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时光原著续]再遇时光》荆怀北

26、转机

　　两人风卷残云地把麻辣烫都清光了，碗里连一根青菜都不留。
　　“好饱。”安然摸了摸肚子，“我们再坐一会儿吧。”室内的温度适宜，更重要的，她喜欢这种和他近距离面对面的感觉，好像看着他，聊几句，就可以天长地久，直到老去。
　　陆励成没有反对。他今天在外面跑得也有些累了，并不想那么快就离开。于是两人聊了一点别的，就像他们以前在咖啡馆那样。
　　“其实你今天为什么要那么执着？等不到我，就别等了。”他素来知道安然的执着，但是依然难以想象她如何在风雪中等待这么久。
　　“那你知道我等的时候会想什么吗？”看见陆励成探究的眼神，安然说：“我会想你是不是出事了，你是不是又忘记我了。一个女人在一个人的时候，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会想到很多很多的。但是她证实的机会只有一个，那就是继续等下去。”
　　“小安，你做什么事都那么坚持。我很想知道，你会因为什么而放弃。”陆励成为她的毅力而好奇。
　　“你问得可真抽象。哪里能够一下子说清啊。但是我不相信有什么是能够坚持到永远的。我也只能等，等到不能等的那一天。”安然不知道她会等多久。这是她第一次小心翼翼地去爱，不计后果地去爱。
　　“祝你幸福。”陆励成祝愿她。
　　“谢谢你，”安然不得已补充，“陆总。”不管有没有结果，她都幸福过，今天和他度过的这几个小时就是她这段日子以来最幸福的时候。
　　“这好像是你今天第一次叫我陆总吧？别叫这样我了。”陆励成听到这个称呼也不觉迟疑了一下，“好像你是我的下属一样。这不好。”
　　“那……”
　　“直接叫我陆励成，或者我的英文名Elliot，又或者是……”他眼睛一转，“叫我励成也行。”
　　“你也可以……”安然羞赧，“叫我阿然。”
　　陆励成点头。“走吧。都五点了。”
　　“好。”安然拿起她的提包和陆励成走出去。是结束的时候了，他几乎陪着自己一个下午，比起吃一顿饭可要肆意快乐得多。
　　安然跟在陆励成的背后，沿着原路一直走。她还是舍不得，她太贪心了。她想继续和他在一起。她早就想到自己会越陷越深的。虽然陆励成待她并没有什么逾越的地方，可是她就是喜欢他偶见的温柔，喜欢他们相处时的温馨。她故意走得慢，让陆励成照顾她的脚步。
　　“快一点，现在地铁的人肯定很多。”

　　快到下班的时间了，地铁里的人潮果然多了起来。屏蔽门前的每个等候区都排起了一条长龙。陆励成和安然上了车，就走到了车厢中部稍微宽敞一点的地方。
　　“阿然，”陆励成对她的称呼已经起了变化，“你待会儿能直接坐地铁回去吗？现在在路上走不太方便，而且我晚上还想到郊区住下。”
　　“你要去哪里？”
　　“我在昌平有栋别墅。”
　　“噢，那没问题。”安然觉得自己在强颜欢笑，“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你不用担心我。我也在西直门换乘，到时候和你一起出去。”
　　“嗯。”
　　陆励成看上去很满意他的安排。但是安然知道，自己和他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距离他们的目的地还有许多站，她要多和他说说话。
　　每次新到一个站，下去的人不多，上来的人不少。车厢里的人越发密集起来，安然和陆励成靠得更近了。
　　“你今天，高兴吗？”
　　“这应该我来问你吧。我让你一开始等了那么久，错过了时间，还要你帮我买衣服。你还高兴吗？”
　　安然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来。“我不高兴。”只有她才知道，这是不是真话。
　　“你真的不高兴吗？”陆励成似乎当真了，“对不起。等我再有空的时候，我再真正地请你吃一次饭。”
　　安然抬眼看了看他。“不用那么麻烦的。就是……就是在MG公司附近，也有好多餐厅。”
　　“行，等哪天我工作比较少，请你去MG附近的餐厅吃晚饭。”陆励成再次许下诺言，“你现在什么时间会在咖啡馆工作？”
　　“我暂时周一到周五都在，但是不知道以后的事。”
　　“你有别的事？”
　　“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有想在咖啡馆做太久。我只是那段时间比较缺钱用，而那边又请兼职，还能学点技术，所以我就去了。”到了后来，她坚持了下来。这不仅是因为她喜欢上这份工作，还因为她喜欢上了一个人。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都在。”陆励成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有这种错觉。每一次他的探访，她都不曾失约。
　　安然有种冲动，想对他说，只要你在，我就会在。
　　但陆励成又说：“其实我今天还是很高兴的。你带我好像回到过去了。”他前进的速度太快了，快得让他极少有机会去怀念青春，怀念人生。其实他也不是毫无牵挂的。
　　“这还不够吧。你还是没有跟我一样，有一个精彩的大学生活啊。”
　　“看来你对这个真的有执念。”陆励成淡淡一笑，“我的学霸经历，你不也一样没有吗？”
　　“那不一样。我是永远都不可能经历你这种学霸的生活了，但是你如果真的想玩，还可以去玩的。我可以陪你。”说到最后一句，安然低下了头。
　　“等以后吧。”陆励成随意一说，“看看能不能让你假装一下。”
　　安然才知道他还记得刚刚他们关于“假装”的讨论，眼睛一亮，心里好像笑出了一朵花。“其实你真的好厉害。你从那间大学毕业，居然就能去MG工作。MG在多少学金融的人心中都是高不可攀的。而我呢，我也是这样学过来的，就散漫多了。”
　　“你现在还在做财务吗？”
　　“有啊，我白天在一家很小的公司工作。”
　　“为什么？你不也是重点大学毕业的，不应该只是这样吧。”
　　“呃，这个说来话长。”安然眼神闪烁，“每个人际遇都不同吧。”她并不愿谈起这件事。
　　这个时候又到了一站。一群人从车门涌入，把车厢的人都挤做一堆，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小心一点，向这边靠靠吧。”在陆励成的示意下，安然又向他旁边的空位靠近。“还有两个站就要下了，我们待会儿要先挤到车门旁边。”
　　“嗯。”安然看了看四周，不由得也抱怨起北京地铁的惨状来。
　　果然再次靠站的时候，又是一阵大的骚动。安然和陆励成几经辛苦才挤到车门对出的中部。
　　“你出汗了没？”陆励成笑道，“真没想到我还有机会来挤地铁。”
　　“你在怪我吗？”安然瞪着他。
　　“我只是开个玩笑。偶尔来这么一次，还是可以的。”
　　“下一站，西直门。Next station Xizhimen。”人声又开始报站了。他们的这次约会，从这里开始，又回到这里结束。
　　“来。”陆励成已经迈了出去，他握住安然的手掌，拉着她向车门靠近。可是不断有人向他们挤来，挤开了他们之间的缝隙。
　　“陆励成！”安然第一次这样叫出他的名字，不受控制的人流阻隔了他们。他们仅存的那道相连的温热的线，也断了。安然被孤立在人群的中央，道道的人墙让她看不见陆励成的身影。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车门关上了，那种声音让安然心里一阵恐慌。
　　她还是动也动不了。他下车了吗？他们还没有为下一次的见面而约定，他们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做一个告别，就分离了。
　　“阿然！”安然一惊，“我在这里。”有人在叫她！她终于在心中破涕为笑。
　　是他，他还在车里。
　　安然突然鼓起无穷的勇气，她要到他的身边去。于是，她终于在密匝的人群中扒开一道小缝，几经艰难终于从缝中向他的声音寻去。
　　“陆……励成。”安然终于从人缝中看到了他。他倚靠在车门旁边的位置，身边也是挤满了人。
　　好不容易，又是一站到了，人群继续骚动。
　　“阿然，来。”陆励成向她伸手。安然握住他的手，顺着要出车的人群终于又回到了他的面前。到处都是人贴着人，她离他比刚刚还近，陆励成几乎是俯视着她。
　　“看来我今天还是够倒霉的。好久不坐地铁，又遇上这样的事。”陆励成自嘲。
　　但安然只是觉得幸运，眼中盈盈似有泪意。他居然没有走。他是被人潮挤得下不去，还是不放心她呢？
　　“要不是为了你，我早下车了。”他模棱两可的答案还是让安然觉得感动。
　　就在这个时候，安然的后背突然被人重重推了一把。她一时未料，顺着列车前进的惯性向陆励成倚来。
　　“呃……”她的额头好像抵上了一个温热的东西。安然心中一惊，猛地一抬眼，陆励成也有些惊惶之色，正看着她。
　　安然仰望着，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虽然陆励成的脸背着车厢的灯，但她这一次还是仔细看清了他的眼睛。长长的眼睫下他素日难见的内双眼皮一览无遗，墨黑的瞳仁里闪烁着她倾慕的影子。即使在这样的角度，他依然是个俊秀不已的男子。
　　一霎间，安然感觉到陆励成呼吸的气息正轻轻地吐在自己的脸上。她凝神屏息，心情却又是狂乱不已。她第一次离他这样近，比那一天的拥抱还要近。安然转念一想，才发现刚刚原是自己的额撞在了他的唇上，不由得让绯红浮上了双颊。
　　但她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了，方才是后面有人推了她一把。安然站起身来，便留意到陆励成凌厉的眼神正射向她身后紧挨的一个青年男子。那男子也不甘示弱，也回瞪陆励成，口中喃喃自语，让人听不太清楚。但安然猜想，那一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大概是刚刚自己过来的时候惹到了他，所以才被他“报复”。
　　“没伤到吧？”安然摇了摇头，然后就感觉到陆励成的双手按在了她的背后。他在她耳畔低声说：“别怕。”
　　“坐过了，怎么办？”她的脸依然烫红着，声音也哑哑的。
　　“是啊，你说怎么办？”陆励成在生活中极少让别人做决定，但在安然面前却一再打破。
　　“你可以再陪陪我吗？”安然的声音越说越低，“假装一下……”
　　“好。”陆励成发出的笑似乎有些连他都不知道的蛊惑的意味，“反正还有五块钱没有用。”
　　虽然他们之间保持着距离，但安然依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他抱在怀里。有时受列车靠站时的惯性牵引，或受人群进出推搡的影响，她的脸会撞上他的胸膛。他的胸膛宽阔，本该让她觉得安全。但安然觉得她的心好像正泡在了蜜里，冒出了许多芬芳不已泡沫。她想她再也不会抱怨帝都的地铁了。
　　“还好没把帽子挤掉。但是头发都乱了。”安然一不留神，陆励成已经松开按在她背后的手，将她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原来她身后的那个男子已经下了车。
　　陆励成把帽子握在手里，另一只手又去理安然凌乱的发，好像他当初为她戴上这顶帽子的时候那样。
　　“我们去看电影吧。好不好？”安然鼓起勇气，“我读大学的时候，就喜欢去看电影。”
　　“钱不够用吧。”
　　“你的钱拿来付麻辣烫就已经算是请过我了。”安然看着他的眼睛，“我手里还有啊。”
　　“好。”陆励成依然在抚着她的发，“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