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时光原著续]再遇时光》荆怀北

23、解释

　　等陆励成出了会议室，他看了看表，已经是十一点一刻了。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几十分钟，若是平时的路程，时间也只是刚刚够用。看来，这次他要快一点了。
　　“帮我把文件都收拾好，找人送到昌平那里。我晚上会过去。还有些该看的东西，都发到我的邮箱。我现在赶时间。你要帮我准备好。Steven再有什么问题，都让他发我邮件。”陆励成一边走，一边向Helen吩咐。他从Helen手中接过手机，然后匆匆地就消失在MG部门间。但他却没听到Helen的提醒：“下雪了，要多穿一件外套。”
　　陆励成匆匆奔到地下车库，找到自己的牧马人，便立刻发动，扬长而去，留下巨大的引擎声响和地上的一轮痕迹。他刚刚开车来到地上，才发现外面早已白茫茫的一片了，几棵干枯的大树已经几乎被雪完全盖住。以深色的建筑为背景，陆励成可以看见如柳絮一般的雪花在随处飞扬。那雪坠在他的挡风玻璃上后便迅速融化，不一会儿就聚成道道水痕。
　　这是今年北京的第一场雪，恐怕也是最大的一场。
　　他有些后悔没有留意今天的天气状况，但更后悔选了西直门这个地点。他本想和安然见过面之后再去昌平小住，就想选个地铁交通枢纽，安然也好自己回家。但是没想到发生了今天的突发状况，从MG到那里还是有点远。于是他心中不免一急，但手中控制的方向盘还是握得很稳。雪融路湿，他不能也不敢开得太快。只要路上不出问题，他还是能够赶得上的。
　　陆励成驾着牧马人走上高架桥，又跑回到地面上。一路上在不少地方都堵了一会儿，心中已经有些焦躁。时间已经无几，当他转进一个新的路口时，眼前长长的车龙更让他脸色骤变，而这道长龙更是一点都没有移动的意思。他从后视镜中看到，他刚刚加入到长龙之中，随后的车又迅速把来时的路都封上了。陆励成旋开车内的收音机，拨到交通频道，才知道这里刚刚因为天雨路滑发生了车祸。
　　陆励成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太不顺了。这回铁定要迟到了，他应该给安然说一声。
　　“野地里风吹得凶，无视于人的苦痛，仿佛把一切都掏空……”
　　陆励成眯了眯眼，从口袋中掏出手机。他定眼一看，依然是那个几天来让他难以安心的号码。陆励成心中顿时生起一阵火气，将手机砸在了地上。
　　可是一砸之后，他就有些后悔，他还没有给安然打电话，于是连忙又去低头把手机捡回来。但他这一看，才发现自己把屏幕都砸裂了。他按了开机键，但手机还是一直黑屏。陆励成在心里喊了一句粗话，放下手机的右手狠狠地就往副驾驶座上捶去。
　　窗外飘零的雪仍不见小，车的前端已经堆满了雪。连车顶也不住地有水流沿着挡风玻璃直往下灌。雨刷晃动着，窗外的光照进来，陆励成的脸上已是一片阴沉。
　　陆励成一直都没有冲出车阵，只是走走停停，叫他心烦意燥。等他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快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了。他把车使进一条甚少人走过的小路，停了下来。
　　陆励成下了车，才骤觉自己被无边的寒意包围了，一时间竟有些懵然。他出来的时候走得太急，竟没有拿上什么足以御寒的衣服。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撞了他一下，陆励成皱了眉，并不在意。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却是空空的。他的钱包呢？陆励成一甩头，只见刚刚撞到他的那个人正快步走在前面。
　　他的照片，她的照片，陆励成心里一时间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跑上去就要追那人，那人也跑起来，但陆励成两步并作一步，一会儿就追上了他。陆励成后发制人，从后一把就扣住了那人的咽喉。他手上一用劲，把那人重重地拖在了地上，却被他顺带撂在了地上。陆励成一翻身，站了起来，踩着那人的胸口。
　　“把钱包还给我！”
　　“给你！”那人将钱包直甩在了陆励成的脸上，趁他一时不备，就往边上一翻。陆励成抬手马上接住了，但那人显然经验丰富，已经狂奔而去。
　　陆励成迅速翻开了钱包。“还在。”他心里默默地念。
　　他的照片，她的照片依然还藏在钱包的最深处。他轻轻地抚了抚照片上的褶皱，她嫣然的笑意还在绽放着。虽然除了证件，他只剩下两百块的现金，但他最要紧的东西还在。他是要忘了她，可他还离不开这件最后的依恋。
　　平静之后，陆励成才想起自己在这里下车初衷。是安然。他是为了安然。
　　陆励成几乎跑了起来，并未扣好的外套随着风雪飘飞，如同一张黑色的网。雪依然无情飘落，掉在他的身上迅速融化。但陆励成却毫不在意，他只担心安然。他在她的面前又一次食言了，他此刻只想着怎样快一点到她的身边去，看见她，安慰她。
　　他经过了几条仍在拥堵的马路，然后停在路口边上左右张望。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出了一层层的白气。是的，他记得是在那条路上。陆励成又迈开步伐，越来越快。
　　他终于看见她了。
　　他们就在那条宽阔马路的两边。尽管红灯断了他的脚步，车流隔了他的视线，但安然就在那边，那个熟悉的影子也唯有她了。
　　其实她很漂亮，在人堆一眼就能看出来。披散的长发让她比从前挽着头发的样子还要动人。他离她只有二十多米。陆励成看见安然同样衣衫单薄，她的脸似乎有些红红的。她正站在门口的边缘，依然不时有雪掉在她的身上，但她只是抱了抱自己，或者去呵气暖手，并不退到商场里去。她的表情渐渐变得模糊。
　　陆励成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被针刺了一下。

　　安然伸手呵了呵气，但身上似乎越来越冷。她眨了眨眼睛，却换不回消失的神采。从一开始的期盼雀跃，到冷静麻木，她觉得自己的心也渐渐冷了。雪越下越大又如何，即使她没有离开，也只是在保持着一种习惯而已。
　　“小安。”
　　安然垂着头，仿佛没有听见，直到她视线内的景象被一道越来越近的身影遮挡，连自己的脸上都投下了他灰色的阴影时，她才反应过来。
　　有人来了。
　　她把没有焦距的眼睛抬起。那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又上前一步，轻声说：“对不起。”
　　安然并没有预想中欢欣的感觉。她盯着眼前的这个人，陆励成的脸上还有一些水痕，不知道是汗还是融化的雪，唇角还垂着笑意。他还是来了。安然沉静无波的面目突然有些可怖，她觉得自己被愚弄了，眼睫微动，猛地转过身去。
　　“小安！”陆励成抓住她的手腕，“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迟到的……”安然回头瞪着他，让陆励成心中顿时一凛。虽然他不习惯向别人多做解释，但还是走到她的跟前，道：“很抱歉。但是我不是有意失约的。我来的路上发生了一些意外。”他试着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一点，恳切一点。
　　安然本来已经把头偏向一边，不去看他，听到这番话，不由得瞟了他一眼，却惊道：“你……你怎么不多穿一件衣服就出来了？”说完，她又觉得自己态度软化得太快，又瞥向一边去。
　　陆励成见她话里没有责备的意思，心中一定，于是道：“你愿意听我解释吗？”
　　“你解释了又有什么用。我还不是傻傻地等了你两个小时……”安然觉得鼻间有酸意涌动，竭力忍住不语。
　　“我今早临时有个会议要开，本来结束时是赶得上的。但我出来的时候太急，也没想到会下这样大的雪。来时路上又发生了车祸，就堵住了。”陆励成说话不疾不徐，井井有条。但在安然听来，虽然一句句解释清楚了，但言语中的冷静自持，淡定从容却她看不清楚他的态度，他的感情。
　　“你就不能给我说一声吗？你连打一个电话给我都那么难吗？我打给你，你为什么又关机呢？是你说过我可以随时找到你的！”安然终于忍不住了，大滴的眼泪溢出眼眶。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失态。她这一刻真的很讨厌他。为什么每一次她的倾心付出和等待都会换来他的漠视？
　　陆励成见她落泪，不由得也有些慌了，就想着要换种方式和她沟通。“小安，我今天很倒霉你知道吗？我不仅衣服忘了带，路上堵了车，手机还砸了，钱也被小偷偷了，只剩下这条命了。”
　　“我不信！”她这一句说得有些娇嗔的意思，叫陆励成又有些不确定了。
　　“是真的！”陆励成放开她不再挣扎的手，抚上她的双肩，“你如果不信，就看看明天的报纸是不是有提到车祸的事情。你现在可以跟我去找我的车，我的手机还放在那里。你看看是不是真的坏了。”陆励成又从口袋中拿出他的钱包来，“你看，我现在只剩下两百块钱，是个穷光蛋了。看在我这样倒霉的份上，你能不哭吗？”
　　安然伸手要去夺他的钱包，却被陆励成果断地收了回去。
　　“你！”
　　“别哭了，一脸眼泪和鼻涕，好难看。”陆励成故意调笑，但说的倒是实话。安然的鼻子被冻得有些红红的，脸上眼泪流过之后，的确少了几分动人的纯色，但是却让他心中怜意陡生。“我被你罚站冻在这里那么久，不够吗？”陆励成吸了吸鼻子，做出一个难受的表情来。
　　安然被他这样一逗，早就止住了哭泣，连忙去捂自己的脸。透过指缝，安然看见陆励成的衬衫外面只像往常那样套了一件黑色的西服外套，两肩上已经是濡湿得一片深黑，下摆处又皱又脏。原来他竟如此狼狈，安然擦掉泪痕，向他翻了翻白眼，说道：“那我们还不赶快进去。”
　　陆励成微笑，拉过她的手走进商场。女孩子，果然只要哄一哄就没事了。虽然他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但对于她们的心理，他还是很明白。
　　刚一进门，室内的暖气就仿佛充盈了整个天地，陆励成在暖意的侵袭之下，不由自主地抖了抖。他这才想起自己最应该和安然说的话，于是开口道：“我定的桌子时间过了，今天不能去了。我手里也没有多少钱……”
　　安然已经觉察到他的抖动，打断说：“你的钱真的丢了？还有卡呢？”
　　“丢了，全被小偷拿走了。”
　　“那我们去报警吧！丢了那么多东西……还有，打电话给银行让他们冻结……什么来着……”安然才知道他说的话全是真的，一时语结。
　　“不用了。不过拿了我几百块钱，卡也一定要我本人才能使用。”陆励成对这点损失并不在意。
　　“那你上哪里换衣服？怎么办呢？”安然皱紧了眉，“怎么办呢……”
　　“小安。”陆励成试图让她冷静一点，“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我想你也没有心情和我相处了。不如我们改天再……”陆励成见她怒气已散，便实话实说。
　　“你手里现在能用的钱真的只有两百块吗？”
　　“是。”陆励成看她急切的样子，不知道她有了什么主意。
　　“你不是好不容易才有时间么。”安然低头，“我不想……”知道陆励成不是有意迟到的事，她又不希望这次的约会就此结束了。
　　“你想怎么样？”他有些好奇。
　　“其实两百块钱可以做很多事的。”安然清了清嗓子，“反正你今天都那么狼狈了，如果不嫌弃……”
　　“你带我去哪里？”陆励成突然觉得安然也许能够给他倒霉的一天带来一点不同。
　　“跟我来。”安然俏皮一笑。

　　“你有多久没坐过地铁了？”安然紧握着车厢栏杆，“很不习惯吧。”现在的地铁还不是人最多的时候，但也是一个接着一个，几乎没有多余的地方。
　　“也不是很久。”陆励成微笑，“而且我又不是没坐过。我在你眼里，不至于和生活脱节那么严重吧？”他正挨在车门边上，他如今穿着这身衣服，也十分不自在，便有意遮挡。若不是里头只剩一件单薄的衬衣，他真想把外套脱了。
　　“但你跟我这种天天挤地铁的人还是没法比啊。”
　　“坐到哪里去？”陆励成又问。
　　“马上就到。”
　　“下一站动物园。Next station Beijing Zoo。”地铁的人声报站响起。安然笑道：“这一个就是。”
　　“才坐一个站？你不会带我去看什么猴子狮子吧？”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到底在搞什么鬼，陆励成好想知道。
　　列车开始减速，人群中也有些骚动。“小心！”陆励成扶着安然的手。
　　“谢谢！”安然松开他的手，却在一瞬间涨红了脸，只得低头顺着人潮走出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