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灭》流火汐明

2、其二

　　其二
　　楚颜所在的是一所全封闭的女子寄宿制学校，为了保持校风的绝对的廉洁，原本就设立在近郊的校区那冷酷的围墙和严苛的管理制度不但阻隔了外界的一切繁华与喧嚣，甚至让人产生了它连空气都能够阻隔的错觉，内在的空气无处逃窜而外界的空气也无法入侵，然而学校却忽略了空气无法流通的话，想要保持洁净的愿望也无从实现。在略显病态的管理下腐败由内而生。被强力管束的学生或出于压力或出于肤浅的反抗心理，她们借由欺负他人来宣泄心中的黑暗。就如同约定俗成般，被个个小集团坚定的排除在外的落单者正是他们欺负的对象。而肖其，正是那名牺牲者。
　　她会被全班排斥并不是没有理由，与花费大笔的钱挤破脑袋才能进入此学校的人不同，肖其是学费全免的保送生。况且能够上这所学校的几乎都家世良好，才能出众的天之骄女，一个父母双亡只能辗转于各个亲戚家的可怜虫却独占了原本属于她们的荣誉，所以敏高又自视甚高的她们对于肖其与其说是厌恶，毋宁说是痛恨。尤其是一直被她压制在第二名的林洛。
　　不懂得如何拒绝和反抗他人的恶意，这个沉默内向的少女一直都承受着周遭的一切，满怀攻击性的挑衅、恶质的嘲弄与侮辱，后来则是她苍白面容上不时出现的红色掌印以及衣衫下隐隐透出的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青黑色伤痕。除了肖其一再忍让的态度，她与家人淡漠的关系也是促使暴行升级的助推剂——从入学到现在她的家人一次也没来探望过她，她也甚少回家，就连难得的假期，大部分也被消耗在了这个牢笼之中，所以恶意才会来的那么肆无忌惮。
　　如果大家回到课外的生活的话一定都是明丽开朗将所有关于青春的美好修饰都加之于身的存在吧，但是在这种封闭的环境中扭曲在悄无声息的蔓延。除去残酷对待肖其的大多数，楚颜只是剩余的冷漠的旁观者中的一名，而她的好友——林洛可以说是肖其不幸的始作俑者，所以不是不想阻止，而是面对这一切楚颜都倍感无力。
　　其中也不乏小小的庆幸在作祟——幸好遭遇这些的人不是我。这些念头一旦诞生便全力掠夺着自己所谓的善良的营养，在楚颜的心中疯狂生长，以至每次目睹肖其遭受欺辱时，楚颜的胃也像在被灼烧一般狠狠地抽痛，那是对自身的厌恶以及羞耻在作用。
　　而这次回到学校，班里的气氛很诡异，总觉得大家在相互监视，相互牵制，虽然由于竞争激烈的原因同学之间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融洽，但是从来没有这么僵硬过。一小撮人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还有一种强烈的被窥视的感觉。极端的压抑，几乎要让楚颜产生一种自己正置身于谍战剧中的错觉。而肖其周围的宁静也是异常的，大家不但不再接近她反而处处都流露着刻意的回避，甚至为了躲避她而不再走离她位置很近的后门。她那甚少出现在大家嘴边的名字也彻底的消失了。
　　这是她们发明的新的游戏吗？彻底无视她的存在，让她在这种环境中更加的寸步难行。楚颜有时会忍不住偷偷观察肖其——瘦弱苍白，仿佛连发丝都沾染了自身的那份纤细，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属于她的角落，极力的在这种完全否定着她的存在的空气里挣扎呼吸。
　　但是就是这样卑微的存在却被林洛和施然描述成了转学，那么楚颜在这半个月里看到的纤弱身影又是属于谁的？开玩笑的是她俩吧，肖其一定是死了……但是她们却要刻意隐瞒，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秘密。
　　思绪及此，楚颜再也无法平静，她起身穿衣，奔向了宿舍外。
　　呼吸逐渐变得沉重尖锐，即使是这样，楚颜也不愿停下步伐，但疲惫的身躯却因为突如其来的站立不稳而崩溃了，楚颜摔倒了。
　　“呜……”强烈的痛楚让她发出了呻吟。至少等痛感消失之后再起身吧。持续着摔倒后的姿势，楚颜静静地感受着大地苦涩的气息。
　　“姐姐，你在被它追赶吧？”
　　被夕阳分割的世界，一边是温柔的暖色，一边是尖锐的冷色，而少年就站在明暗交界处，背逆着光线，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而他带着笑意的询问，天真纯净，甚至还有未变声前的音色中独有的稚嫩与柔软。
　　楚颜只是怔怔的看着，完全无视自己所处的状态有多么滑稽可笑，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从阴影中脱身而出的少年太过美丽。
　　纤细苍白，带着一触即碎般的柔弱，茜色的夕阳照在他的身上，没有丝毫温暖的意味，反而被他的身影折射出清冷的光辉。
　　“他？”我的样子狼狈到让他以为有人在追赶我吗？楚颜有些闷闷地想着。
　　“对，”少年弯腰，修长而苍白的手指试图将楚颜从这种尴尬的姿势中解放出来，从少年指尖传入的冰冷在楚颜的体内游走，聚集，然后堆积在她的脊椎上。楚颜很不自然地接受了少年的好意，等注意到的时候少年秀丽的脸庞已近在咫尺。楚颜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吐息，“是它哦，心怀怨恨的亡灵。”少年轻轻地在楚颜的耳畔呢喃，天真无邪的笑颜宛如冬季的第一场新雪般纯洁，明净，只是他那沉寂的黑色瞳孔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笑意，冷冷地，比月亮反射的那已经死去一次的光芒还冷。
　　完全没有风的流动，却有一股将仲夏的闷热都驱逐干净的寒意疯狂的入侵着楚颜，那些聚集在她脊椎上的冰冷如尖利的针，全数刺入了身躯。
　　楚颜感到了强烈的晕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