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时光原著续]再遇时光》荆怀北

19、拒绝

　　陆励成正躺在酒店的床上。
　　冬天快来了，夜越来越长。他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空，落日的余晖已经隐没，黑暗渐渐吞噬了整个大地。
　　整个房间都黑魆魆的，只有阳台上隐隐透着从别的建筑那里照来的光。他并不想去开灯，他还有些事情没有想好。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这几天来，他和王述等人已经混得极熟。他打比赛的时候和他们合作极为默契。王述已经把他当做了懂行之人，看他的眼神也从轻蔑变成了佩服。自不必说谈生意的事情，陆励成心中已是十拿九稳。不过他还记得，那天背着许怜霜回到出发营地时，王述玩味的目光。
　　想起许怜霜，他心里还没有想好该怎样向她解释，才能不伤了她的面子，尤其是她父亲的面子。这几天她伤了腿，自然没法加入战阵了。但她还是没闲着，他在酒店谈生意的时候，只要不是特殊场合或者有关商业机密，她总会出现。而且看得出来她来时曾经悉心装扮过一番。她更有意无意地向他这边靠来。许仲晋让他好生照看，他不好拂他的意，只得陪着太子女逛了好几转。最麻烦的，是她的房间就在自己隔壁。这种别墅式的酒店设计，将两座房子之间的阳台连在了一起，只隔了一道花坛。许怜霜时不时地就直接在阳台那边叫自己，让他烦不胜烦。
　　从前他们的交往，他的确抱有试一试的想法。后来没有继续，也是你情我愿，他丝毫不觉得遗憾。但是他没有想到如今许怜霜竟然被她父亲影响到这种地步，对自己竟然颇为有意。如果是许仲晋一个人的想法，那倒不要紧，反正他的宝贝女儿不从，他也不忍心逼她。但像现在这样，她看他的目光越来灼热，事情日后可能就难办了。
　　他们是真的不适合。每回跟她在一起，自己不是心有别念，就是难以自在。虽然她比起大多数的富家千金来说，已经是极好极随和的女子了，但是她还是不会懂得自己一路从大山到北京，从底层到高层的艰辛。他也想要宠着一个人，但他觉得总不应该是她。
　　而最关键的，还是她和苏蔓的关系。
　　突然，他听见隔壁窸窸窣窣的，有些声响。
　　“陆励成！陆励成！你在不在啊？”熟悉的叫喊又来了。
　　陆励成一闭眼，用枕头把自己的头蒙上。
　　“陆励成！陆励成！你真不在吗？陆励成——”她扯着嗓子在喊，陆励成觉得她要把附近几栋楼都惊动了。
　　“啊！”
　　陆励成一惊，坐了起来。她这一声惊叫之后便没了声响。难道又摔到了？他也顾不得太多，光着脚就奔到了阳台上，却见许怜霜一个人挂在了花坛上，不上也不下。
　　“你……你怎么了？”他把阳台的灯打开。
　　“陆励成！你在你为什么不应我一下啊？！快帮我下来啦！”许怜霜的五官皱作一团，紧紧攀住了花坛边上的一根柱子，已经有些哭腔。
　　“好！好！你先慢慢蹲下来，小心别扭到腿，来……蹲下来……”陆励成指引着她，“睁开眼睛……我在这里……”
　　许怜霜睁开眼睛，眼中惊魂未定。“还是好高啊！”她尖叫。
　　“你别那么大声！让你爸知道你做出这样的事，怎么办？”陆励成提醒她，“你别怕，我来接着你。”看着她眉间挤作“川”字，他又安慰说：“别怕。我无论如何都会接着你的。你放开那柱子，搭在我身上。来……”
　　许怜霜点了点头，但还是怯怯的，她按陆励成的指引，一步步做了。她把双手搭在陆励成的肩膀上，陆励成伸手去抱着她的背。
　　“抱紧我。小心点……下来吧。”
　　许怜霜一咬牙，双脚已经离开花坛。
　　“啊——”
　　“没事了。没事了啊。”陆励成拍着她的背，安抚她。刚刚他把许怜霜整个都抱在了怀里，有了一个缓冲之后才抱她站到地上。她可真够重的，他暗想。
　　许怜霜还是抱着他，一点都不松开。她真是吓坏了。从那边看过去的时候根本没有那么高，等她搬了椅子，爬上了花坛，才发现自己已经骑虎难下。还好他真的就在屋里，不然她一个人不知道要挂在那里多久。
　　“这次脚没有又摔伤吧？我可不要再背你回去了。”
　　“没有。”她呢喃，带着一点娇羞。
　　“你怎么做出这样的事？”
　　“都怪你！都怪你！”她终于松开了手，娇嗔一样的拍他的胸脯，“我听他们说你的生意都谈完了。我却到处找不到你。心想你一定躲在这里。而你明明就在，却不肯应我一下！”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幅样子，顿时觉得好笑：“哈哈……好好的大门你不来敲，非要像个小偷一样来爬我的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哈哈……”陆励成笑个不停。
　　“去你母亲的！你还笑！”但说着说着她也笑了，把头埋在了他的怀里，温声道：“我就喜欢这样。”
　　她自己也有些迷惑了。她平时都不是这个样子的。也许当一个女人深陷爱海的时候，也会像她那样做出自己原本鄙夷的事情来。她觉得自己在陆励成的面前比在宋翊面前还要小心。宋翊什么都顺着她，不像陆励成有趣多了，他会直接挖苦她，调笑她。所以她心怀的这种小心，就像蜜糖一样，让她想一尝再尝。
　　她的手从他的手臂下面穿过，搭在他的肩上。这是她第一次抱他，也是第一次被他抱着。又是那种味道，又是那种温暖的感觉，只是昏暗下的暧昧更为浓烈。许怜霜想起了那天他背着自己的情景，脸上的红晕扩大了。
　　“别这样。”陆励成感觉到这种不合时宜的亲密，放开了还放在她背上的手，轻轻地推开了她。
　　被他推开，许怜霜也不以为忤，她垂着头，大着胆子就把阳台上的灯关掉。
　　“你干什么啊？”
　　“看星星啊。把灯关了，星星不是更多吗？”
　　“胡闹！”陆励成走回到室内去，坐在了床边。
　　“你在那里坐着不是更黑吗？还不如出来呢。”许怜霜朝他喊，“这里星空真的好美啊。我在北京可很少看见这样的星空。”
　　陆励成愣了一下，问道：“你在国外没看过吗？”
　　“我那个时候病得厉害，都是住在楼里，哪里能看到外面的天空。就算后来好了，只有我一个人，有什么好看的。”许怜霜说着，自己也有些惆怅起来。那是她最孤单的岁月，但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到底是谁藏在她的心里。
　　陆励成听出她话里有话。到底还是触及她的伤心事了，他想缓和一下气氛，于是回到她的身边。
　　“嗯。是挺美的。你会认星座吗？”
　　许怜霜摇了摇头，拉住他的手。“我不会，你教教我吧！”她心中狂喜。他多天来第一次向她靠近，这会意味着什么。
　　陆励成不忍拂她的意，就教她认了几个简单的星座。他的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看到她手舞却不敢足蹈的样子，也舒心起来。但他还没有忘记要拒绝她的事。
　　“先这样吧，反正看星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挪开许怜霜牵着自己的手。
　　许怜霜感觉到他隐隐的抗拒，心中叹了口气。但她一点都不怕，她还会有机会的。
　　“而且……”陆励成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情不自禁地开口，却又是没有说出来。
　　“而且什么？”
　　“没什么。”
　　“别这样说一半不说一半的，卖什么关子啊？”
　　陆励成看了看她，然后说：“我只是想起了我家乡的星空而已。”
　　“比这个还美吗？”
　　“嗯。比这个还美。”
　　“上次去的时候，我都没有留意呢。好想再去看看。”
　　不是他提起来这件事，许怜霜都快忘了他是个从农村里来的小子。岁月似乎把他身上淳朴的气质洗刷得一干二净。但他骨子里的勇敢坚毅还是和他这样的背景有关吧。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正视这件事情。
　　但陆励成瞥了她一眼，马上说：“那是个乡下地方，不适合你。”
　　“你怎么这么肯定啊？苏蔓都能挺过来，我怎么就不行？”许怜霜反驳。她最不喜欢别人小看她了。说她不能吃苦，她顿时就觉得不忿。但一转头，她看见陆励成眼里有些黯淡，并不答话，心知自己错不该提到那个人。
　　但曾经的疑问此时萦绕在心。她真的很想知道，他对苏蔓的爱到底有多少。只因这一刻，她已经心动。
　　“你是不是还爱着她？”许怜霜鼓起勇气。
　　陆励成怔了一会儿。被人一瞬间说中心事的滋味对他来说并不好受。他第一次有些失措，不知道该怎样在她面前解释。但也是这个时候，他灵光一现。也许自己在她面前诚实一点，能够让她知难而退。尽管这对自己来说，就是伤口撕裂的痛。
　　沉吟已久，他最终淡淡地说：“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说，我爱过她。”他还是有他的骄傲，始终不能说出让自己太颓唐的话。
　　许怜霜等了很久，她还以为他不会告诉自己了，谁知他如此坦白。她听着自己的心跳，轻轻地说：“我信你可以的。”
　　陆励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希望她能够在不是那么紧张的情况下听明白自己的话。
　　“要喝点什么吗？我带了两瓶红酒，还没喝。”
　　面对他的邀请，她没有拒绝的理由。许怜霜顿时觉得，今晚也许是他们摊牌的最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