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时光原著续]再遇时光》荆怀北

24、市井

　　陆励成被安然拉着，走上了地面。“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跟我来啦。”安然抿着嘴笑笑。
　　她走的速度很快，陆励成也努力跟上。雪还在下着，掉在安然的长发上尤其明显。黑和白的强烈对比，攫住了陆励成的注意力。他刚想叫住她，为她拂去发上的雪，却见安然突然转过头来明媚的笑脸，顿时又是一怔。他本来也觉得很冷，但似乎不是那样了。
　　安然又转了回去。陆励成又把眼光投向前方。
　　是这里？
　　“你想来这里……不会是买衣服吧？”
　　“你终于知道啦？”安然又是回头一笑，“北京动物园服装批发中心，几乎是北京最大的服装集散地了。我以前也会来这里淘便宜货的。我们买件羽绒服吧，好歹让你别那么丢脸……”说着越走越急。
　　陆励成心里觉得好笑，她嘴上说的是自己的脸面，其实只是关心自己冷不冷吧。
　　动物园服装批发中心有好几家服装城，形成了一个产业集聚地区。今天的天气虽然不好，但是这附近依然是人头攒动。许多人到处拉货讲价，依旧热火朝天。安然拉着陆励成进了一家服装城，很快就上了二层。二层里卖羽绒服的店鳞次栉比，但是看上去都大同小异。天气正冷，买羽绒服的人也有很多。安然带着陆励成在几家店前停了一会，问了几个价，显然都不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安然也不急躁，往里面走去。陆励成一直跟着她，想起了过往的很多事情。这里的室内虽然温暖，但是人多物杂，空气中有种闷闷的感觉，还夹杂着羽绒服常有的气味。陆励成还是有些不习惯。
　　安然走到一家店前停了下来。这家店开在角落，看货的人比较少。只有两三个售货员在和几个客人说着什么。她摸了摸堆在店前一堆杂牌的羽绒服，又往店里张望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去。
　　“姑娘，要买什么样的羽绒服？”有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在柜台前站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陆励成往柜台边上的账本瞄了一瞄。
　　“我要一件长款的男装。”
　　那中年男人抬头打量着陆励成，眼神有些奇怪，又说：“那边都是男装长款的。”他指着店里的一个角落，然后带着两人走到那里去。
　　“怎么样？”中年人男人问道。
　　安然摸了摸那些羽绒服的材质，又嗅了嗅气味。“老板开个价吧。”
　　“你买一件得三百。”
　　陆励成在一旁微笑，坐山观虎斗，似乎忘了安然是要给他买衣服。
　　“太贵了。”安然直接说。这种货色薄得很，进货价顶多一百五。在这里想赚双倍钱也不是什么新闻，但她手里只有两百块钱，当然不能叫他轻易赚了去。
　　“诶，我去年在你这里也买了一件女装的。没穿几天就掉毛，便宜点啦。一百七，不能再多了。”
　　那店家笑着摆摆手。“姑娘真是会讲笑话。我这家在这里摆了快十年了，口碑不敢说是最好的，可谁不知道我这里是真的一分钱一分货啊。”
　　“那就便宜点啊。你这质量真不值三百。还是我说的，一百七。”
　　“不行。三百二。”中年男人抬着头，似有不屑。
　　“老板，怎么又涨了二十啊？”安然有些生气。
　　“我刚刚说是三百，你转头说我的东西不好。这回可就不能是三百了。”
　　“哟，老板，这可是坐地起价呀。”
　　“嘿，这是我的规矩。姑娘你这会儿不要，回头可又不只是三百二了。”他笑道。他看出陆励成身上穿得狼狈，断定他们肯定得买。
　　“你！”安然转了转眼睛，笑道：“你这里可没有说明码实价，老板定这样的规矩，未免太欺客了。你看看这个……”安然把手中的羽绒服翻了一翻，“这线头都是怎么绞的，都绞坏了。还有这里……你看，掉了那么多毛……”
　　“姑娘不喜欢，可以再去别家看看。”中年男人有些不耐烦。
　　这个时候，一直不语的陆励成开口：“老板，你这个进货价不过是128块钱，三百块你就赚了134%，三百二就是150%，算得上是暴利了，又不太吉利。就一百七算了，也不伤和气。”
　　“你怎么知道的？”那男人脸色一变，瞪着陆励成。
　　“我刚刚不过瞟了瞟你的账本。你刚刚进了一百件男装长款，一百五十件男装短款，上面的数字我心里算一算就知道了。”
　　“小伙子，你就是看清楚了我的进货价又怎样？店里有店里的规矩，我定的价就是规矩。”
　　“那用我这件西装来换怎么样？”陆励成说着，把手里的西装外套拿过来。他早就不想穿了，室内空气闷热，他已经脱了下来。“这是进口货，没让你亏的。还是一百七。”
　　“小伙子，你唬我呢？！一件破烂货送我都不要。”
　　“呵呵。”陆励成微微一笑，“老板先别说得那么绝对。你可以找懂行的来看。我这件是真品，一件顶你十件。现在等于白送你了。”
　　那老板将信将疑，自他们进来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不说那个女的，就是男的，虽然衣服脏了，但是一身贵气，怎么都不像是会来这里买衣服的人。于是他打了个电话，说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安然忙问陆励成在搞什么鬼，陆励成只让她安静呆着。
　　未几，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和那个中年男人谈了几句，然后仔细看了看陆励成的那件衣服，又和中年男人耳语。
　　“小伙子，你这件衣服我要了。你说一百七就一百七。”中年男人说得豪气。
　　“一百五。”陆励成回应。
　　“什么？！”中年男人声音上扬。
　　“刚刚是一百七，这会儿是一百五了。你还要不要？”陆励成笑问。他看出来自己这件衣服对方也是非要不可，于是有样学样。
　　安然忙拉过陆励成，低声道：“你真拿你的衣服跟他换啊？！你们平时不都穿什么手工定制西服吗？这样来便宜他？”
　　陆励成笑道：“我都弄成这个样子了，回头哪里还会再穿。你刚刚被他耍了，我拿这件不要的衣服压一压他，帮你出气，不好么？”
　　安然还欲分辩，但那个中年男人说：“好！好！好！”他摆摆手，“我服了你。小伙子。”说完，就去拿架子上的羽绒服。
　　“能先套上试试吗？”安然问。
　　“先付钱吧。”中年男人坚持。
　　安然知道在动物园买衣服历来是这样的，于是就管陆励成要了那两百块，把钱付了。
　　“姑娘，”中年男人把零钱和羽绒服递给安然，“你男朋友比你厉害啊。”
　　安然一时羞红了脸，却不说什么，只把东西都拿在了手上。她转头对陆励成说：“去，穿上吧。”
　　“好。”
　　“我再去上面那层买点东西，你别走。”说着，安然拿着手里的五十块钱沿着楼梯走了上去。
　　陆励成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禁又是一笑。

　　安然手里拿着东西，低头浅笑。她回到原来的位置，却不见了陆励成的踪影。安然环顾四周，人群依然熙熙攘攘，就是不见他。她有些慌了，人那么多，他去了哪里，又怎样找到他呢？
　　“小安！”有人在背后叫她。
　　安然回头，佯装生气道：“你又去哪里了？我不是让你不要走的吗？”
　　“我帮你买了这个。”陆励成大步向她走来，“还好看吧？”他手里拿了一顶纯白色的绒帽，身上已经穿上了刚买的那件羽绒服。本来谁穿上都会显得臃肿的廉价衣服，被他穿上之后，依然别有风度。
　　“戴上试试。”他又上前一步，就要把帽子戴上来。
　　陆励成离安然好近，她睁开眼睛只看见他的胸膛。她又一次觉得自己身上沁出汗来。他温暖的手穿过自己的长发，贴在她的头皮上摸了摸。手指有时可能会遇上她发上的结，但他轻轻地分开，动作温柔，不敢生扯，让她吃痛。一会儿之后，他把帽子顺着发丝套了下来。突然，他一只手托着安然的耳边，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的颊边，安然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然后不敢再动。
　　陆励成抚了抚她帽子边缘露出来的发丝。“今天第一次见你这样披着头发。”他说话也难得这样温柔。
　　安然似乎觉得他们之间已经近得自己都能感受到他说话时吐出的气息。于是红着脸道：“不好看吗？”
　　“不会啊，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头发再长一点更好看。”陆励成放开她，笑着说。这也是他的心里话。安然的头发很顺，直而滑，摸在手上的感觉很舒服。
　　安然低着头，抿嘴浅笑，然后羞涩地说：“你怎么帮我买这个。两百块都花完了怎么办？”
　　“你不是说有办法让我们今天就花两百块吗？这当然是你该想的问题啊。”陆励成摇摇头。
　　“你又欺负人！”安然捶了他一下，然后惊叫道：“不对！你不是没钱了吗？这是怎么买的？”
　　“其实我口袋里还藏着二十块钱。”陆励成有些不好意思。
　　“你用了二十块买了这顶帽子？”
　　“是啊。”
　　“什么！这顶破帽子顶多值五块钱！我刚刚那么要死要活地帮你把羽绒服讲成这个样子，你就乱花钱！”
　　“你要讲道理，价是我讲下来的好不好？”陆励成反驳，“你要是嫌破，那就别戴了，扔掉吧。”说着陆励成的手又伸到她头上去。
　　“扔什么呀？二十块钱不花也花了，扔了不是更吐血吗？！”安然连忙按住头上的帽子，不让他动，“你真是大手大脚惯了，那么好的西装就换了件那么次的羽绒服。”
　　“我只是想速战速决，早点把衣服穿上，早点吃东西而已。快三点了，你难道不饿么？”陆励成留意到安然手中的东西，“哎，这是什么？”
　　“给你的。”安然把东西放在他手里，“外面还是很冷，戴上围巾好一点。”
　　陆励成接在手上，那是一条浅灰色的围巾，也是他喜欢的颜色。虽然也不太精致，但是摸上去的确又温又暖。陆励成把它围在脖子间，但似乎怎么挽起来都不对劲。于是他取下来递了回去。
　　“你帮我戴上吧。”
　　安然咬了咬下唇，拿过围巾，示意陆励成低一下头。谁知他真的弯腰俯了下来。安然把围巾围在他的脖子上，然后踮起脚帮他整理。
　　“你这个又花了多少啊？”
　　“当然没有你这么笨！我才花了十五块。”
　　“也不便宜嘛。”陆励成语气中有些酸意。
　　“要不是怕你在等我，我还能让那个店主再减五块钱呢！”
　　“你经常这样为了几块钱争执吗？”
　　“当然不是！”安然撅着嘴，“我只是最穷的时候来过而已。你以为讲价就很舒服吗？今天是为了你才这样的。我记得小月要我问问你，你是不是真的有看上去的那么有钱。现在我终于知道了。你那么穷！”她故意出言挖苦。
　　“是啊，你们都被我骗了。”陆励成笑着，眼神却突然变得深邃，好像想起了什么。
　　“其实我也来过这里买衣服。”
　　“啊？”
　　“那是我读大学的时候了。我来北京的第一个冬天，穿的都是家里带来的棉衣棉鞋，被人笑呢。然后我就来动物园买了一双靴子，砍价砍到了二十块钱。结果回去，不到三天就穿破了。”
　　“哈哈……”安然笑得前仰后合，“好囧啊。”
　　“后来我还是来这里买过的，但是多了个心眼了。”陆励成解释，“那个时候这里只有一家服装城，品种和店铺都没有那么多。当然了价格没有现在贵，店家也没有那么黑。我记得还是一些朋友跟我提起，我才来的。你刚刚带我这里的时候，我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没想到混了那么多年，又混回来了不是？”安然笑他。
　　“别说这个了。现在怎么办？我真的饿了。剩下三十五块钱，要怎么花？去吃个汉堡都不够。”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说了，你可不能嫌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