原谅。但我不行。”
　　“你都走到今天的地位了，还不行吗？”安然读懂他话中的苍凉之意，不禁为他忧心。
　　陆励成摇着头。“现在当然不一样了。可是我……我一开始成功的时候……即使我得到了很多恭维，我也知道，很多人都不是真心的。他们虽然接受了我在他们的圈子中，但骨子里就有的优越感还是在那里。他们瞧不起我的努力。”陆励成觉得自己不应该把负面的情绪在安然面前表现太过，于是转头说道：“哎，不提这个了。”他笑笑，“我总觉得，你是想带着我，重走一遍青春路啊。”他的语气略带调侃，“净去那些学生们呆的地方。”
　　“有那么严重嘛？”安然觉得他夸张了。
　　“是真的”陆励成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让我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
　　“年轻的时候？你不要总是说自己老嘛。”陆励成一再强调他们年龄的差距，使得安然的心再次恐慌。
　　“这只是一种感觉。”他坚持这种说法，“我一开始来北京的时候，也不能说是穷困潦倒。但是我那个时候比起我身边的很多同学都要土气，都要落魄。我一边打工赚钱，一边拼了命地学习。为了省钱，我和别人挤公交挤地铁，饿了就去找路边摊吃点东西，顶顶肚子。后来一开始在MG，我也是个小跟班，专门给人斟茶倒水。那一段日子占据了我青春的大部分时光。那的确很苦，但我却有种为着生活奋斗的快意。比起现在吃穿不愁，豪车美服，还是有点令人怀念的。只是我那个时候眼睛里只有工作，什么娱乐都是奢侈。今天跟你一起出来，做的都是这种再平凡不过的事情。但我觉得我好像真的又回去了。虽然我不想承认，也没觉得过去遗憾。但是今天的这种感觉，还真的不错。”陆励成似乎是第一次这样直接地向安然剖白他的内心。他也诧异，但是他想说出来。因为他只有这样，才算是给出一个诚挚的感谢。
　　安然一直听他说着过去的事情。那是她所不知道的时光，也是她无法从他身上看到的时光。她能够得到他这样的厚待，已经是极幸运了。她心中感动，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我觉得……觉得你今天，比以前温和很多。”
　　陆励成把眉一挑，然后佯作轻蔑的样子。“是吗？我原来在你眼里一直很冷酷？”
　　安然知道他是装的，也想贬低他一下，便道：“是啊。有时候你一点表情都没有，看上去却凶死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是后来……我觉得，你其实很会关心别人，只是总喜欢在嘴上捉弄人。”
　　“哼，你还是没有见过我工作的样子吧。”陆励成窃笑，“如果你和我不是这样认识的，你也许真的会怕我。”陆励成怎么会被她一时的恭维而忘记自己的本性。他在人群中从来就不是一个很受欢迎的人。他习惯了冷漠。虽然主要是在工作上如此，但他的生活也是逐渐被冷漠占据了。陆励成发现自己的思绪有些黯然，但看着安然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他又觉得有了一点安慰。
　　“你今天看起来也有些不同。”
　　“有什么不同啊？”安然一惊。他难道看出来什么了吗？
　　“以前我觉得你有点娇怯，但是今天……今天却觉得你很活泼，很开朗。”陆励成眯着眼，“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都是。”安然冲口而出。她也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放松了。她想解释，解释自己在他面前从来都是真实的。
　　“嗯？”陆励成不解。
　　“以前我和你不熟，觉得你高高在上，我和你相处总有一些顾虑。但是今天，你好平民噢。所以我就比以前放开啦。”
　　“有道理！”陆励成点头，“其实你在我面前不必太藏着自己。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不会怪你的。”陆励成眨了眨眼，又说：“不对。我不一定不怪你。但我应该能够理解你。”他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又说：“其实我觉得你在我面前挺奇怪的。有时候你看上去好像想和我接近，但有时候你又让我觉得你不是很喜欢我。我其实不是很摸得准你的想法。”
　　安然敛去了笑容。她竟不知自己在陆励成面前竟是如此的反反复复。她想对他说，那都是因为爱他。爱他，所以想要接近他。爱他，所以又想逃避他。
　　“以后不会了。”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是在郑重地承诺，“我觉得你很好。我没有不喜欢你。”
　　“这就好。”陆励成看上去松了口气，目光又投向列车站牌。站快到了，两个人渐渐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