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时光原著续]再遇时光》荆怀北

25、青春

　　安然带着陆励成又在地铁坐了几站地。陆励成都由着她，不再去问。他觉得这个女孩子不是那么简单，他愿意跟着她享受未知的乐趣。
　　两个人走上地面。安然一边走，一边安慰说：“很快就到了。再走一会儿。”
　　“不急。”
　　“你刚刚才说饿了。怎么又不急了？”
　　陆励成笑笑，没有回答。天比刚刚还要阴沉，预示着将来的风雪。可是安然戴上了那顶帽子，残雪不会再弄脏她的头发。自己身上也是暖暖的，也许不仅仅因为这件黑色羽绒服。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得到过这种简单的快乐了。
　　“快到了，就是这里。我以前在附近上学的，都混熟了。”
　　陆励成看着眼前的情景，先是有些震惊，然后忽地又有点感慨。他有多少年没有回来了。学校门前的砖石匾额已经重新再塑，光洁的大理石表面上镌刻着飞舞的几个大字“北京XX大学”。大理石在浓云密布的天空背景下，格外庄严肃穆。隔着黑色的铁栏杆，陆励成看见里面白茫茫的树丛间，依稀还有当年的几栋楼房。在掩映之中有人影浮动。他微微一笑，如潮水般的青春记忆重入心房。他曾经在这里度过了四个寒暑，他曾经在这座大门进出过无数回。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安然看他愣住了，停了脚步。
　　“你也是在这边上学？也是在这间学校吗？”陆励成眯了眯眼。
　　“不是啦，不过也是在附近的。我念的是北京XX大学。我对这一片很熟的，带你来转转。”
　　“呵呵，”陆励成顿时兴致大增，向她笑道：“我的本科就是在这间大学念的。我还以为你知道……”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陌生的词，缘分，于是笑说：“呵呵……说吧，到底去哪？我可是也在这里混过的。”
　　“这么巧？就在那边。”安然用眼神示意，然后拉过陆励成的手，向那边走去。
　　“是这里吗？”陆励成抬头看看这家店的匾额，虽然有烟油熏过的痕迹，但肯定重新做过了。摆在门口的蒸笼不断有白色的雾气袅袅飘散，等待着过往路人的光临。
　　这是家普通的小店。他还记得他大学的时候大家都叫它小土墩，却从来没叫过真正的大名。那个时候这里也不过在早上卖点包子，中午到凌晨卖各式小炒和麻辣烫什么的。现在看来，店的营业方向也没有什么变化。
　　他读大学时候，从学校门口出来时经常经过这里，但极少真的进去过。那个时候，这间小店的设备环境都算是不错的。他听许多同学说，社团活动结束之后，他们就会来这边继续玩到凌晨再走。又或者直接把这店里的内间当做活动的场所。
　　但他真的很少来，只是有那么一两次，但都随着岁月远去而淡忘了。他从大一开始就执着于自己的成绩和将来的就业，似乎很少有过什么娱乐。而他也从不曾羡慕过那些生活精彩丰富的同学，也不认为自己的生活贫瘠无趣，只觉得人各有志。他在大学认识的几个好友都想让他多参与参与，但他通常都予以拒绝。他只想用别人并不在意的时间，慢慢地赶过他们，让自己强大起来。而他如今的娱乐品味，还是在MG工作之后，为了和客户沟通一步步建立起来的。
　　“小土墩？”陆励成笑着喃喃。
　　“你也知道这里叫小土墩啊？肯定以前也常来吧？那我这下可不怕你嫌弃这里了。”安然心中也是惊喜。她没有想到会把陆励成带到他以前来过的地方。她心想，这样会不会让他觉得亲切一点呢？
　　安然推开店门，带着陆励成进了去。室内虽没有坐满人，但是也没有太多空余的座位。他们点的小吃也各种式样都有。
　　“我们坐那边吧。”安然指了指一个角落。
　　“好。”
　　安然很快就坐下了，但陆励成站在她的对面，低头看了看座位，好像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坐下了。
　　安然看出他的动作，就说：“坐下吧，弄脏了也没什么。反正你以后也不会再穿了。”
　　“你帮我买的东西，我当然不想弄脏。”安然选的这件羽绒服的确让他觉得很暖。
　　“呵呵。那是用你的钱买的！”
　　陆励成也笑，没有说话。
　　“今天那么冷，又下了这样大的雪，我们不如吃麻辣烫吧？”
　　“麻辣烫？”陆励成突然想起来许怜霜气呼呼的样子，“哈哈”地笑出声来。
　　“怎么了？”安然被他的笑声弄糊涂了。
　　“没什么。”陆励成忍住笑意，“好啊，吃麻辣烫吧。可是你能买多少串啊？”
　　“这里不贵，一块钱一串。我手里还有你的三十五块钱。我平时吃十串已经很饱了，我想你也顶多吃二十串吧。肯定够的。”
　　“这么便宜？”
　　“这还不算便宜的呢。要是在学校里面开的店，七八毛钱就有一串了。”
　　陆励成点头。“你去点菜吧。”
　　“你要吃什么？粉丝？鸭血？鱼豆腐？虾丸？……”安然的嘴里不断地蹦出这些食物的名词来。
　　陆励成觉得她甚是可爱，摇头说：“你自己定吧，我吃什么都行。各样都可以来一点。”
　　“那我去了啊。”安然又是一笑，然后离开座位，向着售卖麻辣烫的窗口去了。
　　陆励成环顾四周，墙壁上还是糊着瓷片，比较高的地方则是白灰，上面挂了几幅小吃的图画。除了那明显的白和画，这里似乎和他模糊印象中的小土墩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那个时候用瓷片糊墙还是件极时髦的事情，现在看来却显得土气了。
　　当陆励成还沉浸在对过往的回味时，他看见安然已经回来了，捧着一大碗麻辣烫放在桌子中间。
　　“你介意我们一起吃吗？要不要让他们多拿两个碟子？”
　　“不用了。”陆励成刚一出口，就觉得自己奇怪。若是平时，他决不会跟别人的筷子伸到一个碗里去，除了那个人。
　　安然听到他的话，就坐了下来，从筷子筒里拿了一双筷子给他。
　　“赶紧试试。看看味道有没有变。”
　　陆励成低头，唇角有一丝苦笑，手上接过她递来的筷子，说道：“我其实不常来。”
　　“是吗？我可听说你们学校的人很喜欢来这里的。连我们学校隔着几条街，都有好多人来呢。”
　　“我那个时候……比较，比较没那么活跃。”
　　“是吗？为什么？”安然把一块鱼豆腐夹好了，却因为他的话又掉在了碗里。
　　“可能我当时有些死板吧。我会觉得，同学们来这里都是来玩的。而我，我不想花那么多时间在玩上面。”
　　“这样不会很无聊吗？”
　　“也不会。我做别的事情也是觉得快乐的。”陆励成回忆起来，“跟导师多交流，多去图书馆看看书，多纠正一下自己的英语发音什么的。”那段日子真的很苦吗，他并不这样觉得。因为他通过这番努力，终于得到他想要的了。他有什么可抱怨的呢？即使因为这样而错过了什么，他都不觉得后悔。
　　“哇，你的定力好强啊。真是个大学霸。我可就不行了。我念大学的时候很贪玩的，常常和同学出去吃饭，去KTV什么的。这一大片啊，我都玩遍了。”
　　“你家里人不管吗？”
　　安然不好意思地笑。“山高皇帝远的，哪里能管得我那么多啊。而且我成绩中等，也没有很差。”她停顿了一会儿，“总之，我真的很难想象你读大学的生活哎。”
　　“没什么。习惯了就好。”
　　“可是跟其他同学不同，你真的不觉得遗憾吗？我觉得不去社团，不去玩，甚至不谈恋爱，大学就过得不够过瘾呢。”
　　陆励成摇头。
　　安然沉吟了一会儿，大胆地问：“你上学的时候，没有谈过恋爱吗？”
　　陆励成又摇摇头。
　　“没有喜欢过女孩子吗？”
　　“没有。”他的大学时代似乎从没有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过。
　　“那肯定有女孩子喜欢过你吧！”安然一副“这次准没错”的表情。
　　陆励成刚想说“没有”，又止住了。他回忆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他很少留意过其他的女同学是怎样的，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吸引过她们的目光。等他真正有恋爱的经历，也是工作以后的事情了。
　　“你真的好无聊啊！”安然抿住下唇，然后对他说：“不如这样吧，你就把我们今天，假装是许多年前和女同学一起来吃，一起来玩。好不好？”
　　“呵呵，怎么假装？”陆励成笑笑，“我和你基本上就是两代人吧。能一起玩吗？”虽然安然脸上挂着极真诚的笑，可是生活哪里是那么容易假装的呢？
　　“哪有那么远。你不比我大多少。你比我大十岁而已。”安然不喜欢他说和自己差太远的话，“还有，男同学和女同学约会，说话也不会这样老成。”
　　“其实你是始终是城里人。我们的生活方式从一开始就很不一样。我后来很多玩的技能，都是进公司之后才练的。”陆励成并没有顺着她的意思。
　　陆励成今天已经看出来了，安然的草根和他的其实是很不一样的。她显然生活在一个并非很困顿的家庭，甚至可能是小康之家。她身上只是有一种不甚进取而又温和的小市民气息，可以说并没有吃过多少真正的苦。即使是在咖啡馆，她也不是专门给人斟茶倒水的服务生，而是咖啡师的学徒。前者可能永远都存在于那个位置，但后者，却可以在技艺成名之后备受尊重。
　　“这样功利性也太强了吧？”
　　陆励成不置可否。
　　“哎，对了。你到底是在哪一家公司工作啊？”安然想起这个她一直都想知道的问题。
　　“MG。”陆励成很坦白，“你听过吧？”
　　安然的筷子一下子掉到了桌上。她当然记得这个地方，在那里她还见到过一些意外的人。难道是因为那样，陆励成和许小姐才认识的吗？
　　“我当然听过。我以前……我还帮别人上那里送过外卖呢？你是哪个部门的？我怎么见不到你呢？”
　　“我……”陆励成迟疑了一下，“我管很多事情。”他经常在办公室和会议室之间活动，她当然见不到自己。
　　安然留意到陆励成的保留，于是也不提了，只说：“哎，你怎么光说话呢？自己多夹呀？是不是辣椒不够多？”
　　“嗯。还可以多放一点。”陆励成也转移了注意力，他夹起一粒丸子放进嘴里，一边点头一边说：“嗯，不错。”
　　“我还是帮你拿个碟子吧，我觉得已经够辣的了。”安然伸了伸舌头。说着就招呼一个服务员拿碟子，再加了辣子过来。
　　“你也太弱了吧？这才多少呀？”陆励成嘲笑她。
　　“怎么了？”安然不服，“我本来就是南方人嘛，吃不惯辣多正常。你家肯定爱吃辣吧。”
　　“是啊。”陆励成突然问，“你家是吃什么闽菜吗？”
　　“嗯。”安然点头，“我家是偏向吃粤菜的口味。我也会做。”
　　“你会做菜？”
　　“怎么？不信吗？”安然瞪着他。
　　“现在的年轻女孩子有几个会做菜的？你别骗我了。”陆励成摆手。
　　“我的确不是什么贤妻良母型的女孩子，可是我就喜欢做菜。我跟我妈学的。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做出来给你看看。”
　　“好啊。有机会，我一定尝尝！”陆励成挑出几条粉丝，蘸满了辣子，又放进嘴里，朝安然笑笑。
　　安然撇撇嘴，她感觉到了来自陆励成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