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时光原著续]再遇时光》荆怀北

1、遥望

　　“咕——”成股的热水倾注到杯中，发出黯哑的声音。安然熟练地按照一周以来训练过无数遍的步骤泡制着咖啡。这一周她过得无比充实，虽然有那么一点疲惫。但连续的几个夜班带给她的，除了忙碌，还有安宁。于是，她对自己笑了笑。
　　“笑什么？”小月手里拿着个托盘向她走来，身上原本笔挺的服装此刻已经有些起皱。
　　“没什么啊。”安然用眼神示意，“喏，还有一杯。是靠窗的B3桌上的。”
　　小月的手托起托盘，将新泡好的咖啡放在上面，说：“人现在越来越少了。你可以歇歇。”
　　安然点点头，表示知道，然后目送着她的背影。

　　夜已经深了，咖啡馆中的人渐渐散去，灯光也渐渐暗下来。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此刻一起并靠在吧台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她们的悄悄话。安然不是一个健谈的人，但是小月则不同，一张嘴很是锐利。安然很多时候都是听她一个人在说。但她喜欢这种聆听的感觉。她有时候会适时地评点几句，小月往往对她说的都非常高兴。每一个忙碌的夜晚，她们都是这样打发那些一直到打烊的时间。安然是新来学咖啡的学徒，和大多数全职的同伴们不同，她只是在做兼职。别人都是值上半夜，她却总是从上半夜值到下半夜。幸亏下半夜人少，只有她一个人做咖啡也没有什么。但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显得并不太合群。可是做全职服务生的小月则对她异常亲近。她们才认识不久，已十分投缘。
　　安然觉得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度过这样快乐的时光了，从那件事情开始。一想起那件事那个人，她的心就会隐隐作痛。不是因为那样，她也许会有一个更好一点的前途，不用那么辛苦。很多时候，她都想，如果她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一个人，那该有多好。但安然已经分不清楚，这种感情到底是恨，还是爱。
　　小月还是在那里说着她和她男朋友的事，甜蜜又温馨的。安然有时也插几句，但她知道，那是别人的幸福。
　　安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整个咖啡馆投去。这里的装修设计的确不错，时尚又不失暖意。她来到这里当兼职，除了上班时间合适，咖啡馆给她的温暖感觉也是很重要的原因。她又笑了笑，眼角不经意地瞥到了一个身影。是他。那个坐在B3桌的客人。
　　那个客人穿着一套暗色西装，好像要融入到灰色的座位上去。她突然想起很多词来形容他，高贵的，优雅的，落寞的……落寞的？她为这个词而感到奇怪，他真的如她所想的那样吗？还是，那仅仅是自己的错觉。他好像坐在那里好久了。平时很少有客人独自一人坐到那么晚的。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看到安然出了神地看着那个位置，小月取笑道：“看什么哪？”
　　“啊？”安然惊醒过来。
　　“你在看那位客人，对不对？”小月的笑里藏了一丝洞察世事的狡黠。
　　“你认识他吗？”安然大方地问。
　　“不认识。”小月答得很干脆，“哪有那个本事认识啊？”小月朝安然又靠近了些，压低声音：“听说啊，他姓陆，是附近某家什么行的总经理呢。别人都叫他什么陆总陆总的。”
　　“高富帅？”安然挑眉。
　　小月讥讽她：“哟，还没见着正脸呢，就说人帅。”
　　“切，那是气质，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好吧？”安然对自己的眼光可是极有自信。
　　小月几乎要笑出声来。“看不出来啊，你那么有眼光。你是没看错，他的确是个极品帅哥。我给他送咖啡的时候，朝近里一看。哇，那眼神不要太亮，那皮肤不要太好。就连说句‘谢谢’那声音也不要太赞！不过就是冷了点。”她如此花枝乱颤的样子，可是安然从未见过的。
　　安然鄙夷道：“哇，你也太花痴了吧。我顶多说他气质好而已，你都给夸到天上去了。”她可不相信有这样极品的大帅哥。
　　“哼，你要不信，待会儿给他结账的时候你代我去呗。福利要抓紧哦。”
　　安然摇了摇头。“有时候啊，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距离产生美嘛。”
　　“拽什么文啊。爱看不看。不过，你可别真对他有兴趣哦。”
　　“为什么？”安然有些讶异，“该不会你也有兴趣吧？你可有男朋友了呀。”
　　“说什么哪？我是这种人吗？”小月作势要打她，“我是说，这种男人太危险。越好看越危险。”
　　“会吗？”
　　“怎么不会？这种男人，长得好看又有钱，还时不时像现在这样秀一下忧郁，装一下酷。一般只有两种可能。”小月故作神秘。
　　“什么可能？”安然很是好奇。
　　小月眯了眯眼。“一种可能，他是个Gay，得不到自己爱的人又被世俗偏见歧视，就来这里疗伤。”
　　“去！”安然撇了撇嘴，“把优秀的男人说成是Gay，是有些愚蠢的女人为了安慰自己永远得不到心才做的。”
　　“哼，我这不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吗？”小月拉着安然的臂，“他呀，可能掌握了生杀大权，腹黑霸气，强取豪夺。也许他基因里有那么一股深情的因子，但你不知道他在遇到哪一个女人的时候才会激发出来。在此之前，他身边美女围绕，种马一样的。但她们都只能做他床上的女人，做不了他心里的那个女人。所以咱们就别贸贸然上去，做那个女人的炮灰啦。”
　　“你真够扯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安然用肩推了小月一把。
　　小月却不以为意，继续笑说：“那些言情小说，总裁文什么的不都是这么写的吗？我哪儿说错了。”
　　“对啊，你就是看那些东西都看昏头了！”安然不屑道。
　　那个男人哪里会这么浮浅呢。安然不相信。也许，那只是一种习惯而已。有些人天生喜欢孤独。而有些人则比较倔强，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忧伤的一面。在这样一个红尘俗世，谁没有一点伤心的往事呢。
　　“对了，你刚刚说‘时不时’？就是说，他以前也会这样吗？”安然突然有些好奇。
　　“是啊，隔一两个星期就会来这里一次，也不做什么，就坐在那里。有时候可能会有熟人跟他打个招呼什么的，但从来没见过他对面坐过什么人。也是这样坐得很晚，到快打烊了才走。而且每次啊，他都只坐在那个位置的。”
　　本来她也只是觉得那一抹侧影有点意思。但听了小月的话，安然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她也许不知道，有些事从一开始就在心底扎了根，再也移不开了。
　　看到安然的样子，小月心里漾开一丝不安。“安然。”她看上去很是认真。“虽然我说的什么可能，都是胡闹的。但是这样的男人的确不是我们应该靠近的。难听点说，不是我们能够高攀的。毕竟大家的世界差得太远了，这种精英男的逻辑啊不是我们能懂的。”
　　她说得很平静，但安然懂她的意思。她笑笑说：“我知道。”这样的道理她怎么会不懂。而且生活逼得自己正紧，她哪里还会想那么多不切实际的事情呢。爱情和心动离她很近，也离她很远。她只是对他有点好奇而已。安然又朝那边瞥了一眼。那个人站了起来，背对着她。他稍微理了理衣服，在桌上放下了一张钞票，提步就离开了。
　　他，还会再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