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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贰】沈野狗 ...
三两步快走,郑桐秋拐过巷口,随手把四五条大青鱼丢给了墙角一只饿的瘦骨嶙峋的野猫。
鱼虽然丢了出去,可那腥味还在。郑桐秋皱着眉用手帕擦了擦手,还是觉得那味道留在了手掌上久久不散。
他平日不喜河鲜,向来不吃鱼,今日若不是看见那瞎眼老翁不知所措的坐在路边,他也不会为了做善事而忍着腥臭买了那三条肚皮泛白,死了好久的青鱼。
至于那卖鱼女冤枉他偷窃,他不计前嫌还发善心赠予钱财之事,他也实在是实属无奈。
自重生以来,他的梦魇和气虚之症愈发严重。只要一日不行善举不做善事,便要噩梦缠身,卧床三天。他小心翼翼,处处留神,出门一趟必要观察四周有无孤苦乞丐,饿死孩童,生怕错漏了一个,又再那遥遥无期的两千多号人的人命债上再加上几笔。
可是这一来二去,兜里的一百二十文菜钱已没了小半,还一时脑热送了那条从小带着的长命锁。
想到此,郑桐秋就一阵肉痛。他现下还是个普通的寒门书生,那经得起这般挥霍。可是那卖鱼女虽有些可恶,却也不至于被毁了生计……
思来想去,郑桐秋还是觉得自己该给那这两天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傻蛋一个警告,便装着高深莫测的样子朝身后大声道,
“这位兄弟,你踢了人家鱼贩的摊子做下歹事。现在又跟着我,莫不是要打劫不成?
话音刚落,巷口出果不其然传来一阵重重的吸气声。那人粗喘了几口气,又原地来回踱了几步想寻些说辞,最后像是生怕郑桐秋转过身来似的,大喊了一声,
“我没有!”
然后就伴着杂乱的脚步声飞快地跑了。
郑桐秋听着那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耳边,嘴边那从容的笑意也转化为一丝怅然。
墙角处,那黄斑野猫一闻着鱼腥味就丢了魂,警惕的斜瞄了郑桐秋一眼后,见郑桐秋远远地坐在石阶之上不动弹,便立马摇着尾巴轻巧地蹿到那肥美的大青鱼边,飞快地叼走了一条最大的青鱼。
“喵!”几天没吃到东西的小猫一张嘴咬下去,便兴奋地叫唤了一声。那一声拖长的小调配着那因为愉悦而摇摆个不停的细长猫尾,让原本表情冷淡的郑桐秋一下子缓了脸色。
晨光之下,暖意融融,阴冷青年眼瞧着这毛色杂乱的小家伙吃的欢快。一向刻薄僵硬的脸部线条都被这宁静的日光弱化,多了几分难得的人间气息。
前尘往事,转眼如过眼云烟匆匆而过。
陷入某些回忆之中的郑桐秋兀自发了会儿呆,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卷起袖子露出了手背上一排结痂的抓痕,语气平淡的问那猫道,
“吃了我的鱼,可还记得前日抓了我的事?”
“喵呜?”目光锐利的黄斑野猫抬起小脑袋疑惑的歪歪头,黄玉似的瞳孔映衬着郑桐秋的面容迷茫又天真。
“那你带我去找刚才那个傻蛋好不好?”郑桐秋又问。
“喵--”小野猫更糊涂了。
“算了,想来你也记不住路……蠢笨的小东西。”
“喵~”野猫闻言讨好的蹭了下郑桐秋的腿,郑桐秋抬手捏了捏它软软的耳朵,见这狡诈的野猫挺着滚圆的肚皮,蹭蹭自己又瞧瞧那吃剩的三尾青鱼,无奈的问道,
“要藏起来?”
野猫极通灵性的摇了摇尾巴,郑桐秋只好耐心的能撕下一块里衣衣摆,将那死状惨烈,肠穿肚烂的青鱼牢牢裹住,再藏在了墙角一处隐蔽小洞里。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慢条斯理的拍了拍凌乱的衣摆,目送那野猫吃饱了便摇头摆尾的跳上墙头晒太阳,勾勾嘴角,便径直出了野猫小巷。
***
巷外,大多数肉食摊位因为天气潮热肉食易坏都早早收摊。
手里攥着剩余的七十五文,郑桐秋想了想,便索性在路边买了几只嫩白的莲藕和一捆翠绿的莴笋。
卖菜的村女很是和善,送了郑桐秋一大捧清炒藕丝必需的的嫩黄豆之余,还给了他一只手工编织的装菜小篮。
郑桐秋礼貌的道了声谢。那村女一笑,直言刚才郑桐秋被冤枉和救人的事她都看见了,却因胆怯没敢出来为他说话,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小篮子就权当赔礼。
村女说得羞怯动情,连皮子向来厚实的郑桐秋都忍不住脸色一红。斯斯文文的回了个礼,郑桐秋提着那细竹条编的小巧竹篮,便慌不择路的沿着河岸飞快地往家中赶去。
走至半路,碧色天空淅淅沥沥的落起了雨点。
在一家雨篷铺里租了一件蓑衣,郑桐秋身披蓑衣拎着菜篮子继续晃晃悠悠的回家。
走过几座石桥,流水自桥下汨汨流过,留下悦耳的流水声响。
他的脸色被这湿润的雨水衬得愈发苍白透明,黑魆魆的眼睛扫过沿岸秀丽景致,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桥洞之下。
雨雾之中,有只断了腿的黄狗缩在一处桥下瑟瑟发抖。郑桐秋走上前,将身上的蓑衣卸下盖在那毛发湿透的黄狗身上。黄狗湿漉漉的眼睛瞧了他一眼,然后温顺的呜咽了一声。
郑桐秋直起身,顶着小雨继续往前走。
快行至自家小院门口,远远的他看见有个背着书箱满身褴褛的人坐在自家门前躲雨。
雨下的并不大,那人却蓬头垢面,目光呆滞,落魄的像是在泥水里打过滚似的野狗。他背后背着的破书箱不知装了什么,压得他整个背脊弯的像弓一般直不起来。粘着泥渍的长发披散在那人前额,遮住一双晦涩不明的眸子。他呆呆地看着露出脚趾的布鞋,像是所有的喜怒都已经落地生根,长进了脚下的一方泥土里。
郑桐秋迈开步伐踏过门前的小石砖,鞋底踩着的地方挤过湿润的水洼漾起一圈圈涟漪。他经过那人的身边,停顿了一下,然后把自己兜里最后剩下的五文钱放在了落魄男子的手边。
那落魄男人一动不动,既不对郑桐秋的施舍表示感激,也不对郑桐秋的施舍发表愤怒。他就那么专注地瞧着那脏兮兮的鞋面,直到郑桐秋快要推门进去,才忽然出声道,
“小哥叫什么名字?”
泥塑一般的人一开口说话,周身那种呆板落魄的气息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郑桐秋的手已经放在门环上,听了这话侧过头淡淡道,“郑桐秋。”
“郑桐秋?这可是个活不过二十的名字……”
郑桐秋今年十九有余,过了冬天的生辰刚好满二十岁。男人这话说得晦气又难听,常人听了恐怕立马要跳起来骂他两句。可郑桐秋闻言却神色讶异的看了这人一眼,径直走到那人身边就地坐下道,
“那兄台又叫什么名字?”
男人显然没料到郑桐秋会这么回应他,嘴角一勾,他抬手撩开脏兮兮的额发,笑眯眯的道,
“不才姓沈,名东栏,表字野狗,郑小哥可还满意?”
郑桐秋这下可算看清了这人的容貌。
虽形容灰白,脸色极差,却眉目风流,五官贵气,颇有狂生之态,让人观之可亲,不由得就生出几分信服之感。
天上周公瑾,人间沈二郎。
还真是位故人。郑桐秋在心里默默地想。
可面上他却面无表情的挑了挑眉,一本正经的回道,
“沈野狗?这名字倒是听得贴切顺耳,读来唇齿留香,一听就是个丧家之犬的好名字。”
沈东栏闻言大笑,将地上那郑桐秋给的五文钱一抓丢进书箱,他笑着回道,
“我在这大江南北要了那么多年的饭,头一回有人能将我这表字破解的如此透彻!郑小哥你虽被恶鬼缠身恐怕是活不长了,但却有大智慧!我就给你个面子收了这五文钱!回去给你做场法事,保佑你远小鬼渡死劫怎样?”
“那就谢谢野狗兄了。”郑桐秋闻言一笑,不置可否。
“无妨无妨。”沈东栏极大方的挥挥手,想了想又问道,“有人说过你这长相不像个好人吗?”
郑桐秋想了想,答道,“今天早上还被当成偷鱼贼了。”
“哈,这可不妙。你是不是时常遇着这种事?”沈东栏笑得没心没肺。
郑桐秋被这般笑话,倒也不在意。眼前这人行事洒脱,有话直说的脾性颇对他的味道,笑了笑,他也便自嘲着开口道,
“年幼时我一上街,人家做生意的就提防着我偷东西;后来我上书院读书,同窗之间,人家又怀疑我要行窃;等年岁大了,灯会遇上个美貌的姑娘多看两眼,人家也要担心我是采花贼……我平生自问善事做的比恶事多得多,却还老是被当成坏人,你说我冤不冤枉?”
沈东栏笑得直接岔了气,捧着肚子就在郑桐秋家门前满地打滚。
“哈哈哈哈,世人这般待你,你何不干脆做个大奸人偿了世人的心愿!”
郑桐秋闻言一顿,当即回道,“你怎知,我没有试过?”
沈东栏放肆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微眯起眼,好久才出声问道,
“哦?那感觉如何?”
“杀了自己所爱之人,除了自己所信之人,害了天下无辜之人,你说感觉如何?我又不是无情无心的怪物,自然会内疚,会恐惧,会后悔,会想着……要是能重来该有多好……”
郑桐秋的声音愈发飘忽,仿佛记忆已经回到了不可捉摸的遥远过去。
沈东栏坐在他的身边,听了这话喃喃道,
“若是世间之事都能从头来过自然是好,可怕就怕知了天命却无能为力。”
说着他拍了拍背后的书箱,笑着问道,
“你说是不是,傻子?”
他背后那破书箱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硬物碰撞的声响,还有些怪异的灰色粉末洒出来。郑桐秋瞟了一眼,问道,
“野狗兄,这书箱里装了什么?”
沈东栏闻言眯起了那双狭长好看的眸子,漫不经心的道,“里面装的是石头。”
“什么石头?”
沈东栏不耐的皱起眉,粗声粗气的教训道,
“欸?我说你这般东问西问做什么,你娘亲难道没教你不要多管闲事吗?”
“我娘只教过我一个道理,遇到落难的猫猫狗狗一定要帮。”
沈东栏这下是被彻底哽住了,好半响他才无奈的回道,“谁乐意背着堆石头满天下的跑,我这是在赎罪受罚呢……”
“你偷别人老婆了?我听说叔嫂通奸才要背着石头沉塘呢?”郑桐秋挪揄着看看他。
“是呀,我背着我爹和我后娘偷人,抓奸在床后被族里罚着背一箱石头赶了出来了呀……”
沈东栏信口胡编着这不着调的故事,郑桐秋知道他怕是不愿提起此中缘由,也不再追问。
上一世的肇庆帝登基之时,已为一朝之臣的郑桐秋的确是亲眼见到过这位前太子少师的。
可是那时的他已然是神志不清,满头华发,在文武百官面前行状疯癫,胡言乱语,全无此刻的潇洒超然。
而那书箱中的东西,在那痛哭流涕的男人的一摔之下,更是化为漫天尘埃,满脸血泪。
而彼时,它还安静被装在这小小书箱之中,跟随着这痴情的沈二郎四海为家。
想到此,郑桐秋就不由得思念起了某个记忆中的身影。将心头那点愁思压下,郑桐秋抬眼望向远方,见时辰已然不早,远处河岸人家已在烟雨中飘起袅袅炊烟。他站起身,利落的拍拍衣角道,
“我回家吃饭去了。”
“咦?你真的不担心自己快死了吗?”沈东栏懒洋洋的瞅瞅他。
“我不信。”郑桐秋淡然的摇摇头,“你若真算的到天命,自己又怎会落迫到如此地步?好好在外面呆着,待会儿给你送饭吃成吗?”
沈东栏被气笑了,斜瞅着郑桐秋道,“你是第二个不信我的短命鬼,知道你一个是谁吗?”
“管他是谁?人间道人间苦,谁又能说人还活着便是不苦呢?”
这话说得豪气十足,沈东栏将这话含在嘴间这么一品,只觉得往日心头那般绝望都减弱了不少。心境开阔之余,他便随口道,
“三日后,天地阴阳周转,你这身子到处乱跑铁定是要倒大霉的。你这人颇有几分意思,我借你一件东西,你下次再见到我时,再将它还我。”
说着,他从那书箱中倒出一块灰白色的形似碎石块的东西,用一块黄布包好便递给了郑桐秋。郑桐秋将信将疑的一接过来,顿时周身一直缠绕的阴冷之感一消而散。那些一直隐隐压制的他喘不过气的冤债像是暂时消失了一样,寻不得一丝踪迹。
郑桐秋大概猜到了这事什么东西,有些不敢收这对于沈东栏来说等同于性命的东西,遂低声道,
“你不是说我快死了吗?现下救了我的命之后我不是还得死吗?”
“这世道,总是有两全其美法子的。你是个栋梁,来日必能青云直上。”
郑桐秋不信命数。
可奈何村头那佛陀的点拨之语还历历在目。
前世他做下累累恶事,换得浮名虚影,转头也便如镜花水月般消散一尽。
今生,他真的能如愿脱了这满身罪孽,再世为臣吗?
珠帘似的雨幕之下,这眉间含笑的青年暗含深意的开口。
郑桐秋想不出什么理由反驳,便笑了笑,回了声,
“好。”
野狗兄将会在遥远的未来再次出现,目前的他还是个失败的神棍。
第一个不信他话的短命鬼是个牛逼的人物,不过已经领便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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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贰】沈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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