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时光原著续]再遇时光》荆怀北

2、初见

　　自此之后，安然就留了心。有时候客人比较少了，她就会往那张桌子瞄一眼。只是不知道那个“陆总”什么时候再来。但她没有想到，这又是一个月的时光。
　　她一开始并没有认出他来。实话说，那个时候她连他的面都不曾见到过。只是人潮渐稀的时候，安然手上的工作也少了，在吧台上不经意地往那个座位上一瞥，就看出了他的身影。安然想起了一句诗“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只是她不曾寻他千百度，独他倚坐在灯火阑珊处而已。
　　他这次依然穿了一件深色的西装，也许是什么别致的颜色，但在咖啡馆内却看不真切。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也不带什么文件来看，只那样坐着，好像尘世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那样的人是不应该被打扰的。而且她的工作也只在吧台上，安然心内多了几分疏离。
　　突然，小月朝她抛了个眼色，钻到厨房里去了。安然知道她又要给男朋友打电话了。她最近一段时间就老是这样，躲到厨房偷懒，把外面的摊子丢给她。虽说现在没什么活可干了，她还是觉得有些不爽，气她重色轻友。
　　正在思量之际，她又看到那个B3桌的陆总站了起来，作势欲走。这一次可比上一次早多了。她急匆匆地跑到那里，轻声说：“陆总，是四十八元。”
　　那陆总抬眼看了看她。安然这回终于看清了他。不得不说，他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可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依然说不清他的五官到底是怎样的，只记得他的眉目分明，好像从来就是一件完整的艺术品。
　　他递过来一张五十元的钞票。“不用找了。”那声音平静，却又像是带着威严。安然不由得一怔，却又是接了过来。
　　然后，他轻轻擦过她的右肩，引得安然向他侧了侧。一道淡淡的烟草香气隐隐袭来，似乎提醒着她那个人真实地存在着。安然回眸，只见他茕茕独行，纵然锃亮的皮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铿然有声，却还只是留下了一个暗淡的背影。俯首低头，自己的手中还握着那张钞票，那湿润的触觉让她猜想，那上面是不是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后来，安然在她的日记中写道：每一天，你也许会遇到很多陌生人，但不是每一个都能让你留下深刻的印象。而更多的时候，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那些会在生命中紧紧依偎的人却会像陌生人那样在身边悄然出现。

　　后来每隔一个多星期，陆总都会出现一次，每次都是在那个座位上。他可真算是一个长情的人呢，安然暗想。而他也恰好，在每一次自己就要忘记他的时候不期出现。
　　这一天晚上，轮到安然留到最后值夜了。小月还是那样时不时拿起手机在说话，看上去有些激动，声音却又低又细，听不真切。安然于是被她经常支使出去帮忙。她知道小月最近因为男朋友的事有些急躁，去帮帮她也是应该的。
　　但也是在这个晚上，他又一次出现。后来陆总回忆说，在他看来，那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陆总，这一次要喝些什么？”安然很少像这样直面着客人，而且是像他这样神秘的客人。
　　“一杯Cappuccino。”
　　这并非是一个有新意的答案。安然忽然觉得他对口味的追求大概也和他的人一样，专一、持久。但她出于礼貌，还是多问了一句：“还需要什么别的吗？”
　　“不需要了。谢谢。”
　　“不客气。你要的马上就来。”
　　他微微点了点头，眼光的焦距却从未与她相接。
　　安然回到了吧台上。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曾经做过多少杯卡布奇诺了。也许在某种程度上，她一直都只把这个当成是工作。但是这一杯，她是真真地用心在做。他跟别的客人不一样。他有点神秘，有点忧郁。
　　充入的牛奶和奶沫让整杯咖啡几乎要溢出杯沿。那面上奇异的花叶图案，是她许久才学会的技艺。安然触了触杯壁，恰好有一丝温暖传来，像她的心一样。安然希望这杯咖啡，能给他带来少许的安慰，虽然他未必知道。
　　她把咖啡轻轻放在桌上。他还是没有看她。安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到窗外。其实在这样的暗夜，他是看不到什么好景的。他看到的，也许是心中的风景吧。
　　安然回到吧台上又忙碌起来，让她渐渐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小月提前跟着上半夜的员工走了。厨房的张阿姨和打杂的几个小工都走了。但她还需要留守到最后。
　　安然清扫干净吧台附近的地面，又拖了拖地，感觉一切都快收拾好了。她抬眼一看，还有几分钟就是十点半了，马上就要打烊了。安然向那个方向一瞥，却见陆总依然还在那里。但他的姿势看上去却有些异样。他垂着头，整个身子都缩入了座位。安然不解，走了上去，只见他一直捂着腰腹，手上青筋暴露，将西服外套揉得紧皱。
　　“陆总，你没事吧？”安然有些惊惶，她第一次遇见这样的突发事件。
　　陆总抬头看着她，声音似有些颤抖：“没什么。”在窗外壁灯的照射下，他的脸显得异常惨白。他眉间紧锁，紧抿着唇，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安然发现，桌上的那杯咖啡并没有喝掉多少。
　　“你是胃痛吗？”安然猜想，心中担忧更甚。
　　“我马上就走了。”他摆了摆手，“我大概是没有吃晚饭。待会儿吃点东西就好。”
　　他的说法显然并不可行。安然一细想，就说：“陆总，附近没有便利店。这么晚了，可能没什么地方卖东西吃了。”
　　陆总久久也没有答话。
　　“我……”安然虽然没有胃痛的经历，但看他的样子，自己也着实害怕。“我帮你煮碗面吧。厨师们都走了，就只有我一个人。我去煮碗面。陆总你不要走，很快就好的。”
　　安然疾步走到厨房去。她打开灯，搜寻了一下，除了面，还有两三个鸡蛋，一个番茄。这是她平时常做，又是最容易做的面食了。没多久，面就出锅了。她连忙把面端了出来。她抬眼一看，陆总还在那里，但已经变了个姿势。也许是比之前好了些。
　　“陆总，面好了。你尝一尝吧。不一定好吃，但是能解你的胃痛。”她把面捧到他的面前，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那陆总坐直了一点，点了点头，说：“谢谢你。”他的语气比方才已经好了一些，不再有气无力。
　　安然笑了，她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吃面的样子。她好久没有做面给别人吃了。自己一个人孤单了许久，连做一顿饭给别人也成了奢侈。而眼前的他好像真的很饿，一大碗面很快就吃下去了，顾不上自己的姿态。这个时候，他看上去终于褪去了一点精英的纯色，更像是一个普通人。
　　“谢谢你。”陆总对她一笑，“这面很好吃。”
　　安然没有见过他笑的样子，微微一愣。她知道这一笑有些宽慰的意思，心中一暖，说：“我是随便做的。不客气。”
　　他摇了摇头，又说：“你要打烊了是么？”
　　安然看了看表，已经快要十一点了。“哦，是该打烊了。”
　　“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你没事就好。”她不过做了一件极普通的事情罢了。
　　安然收拾了留下的东西，又清洗了厨房，正要落闸关门。可她走出来的时候，却见陆总还站在门外。
　　“陆总，还有事吗？”
　　“没什么。”他又恢复了往日清俊优雅的样子，“这么晚了，你回家方便吗？”
　　安然没有想到他没有离开竟然是为了这个原因，暗叹这个男人的心细和为人。
　　“还有最后一班地铁没开呢。”
　　“哦。今天还是要谢谢你。”他点头。
　　“不客气。”
　　“再见！”
　　“再见。”
　　他其实并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冷。安然很快就得出了这个结论。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多了一个朋友，而实际上他们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但真心帮到一个人，她已经觉得自己不再那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