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勇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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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励成其实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答应了她。也许是愧疚，也许是什么别的原因。他今晚还有工作要完成，本应该早一点回去的。但是面对她的请求，他又觉得难以拒绝。他很少有这样拖泥带水的时候，可他一点都不觉得这事犹豫难决，似乎他的应允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情了。
和安然在一起的时候，即使没有做什么很特别的事情，陆励成也已经觉得很安心。她今天和以前看起来很不一样，少了一点羞涩，多了一点活力。她开始随意地嘲讽自己，和自己开玩笑。她说她不高兴，但他并不是这样觉得。她爱笑，还很年轻，而且这不仅仅是年龄上的。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她的突然闯入，陆励成觉得自己似乎也变得年轻了起来。他喜欢这种感觉，这像是他枯燥乏味生活中仅存的一抹亮色了。也许是因为这样，他在到达电影院的那一刻才想起来，和一个算不上太熟的异性朋友一起看电影，总是存在某种暧昧不明的桃色意味。
尽管天气不佳，但售票大堂里也已经积聚了不少人。他们有的是三五成群结伴而来的，更多的，是一对对的情侣。
“能把手机借我打个电话吗？”陆励成向她伸手，“我还有些事情要和我的助理谈一谈。”
“你今晚是不是还有事？那我们不看了。赶紧回去吧。”安然看到陆励成眼中的诚恳，心里也是一慌。
“不用。既然坐过了站，再坐回去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再浪费更多一点吧。”陆励成有些自我调解地笑了笑。
安然听到这话，心里就有些甜蜜的感觉，一边把手机递给他，一边说：“我有时也会这样。就像考试之前那样，越是临近，越是不想复习，越是想玩。”
“我发现你真的说什么都能绕回到这个问题上。”陆励成露出一个赞许却又暗含调侃的表情，把手机接了过来。
安然看到他低头拨了一个电话，转头就在说些什么。嘈杂的背景下，安然听得并不清楚，只听到他说什么天气不好，什么不去了，没有送到就放回去。
“你想看什么？”陆励成没等安然反应过来，他就把手机还给她，带着她排入长长的队伍。他抬眼看着滚动屏幕上不断变化的片单。有不少临近的场次都已售罄。
“你可以想想，如果你请一个女同学看电影，应该看些什么。”安然眼珠子左右乱转，似有所指。
“不是你请我看电影么？我刚刚其实只是随意说的。”陆励成并不隐瞒，“我可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玩过，用不着要靠这样来弥补什么。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他的青春岁月过得和别人不同，他甚至就以这份独一无二为荣。看到安然的脸色有些尴尬，陆励成又说：“不过话说回来，来看电影的，主要还是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像我看过不少电影产业的报告，都说现在观影的主力……”他本还想说几句恭维她的话，却被一下打断。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安然扯住他的衣袖，“让你假装，你说不行；来了又说自己年纪大。”
“好！我不提了。看爱情片！”陆励成不假思索，“你不会觉得太俗气吧？”
“这有什么俗气的。”她嘀咕着，并没有再说什么。
“那看那个《爱神》吧。别的也都差不多。”
“嗯。”安然点头。
“你真的带够钱了吗？”陆励成又问，“不要辛辛苦苦排到前面，却跟我说不够。”
“我还不至于有你那么穷呢！”安然侧着头嘲讽。
“那就再借五十块钱给我。”他伸手过来。
安然看着他的手，第一次觉得他如此无赖，皱眉道：“做什么？”
“先不告诉你。”他抬头看着片单，故作神秘。
“你又卖关子吗？你不说我就不借！”安然不信他这回又能变出新钱来。
“那行，就别借。”陆励成把手收了回来，唇角扬起诡异的笑。这让安然急着想知道他葫芦里要卖什么药。于是安然一跺脚还是把钱放到了他的手上。
陆励成接过钱，微微一笑，说：“等我。”然后他就离开了人龙，消失在通道拐弯处。
安然捧着两张电影票，在厅里缓缓踱步。她已经买好了票，位置极偏的两个位置。但她想陆励成应该不会计较。
“阿然！”陆励成从拐角处转了进来，“我这不算乱花钱吧？”他两只手都拿着一杯大号的雪顶摩卡。
安然舔了舔嘴唇，吃过麻辣烫之后她就没有喝水了，现在喉咙果然有些干涩。
“知道你渴了，就买了这个。但应该没有你做的好喝。”他把一杯摩卡递了过来，“还有好久才开场吧，我们先坐下等等。”
安然“噗嗤”一笑，接了过来。这一个瞬间，她觉得他们就像一对普通而甜蜜的恋人那样。陆励成看她的眼神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是先镀了一层霜。她似乎能够直接看到他心里去。
这一日，上天给她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电影结束之后，安然和陆励成并肩站在一起，沿着扶梯向下。安然转过头去看着他的侧脸。刚刚在看电影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分心去看他。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他的脸闪耀着屏幕上变化的光芒，眼眸专注地望向远方。有时候他会被电影的影像逗乐，眼角显露出一点岁月的痕迹。可她还是很喜欢。一个男人就应该像他那样，变成一瓶酒，经得起岁月沉淀，始终醇香无比。
但那个时候，安然不敢看他太久，怕被他发现。他们坐在相邻的位置上，始终被一道扶手阻隔。如果是现实的距离，他离她还要更远。
“电影好看吗？”陆励成问她。
“噢，挺好看的。”安然低头，“你觉得男主角将来会后悔吗？”
“为什么？”陆励成瞥了她一眼。
“虽然他原来的女朋友没有很好地把他放在心上。但是他们身份地位还有相貌都是最相配的。反而女主角只是一个小职员。这样的距离，他们会幸福吗？”
陆励成嘴角上扬，却又似乎在叹息。“我还以为你不是那么现实的人呢。我不知道那个男主角和女主角的家庭背景是怎样的，但就电影看来，这似乎没有什么阻碍。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是真的很轻松、很快乐，他们的价值观是相似的。有了这一点，很多东西，就不那么重要了。”
安然怔了一会儿，说道：“我只是觉得，他们在一起感觉太梦幻了。他们的感情还不牢固，如果女主角没有办法走到他的生命去，再多的缘分也没有用。”陆励成的说法让安然的心再一次被扰乱。他说的其实也是自己想听到的。但她再一次问自己，即使没有了身份和地位，她和陆励成想的东西难道就是一样的吗？
“你怎么知道那个女主角不会变？”陆励成有些安慰她的意思，他没有想到面对这样一部纯粹的小清新电影，安然还能想那么多。“如果她真的爱那个男主角，她一定会让自己变得更好。如果那男主角足够爱她，也不会让那些事情伤害到她。”
安然转头看着陆励成，微张的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像是十分惊讶。
陆励成见她这个样子，继续说：“其实那些电影电视剧都是给我们一个梦，而且这个梦只是做了一半。真正的人生，是不会被全部演绎出来的。那些看似很幸福，看似得偿心愿的结局也不一定就会永远都这样下去。”陆励成示意安然小心脚下的扶梯，又转到另一边，继续说：“我不知道，那个男主角和女主角将来会怎么样。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对于上一段感情，他一定不会后悔的。”
“真的吗？”
“真的。”陆励成眼神放空，“一个男人，当他下决心要舍弃一段感情的时候，无论如何他多么不舍得，他都可以做得到。而且，一去就不会再回头。”
“不一定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安然若有所思，“但我想你和那个男主角肯定是一样的。不然你也不会说出这番话了。倒是那个前女友，她可能会后悔曾经错失的爱情。”
陆励成向她一笑，指着窗外。“雪好像还在下。”陆励成和她走下扶梯，然后他又走到窗口旁边向外探望，“这样的雪在北京真的难得一见。”
安然没有说话，如果雪那么大，那么多，那它能够把陆励成留在自己的身边吗？
不会的，他还是会走。她终于明白，他们过得越快乐，越亲近，她就越舍不得。
两个人并肩走到门口，却看见有一些人徘徊在这里，踟蹰不进。深红色的天空在灯光的映衬下，可以看见依着朔风飘飞着絮状的东西。陆励成握着安然的手臂，轻轻地推着她：“走吧。”但当他们才奔出去几步，就发现这雪还挟着大滴雨丝，斜斜地刺在脸上更让人难受了。陆励成的手挡在安然头上，护着她又跑了回去。
“嗬——”安然喘了口气，陆励成双手正搭在她的肩上。她一抬头，发现陆励成的羽绒服被濡湿了一大片。大厦边上黄色的灯光明亮，照得他淋湿的头发黏乎乎的，还有晶亮的水顺着鬓角滴下来。她刚想说什么，他的手却扬起来轻轻去拭她的额头，又擦干净她鬓边的水滴。他看上去很专注，似乎在凝视着自己。
“你的脸脏了。”他的语气极平和。
安然觉得自己无法承受这样的目光。温柔就像慢性的毒药，总有一天会把她溺死在里面。她一时情急，竟推开了他。
“没事吧？”陆励成开口。
“没事。”
陆励成似乎也觉察到自己刚刚的举动并不适宜，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竟然下起雨夹雪来了。路上肯定还在堵，我们要赶紧坐地铁回去了。你有伞吗？”
“我……”安然支吾了一阵，“我包里是有一把伞，但是好小，不够我们用。”说着她从提包里拿出一把“微型”小伞。
陆励成看着她手中的东西，无奈地一笑。原来她果真没有说错。想了一会儿，他握住安然的手腕，一脸坚定地说：“豁出去了！我带你突出重围吧！哈哈——”说完，他竟笑得灿烂。
安然一时有些恍惚，陆励成从来没有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的笑容，没有无奈，没有敷衍，没有随意，也没有安慰。此刻的他甚至有些不顾形象。对啊，豁出去吧。人生有多少机会能够豁出去。她以前是很勇敢的。只是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情让她变得自卑懦弱了。她刚刚才被他一言惊醒。她离他那么远又如何，他们认识没多久，她还有很多机会。她为什么那么早就放弃？她应该为他变得更好。她既然爱他，就应该为了他，不顾一切。就算后来没有结果，就算会被温柔毒死，她也绝不后悔。这才是过去的她，真正的她。
这样想着，安然不禁也让笑意溢满了唇边。她看向陆励成：“好。我愿意跟着你。”她刚把伞撑开，就被陆励成拿了过去，然后又被他顺势伸过来的左臂拥在怀里。他的力气很大，像是把她夹起来了一样。他的怀抱很暖，隔着几层厚厚的衣服，她还是觉得那么安全。那顶小伞举在了她的头上，安然听到耳畔有人轻轻地说：“我们快走。”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勇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