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时光原著续]再遇时光》荆怀北

21、等待

　　陆励成不记得那天他是怎样睡着的了。但他醒来的时候竟发现自己躺在了地上。不过有人在他头下放了枕头，又为他盖了一层被子。那室内的地板是专门设计的，也并未让他觉得很冷。
　　他回忆当晚的事，只想起自己向许怜霜说出了对苏蔓的感情。如果是平时，他断然不会这样做。也许是酒精，也许是什么别的原因，他还是说出来了。说出了那个秘密，他顿时觉得自己畅快了许多。虽然他还不能完全放开，但是他已经迈出了新的一步。而许怜霜知道了他的心意，大概不会再和他纠缠了。第二天再见到她的时候，她果然多了几分矜持，没有像那几天那样缠着自己。回到MG工作的这两个星期，她也没有再来找他了。陆励成觉得，她为了苏蔓的幸福，肯定也会保守那个秘密的。
　　一切会越来越好，他笑了笑。
　　“Boss！”有人推门而入，正是Helen，“许总那边发过来的。看来这次的项目规划他们很满意，就看接下来的实施了。”
　　“意料之中。”陆励成向她一笑，“虽然William的汇报上交的时候迟了一点，但是他完成不错。对于他的能力我很满意。项目实施的过程，你可以让Kelvin多倚重他。”
　　“我知道了。”
　　陆励成又补充：“但你不要泄露给第三个人知道。”
　　“我当然明白。”Helen觉得陆励成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试着问：“对了，今晚还加班吗？”
　　陆励成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我知道了。”Helen忙堵住他的训斥。
　　“不加班了。”陆励成迅速变脸，得意的神色似乎在说：“被我骗到了吧？”他笑着说：“这一段时间，大家都累了，早点回家吧。”
　　Helen极少见他在工作期间还开玩笑，不由得也笑了。“好。我马上跟他们说，他们肯定高兴死了。”她转身走出去，但又回头，“Boss，你也早点回家吧，早点休息。别在街上乱逛了。”
　　“嗯。”陆励成随口答应。等她关上门，才发现自己曾经在街上乱逛的事情居然被她知道，于是又摇头笑自己浪荡。一说起这个，他又想起那天救了安然的事情。距离那件事又快一个月了。虽然只隔了一条马路，但他真的好久都没有去咖啡馆了。这对他来说也是个进步吧，他又暗暗地发笑。
　　只是不知道安然现在过得怎么样了。那天她说的话，叫他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个人的确是在侵犯她。而她看上去也不像是会息事宁人的人。他今晚要不要去看看她，不为了别人，只为她一个？

　　当他重回故地的时候，陆励成竟觉得自己的心情也有些不一样了。那咖啡馆外墙放射的灯光，似乎也并不是那么晦暗，反而有几分柔和。他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看清楚过呢？
　　走进咖啡馆，他径直来到吧台前，却在到达的那一瞬间有些踌躇难进。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陆励成一抬眸，开口问道：“你们有一个服务生，叫安然的。她在……她在吗？”
　　那人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然后才说：“她今天不上班。”
　　“噢。我知道了。谢谢。”陆励成有点失望，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安然不会一直都在这里等他。
　　“陆先生？”一个女服务生从旁边走过来，“是你吗？”陆励成记得她，安然也曾经提起过她。
　　“你是……小月？”
　　小月淡淡一笑，但陆励成却觉得这笑容中含有一点轻蔑。“陆先生好久没有过来了。想喝什么？跟以前一样吧？”
　　问问她吧，也许她会知道的。
　　“你知道安然在哪里吗？”
　　小月愣了一下，撇了撇嘴，对他说：“她不就在那边吗？”
　　陆励成顺着她目光看去。在那个最熟悉的位置上，正坐着一个女人。她的头发挽了起来，背对着他，却是迎着窗外的光。光芒将她背影的边缘都照亮了，看上去有些像是仙境中人。
　　“谢谢。”他的目光还是没有从那个背影上移走。
　　“你知道她不上班的时候，就经常坐在那里吗？”
　　陆励成回头看着她，小月的脸上依然有些阴晴不定。他不明白她说的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向她点了点头，然后向安然走去。一步步地，他走过了好几张桌子，却像跨越了很多险阻。
　　他已经站在她的座位后面了。但她的姿势一动也不动，怔怔地看着窗外的远方。有一杯卡布奇诺静静躺在桌上，似乎一口也没有喝过。陆励成不知道该不该打扰她，只是轻轻地唤一声：“小安。”
　　安然还是一动不动，置若罔闻。不知过了有多久，她缓缓地回过头来。陆励成看出了她脸上深刻的变化——那张原本平静无波的脸终于把眼神聚焦在他身上，微微张开的小嘴无言地告诉他她的惊愕。
　　“好久不见。”他向她笑笑，想要缓和她的紧张。
　　安然低下头来，眨了眨眼睛，又看着他，支支吾吾：“陆……陆总。”
　　“我能坐下来吗？”
　　她的头点点，终于回报笑容给他。她开始还是有些不信，以为自己又做梦了。这一段时间，她常常呆呆地坐在这里看着那个方向。她开始觉得，如果心里想着一个人，眼前的风景无论如何总会变成他的影子。但这一次她再三确认，那真的就是陆励成。
　　“我们有多久没见了？”陆励成眯了眯眼。
　　“二十七天了。”安然记得很清楚，“如果以我们这样见面为准的话，得有四个月了。”
　　“那么久了？”陆励成觉得时光流逝得太快了，和她一起这样面对面坐着谈话的日子，他并没有觉得过去了多久。
　　“她们跟我说你今天不上班？”
　　“嗯。”她承认了，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你要点什么？”
　　陆励成沉吟了一会儿，却听到她说：“照旧吧。”他连忙伸手挡了一挡：“不！”这让安然吓了一跳。
　　“喝点别的吧。我不想喝太甜的了。”
　　“好。喝蓝山吧。”安然觉得他的性情似乎也有些变化，却又说不清到底他有什么不同了。但得到陆励成的许可，她又笑笑，跑到吧台上帮他点咖啡。
　　陆励成看着她活泼的背影，心中一暖。原来，她还是在的。
　　安然跑了回来，她从自己的座位边上掏出了一个袋子，递给陆励成。“这是你的衣服。现在还给你。”
　　陆励成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件事。只是前几天他发现自己的西服和西裤不配套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把这件衣服留给了她。
　　“你知道我今天会来？”他把袋子接过来，打开来看了看。里面除了那件西装外套，还有一张小条。陆励成抽出口袋中的那张条子。上面还有一家名牌洗衣店的标识，日期上显示是两天前洗的。难道她放在家里那么久之后才拿去洗吗？他觉得不对，安然不是这样磨蹭的人。
　　“我不知道。”安然低下头去。
　　“那你怎么带着这个过来了？”陆励成又翻了翻那件衣服，笑着说，“真巧。”
　　安然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有些凝固了。“是啊，很巧。”
　　这个时候，有服务生把咖啡送来。陆励成点头致谢，然后捧起咖啡，细细地尝了一口。香醇而又苦涩的味道，和他现在的心情一样，既于过去难舍难离，又期盼着未来。他不觉摇了摇头。
　　“不好喝吗？这虽然不是很正宗的，但是这已经是店里最好的了。”安然有些迷惑。
　　“这当然不是顶级的。我只是觉得，你太会做生意了，这得是你们店里最贵的品种吧？”
　　听见他开玩笑，安然垂着的心又放了下来，回击道：“反正你那么有钱。怕什么呀？”
　　“你也不弱嘛。这家洗衣店很贵的。”说着，陆励成把那张条子攥在了手心。突然，他好像想起来什么，用略带审视的阳光向安然看去。小月说的话，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你是不是经常来这里等我？像今天那样，就坐在这里？”
　　安然怔了一会儿，将笑意敛去，然后支支吾吾地答道：“我只是……只是有空的时候……”她还未说完，陆励成又问道：“这件衣服，你是不是拿去洗了好几次？”
　　“啊？”安然垂下头，脸上发烫，“我不知道……并不知道你到底在哪里。我只是怕……怕你还没来，我……我又弄脏了。”
　　她不会告诉他，他留下衣服的第二天她就拿去洗了。虽然一直没有等到他来，但她几乎每一天都会带着这件衣服过来。她其实本可以将衣服放在员工的储物柜里，但她舍不得。那是她拥有的唯一一件属于他的东西。她想把它留在身边。她希望他能快一点来，这样她能早一些见到他；她又希望他不要那么快来，这样她能把这件衣服留得久一些。
　　“对不起。”陆励成只能想到这句话，“我不应该让你这样等我。”
　　陆励成还是有些震惊，更有些羞愧。安然，她总是对自己很细心。陆励成想起了那一段荒唐的等待中，她带来的些许温暖。她真心待自己为朋友，而他似乎从来没有正视过他们的关系。如果她真的每一天都抱着希望来等待着他，那他又让她失望了多少回？
　　安然虽然心中也有些怨他，但还是说：“没什么的。当初是你帮了我。而且……我也没有干坐着。老板说我最近积极了好多呢……”
　　“把手机给我。”
　　“啊？”
　　“快给我！”陆励成的语气不容置疑。
　　安然拿出她的手机，不是什么新款，她已经用了好久。她看见陆励成伸手就接了过来，向她微微一笑，马上操作起来，还说道：“这个是我的私人号码。存好了，你以后就可以随时找到我了。不用像现在这样。”
　　安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她试探着问：“我以后，还有机会找你吗？”
　　“谁知道呢？我们还算有缘吧。”陆励成把手机递回去，“给。”
　　安然捧着她的手机，小心翼翼，像是拿到了珍宝。看着陆励成凝视的目光，她羞涩地说：“你还记不记得……”
　　“野地里风吹得凶，无视于人的苦痛，仿佛把一切都掏空……”
　　“等等。”陆励成示意她先别说话，“不好意思。”他从口袋中拿出自己的手机。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而且打到了他的私人号码上。他不会随便把这个号码告诉别人。这会是谁？
　　陆励成按了接通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在听清楚那人声音的一刹那，似乎有一股电流流遍了他的全身。他一手把手机翻过来砸在桌上，手指几乎都要嵌了进去。他皱紧了眉，额角上的一条青筋显露出来。抬眼瞥见安然惊诧的样子，陆励成吞了一口唾沫，说道：“对不起。”他把手机再次拿起来，直接关掉，放入袋中。
　　“发生了什么事？”安然怯怯地问。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又是生气，又是紧张。
　　“没事。”陆励成抬头眨了眨眼睛，似乎要掩盖眸中流转的烟波，“你把你的号码写在纸上给我吧。好吗？”
　　“好。”安然知道每个人都会有不愿被他人触及的事。陆励成不说，她不会再问。于是，她把自己的号码写在了便条纸上，交给了他。
　　“你刚刚想说什么。”陆励成接过纸条，放入另一边口袋，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安然清了清嗓子，说道：“你还欠我一顿饭呢。”
　　“呵呵。”陆励成好像松了一口气，“你说的原来是这个。我还以为……呵呵，没问题。我是这样说过。好久的事了。你想去哪里你来挑。我这个周六正好有空。”
　　“这样啊。你真的一整天都有空吗？”
　　“有！”陆励成重重地点头，想要让她确信，“北京城什么地方，你来挑。这顿饭我欠了那么久，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不贪心的。”安然低眉，“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地方，还是你来决定吧。我都听你的。”她可不敢随便乱挑地方，像陆励成这样的人物也不能哪里都去。
　　“好。我回去想一想，回头发短信给你。”
　　“那就说好了。我等你的消息。”她又可以跟他见面了。这一次不再是在咖啡馆，而是窗外自由的天空。
　　“嗯。我保证这一次让你玩得开开心心的。我一定放在心上的。”
　　“你的承诺，真的有用吗？你不要……不要又忘了。”
　　陆励成再次有些羞惭。这个女孩子是依赖着他的，她一直都记得自己对她的承诺。她在等着自己。但他却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对不起。这次是真的。我不会再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