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时光原著续]再遇时光》荆怀北

20、衷情

　　他带她席地坐在屋中，把室内和阳台之间的窗户关好了。隔着透亮的窗，那璀璨深邃的星空依然就在目前，几乎触手可及。
　　室内的温度比较高，许怜霜一杯酒下肚，便觉得自己的身体也暖暖的。她不顾他的眼光，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
　　“别喝太多，这种酒要慢慢品。而且我还有事和你说。”
　　许怜霜觉得自己微微一颤，脸上又浮起了他看不见的红晕。她喝得多，也是希望和他说话的时候胆子能够大一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许怜霜沉默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她平复了心情，对他说：“我一开始就有些疑心，因为你总是对她很好。回国之后，你来找我，总是有意无意提到她。那时我心里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了。后来在你的家乡，我就想我没有猜错。”
　　陆励成皱了皱眉，把目光投向星空。又是一个目光如炬的局外人。连她都知道的事情，他还能说些什么呢。他将杯中物一饮而尽，然后又满上。
　　“她，还好吗？”陆励成摇了摇酒杯，那暗红的漩涡似乎要把他吸进去。
　　许怜霜低头想了想。苏蔓虽然在她看来少了一些新婚之后该有的娇美活力，但是她从来没有说自己过得不好。那么多年的愿望成真，她应该还是得到了幸福。
　　“她过得很好。”
　　这不出他所料。这对他来说也算是个好的结局，她悄悄地走来，又悄悄地离开，他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痕迹。既然不爱，那么陌路比起伤害更加难得。而他除了一颗心，也什么都没有失去。
　　许怜霜握住他的手，她有些不安，有些事不像她想的那样简单。
　　“忘了她吧。”许怜霜放开她的酒杯，围抱住他的肩膀，“我在你的身边。如果你重新爱上一个人，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以前是做过伤害你的事，但是我已经知道错了。”
　　“呵呵。我没有怪你。”他苦笑着推开她，“但有些话，我只会对你一个人说。”
　　许怜霜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推了一下，坠入冰窟。
　　“你永远都是她的朋友。”他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他看见她就会想起她。
　　许怜霜懂了。如他这样骄傲的人，是不允许失败的。如果日后有人再提起她，他也会假装不认识，不了解。这样永远都能不会有人知道，他扮演过什么样的角色。而自己的存在，恰恰一直在提醒着他。如果他们在一起了，他将永远陷入这段复杂难离的关系之中。
　　“你既然这样爱她，为什么当初不告诉她？”她看见陆励成低头呷了一口酒，迷离暧昧的眼神在酒杯的阻挡下依然刺痛了她。
　　“只是差了一点点。每次当我……当我想要坦白的时候，总会有些意外发生。然后，她就走了。我总也找不到她。”陆励成觉得窗外的星辰都变得迷蒙一片，眼前许怜霜的倩影也重重叠叠。他好像醉了，于是顺势躺倒在地，闭上了双眼。
　　“在她的心里，真的没有我。”他已经能够淡然地接受这个现实，尽管他的心还是为之一痛。
　　他用了几个月的时间装作变得冷酷，已经够久了。他真的好累好累。
　　尽管他足够清醒，知道如何千回百转的情感只要失去了根基就会慢慢流逝。但他没有说出来，那件事他还是没有说出来。他不能放下。每当夜深的时候，就是他最脆弱的的时候。没有任何人、任何工作来解救。
　　他需要时间，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寻找她需要时间，忘掉她也需要时间。
　　许怜霜从来没有想到苏蔓对他来说竟有如此重要。她难道赌输了？他是不是已经不能毫无芥蒂地接受自己了？
　　“你在家乡的时候，为什么不去找她？”她仍不死心。
　　“我找或者不找，结果会不一样吗？”
　　“最起码，你努力过了。”
　　“我努力过了。只差一点点。我在树后看见他们了。”陆励成勉强支起身子，直接将酒瓶送入口中，“但我想，现在也挺好的。她永远都不知道，比知道了更好。”
　　许怜霜第一次听到他如此坦诚的告白。她觉得自己瑟瑟发抖，热泪盈于眼眶。也许，在这一段感情中，她也是一个罪恶的施暴者。
　　看着陆励成微醺的眼眸，她轻轻地说：“你醉了。”他叫自己别喝醉，他反而醉了。但也许只有醉了，他的伤口才会不那么痛。
　　酒瓶在地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声音。“是吧。”他并没有否认。漫天的星辰都已坠落，他要把衷肠尽诉，将自己的心结打开。
　　“你应该告诉她的。你为了她做了那么多。”
　　“我为她做了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我帮她挽回面子，帮她瞒着朋友，我帮她买下房子，我帮她照顾父母……呵呵，甚至这两年我还去帮她扫墓……我为了接近她，做了好多傻事。我不断地暗示，她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不愿意看我一眼。那么多的付出，还是敌不过她心里轻轻的一句话。”
　　他的声音渐渐模糊，但是许怜霜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我有时候想，会不会只差一点点呢。找不到她的时候，我心里真的很后悔。为什么我没有说清楚？所以当我知道她就在那里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我还是幸运的，她就在我身边。我想把一切都告诉她。我要对她说，苏蔓，我爱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也是我第一次鼓起那么大的勇气要告诉她。可是等我看清了她，我就知道，她要走了。她始终还是不属于我的……”
　　许怜霜听着他的话，已经是泪盈满面。她上前去想要摸摸他的脸，安慰他。但陆励成已经睡着了，他躺在微暖的地板上，静静地睡着了，甚至感觉不到她的泪滴落的炽痛。
　　我会等你的，她在心中暗暗地叹，等他的爱褪尽的时候。
　　今天的局面全是她造成的。她本想让大家各得其所，但却从未想到陆励成爱苏蔓那样深。她为他心痛。从没有一个男子让她如此。连她曾经痴迷的宋翊也不曾。
　　是她亲手掩埋了他的秘密，她愿意用自己的一生去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