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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歌声 我顶着一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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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顶着一脑袋的泡泡,无奈的拧着水龙头,该死的,又没水了。要不是因为我刚参加工作,手里没什么钱这套房子够便宜,我也不会选择租住位置这么便宜,楼房又老旧的小区。这里一到用水高峰的时候,水压就上不来,这已经是这个星期里我第四次洗澡洗到一半停水了。
我无奈的扯了根毛巾擦着头上的泡沫,披上浴袍打开冰箱取出罐啤酒,打开电视机,靠在沙发上大口罐一口啤酒,让冰爽的液体平复心里的浮躁,泡了盒泡面,手里的遥控器漫无目的的换着频道,一直调到切尔西对曼联的比赛才让我开始投入起来。
大口的吞着泡面,正神情紧张的关注着一次攻门,头顶的灯泡却闪了闪,啪的一声房子陷入了黑暗。
“艹!!又跳闸!”
楼下已经隐隐约约传来骂人的声音,我起身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翻箱倒柜的找着蜡烛,我隐约记得房东当时还剩下半截我懒得仍就被我仍在墙角了。烛光总算让房间不那么黑暗,我借着烛火点了根烟,站到窗口,凉爽的夜风吹在身上,黑暗里的建筑中已经星星点点的亮起了闪烁的烛火,叫骂抱怨声也消失了,整个小区里安静的出其,我挠了挠有些发痒的头皮,抬头时却见对面楼的房间里也燃起了烛火。
那个房间我知道,平日里从未见有人进出,窗帘什么的也是一天到晚拉的严严实实,晚上也从未见亮过灯,今晚竟然有烛火,难道是搬进来了新的住户?可是这几日也没见有人搬家呀?我开始好奇起来。
思考间,对面的窗帘好像动了动,然后缓缓拉开了一些距离,竟然出现了一个长发的女人。她站在那,我却觉得她的目光好像落在我身上,让我微微有些窘迫,好像被人当场抓包的变态偷窥狂。尴尬之余,我朝她挥了挥手,但她却没什么反应。但,那女人长的可真好看,漂亮的女人总是傲气的吧。
我心里有些嗤之以鼻,这样的女人外表清纯好看,内里还不一定是什么样的。我深吸了一口烟,吐了几个烟圈,却奇怪的不愿意离开这窗口。
然后那个女人却消失在了窗口,我心底竟然有些遗憾,正要转身,对面楼里却突然传来悠扬的钢琴声,我心中一动,直觉就是她在弹奏。
彼岸的花,沉寂了谁的繁华,
我爱的他,娇艳了她的研华,
我是如此想念他
在她身边的他
我期盼无果的牵挂
却只有无情的别话
……
那声音婉转凄凉,如泣如诉,在我脑海中不自觉的显现出那个纤弱的女人低着头,眼泪滴答在琴键上的模样。指尖灼热刺痛感让我回过神来,啪的一声,来电了,屋子里的电器运转声,还有楼下传来的欢呼声让那歌声戛然而止。我抬头看了看那个房间,烛光消失了,回复了往日里一贯的漆黑。头上瘙痒感越来越强烈,我赶紧扔了烟头回洗手间去冲洗剩余的洗发水。
这晚辗转反复的睡不着,那个女人白白的小脸,长长的头发总在我眼前晃悠。
从这晚开始,我总不自觉的会站在窗前,想看看对面那个房间,看看那个女人会不会突然的又出现,再次听到她的歌声,可惜让我失望了,整整一个星期了,对面都没有一点动静。
她出门了?还是搬家了?还是自己一个人在家生病了?
我心里竟然开始担心起那个只远远见过一面的女人。我想去对面楼打听打听,却又害怕别人当我不怀好意。
这晚心里烦躁的睡不着,半夜觉得口干舌燥,起来倒了杯水,习惯性的往窗口一站,竟然惊讶的发现对面那个房间的窗帘,全部拉开了!这可真是额外的惊喜。
我赶紧拿起准备的望远镜,她的房间依然点着蜡烛,幽幽的烛光飘忽闪动,她今天把头发挽了起来,穿着白色的礼服,烛光照着她光洁的额头,修长的手指放在琴键上,那指甲上深色的指甲油让她的手指更显纤细。
今天的歌声还是那天唱的那首,依旧凄婉,却奇异的安抚了我的心。
我好,她还在那,我想。
一曲唱毕,她却突然又站在了窗口,这次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眉眼弯弯的,鼻子小巧而挺立,那一双杏眼就这么隔着望远镜好像望进了我的眼里。
我吓了一跳,赶紧将望远镜拿下藏在身后,涨红了脸,心想完蛋了,这次是真的被发现了,她该怎么想我,真以为我是个变态了吧……
等我再抬头,她已经不在了,留下的还是那个窗帘紧闭的窗口。
她应该发现了,生气了,我想。
我有些沮丧的回到床上,或许我明天该去找她解释清楚,我不是故意用望远镜偷看她的,我只是担心她……
然后这个想法立马被我否定了,我跟她根本就不认识,这么找上人家莫名其妙的解释,估计人家会以为我有病。
越想越沮丧,我拿被子蒙住头,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如果有机会认识她,我一定要跟她解释清楚。
这天是周末,我趿拉着拖鞋,顶着鸡窝头黑眼圈去买豆浆油条,楼下几个老太太正围在一起聊天,我经过时正好听见一个老太太在抱怨。
“阿拉屋里楼上又开始漏水啦,烦死人的……物业又不肯管。”
“侬屋里楼上哪个会去……凶的咧……。”
“阿拉也是倒霉的呀,买个便宜房子给儿子腾地方结婚,哪晓得是因为这个便宜的,早晓得就不买404啦,买前面那栋的。”
我一听,404,不正是那女人那间房子的楼下么,我好奇的走过去问。
“阿婆,物业为什么不给你休?漏的厉害么?”
那几个阿婆却神色古怪的看我一眼,都不说话了,只那个房子漏水的阿婆推了推我。
“小伙子你才搬来的呀?年轻人不知道就还是不知道的好啦,走走走,快回家吧。”
她们那一副十分避讳的样子,更让我好奇,不就是漏水么?楼上又不是没人住,让物业协调修缮一下不是很常见的么。
“阿婆,要是物业不方便,我可以帮你的。”
那阿婆眼色肃然的横我一眼。
“阿婆不想害你,楼上的女人太凶了。”
我不由的想起看见的那个女人,一看就是柔柔弱弱的,一点都看不出来有多凶。
“阿婆没关系的,我又不怕。”
阿婆疑惑的看着我。
“你真不怕?”
“恩,我不信她能有多凶啊,不怕的。”
阿婆神色十分犹豫,看起来十分挣扎,最后一咬牙跟我说。
“可是你自己说不怕的呀,要是出了什么是,你可是怪不到我头上的呀!”
我笑答,实则心里有些窃喜,这样就有机会认识她了。
“当然了,阿婆。”
我跟着阿婆进了他们单元楼,有些奇怪这里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着一面镜子,门框上面还挂了红布,我一个外地来的有些不理解,或许这是她们当地的风俗,挂个红色讨个彩头什么的。阿婆把我迎进了她家,给我倒了杯水,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神色慎重的问。
“年轻人想好了,真的要上去?”
“是啊,阿婆不用担心,您家哪个位置漏水了?我看看。”
她指了指卫生间的位置。
“就是那,你先看看,我去找物业要楼上的钥匙。”
我点点头,阿婆就走了,我走到卫生间看了看,墙角已经被水浸湿了一大块,情况好像还很严重,已经开始往下滴水了,滴滴答答的打在接水的盆子里,我伸手接了几滴,看样子应该是水管漏水,水带了红色,还有铁锈的腥气。我又检查了房间里的其他的地方,着房子年代比较久了,水管老化,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地方也有类似的问题呢,在阿婆房间里转了一圈,发现只有洗手间的地方漏了。
不一会儿阿婆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阿婆,我看过了,只有这一个地方有问题,咱们上楼看看?”
阿婆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把钥匙递给我。
“阿婆就不上去了,那个你自己小心。”
我看着手里的钥匙,总觉得那里有不妥。
“阿婆,特地去问物业拿钥匙干嘛?要是楼上的住户回来了看我私自用钥匙开了她家的门,我怎么解释的清?”
阿婆听我这么说,突然间脸色煞白手一抖,钥匙哗啦掉到地上。
“不……不会的……,你要是不愿意,还是不去了吧。”
我蹲下把钥匙捡起来,阿婆的反应实在是有些过度了,只不过查看修缮一下漏水部位而已,哪用得着这么激动?楼上那个女人难道真这么厉害?
“算啦,我先去敲下门,不过阿婆,要是楼上的人回来了,您要帮我解释一下,免得人家拿我当贼。”
“恩,行……。”
阿婆抖着唇回答。
我摇了摇头,拿着钥匙就往楼上走去,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错觉吧,到了这层楼就觉得阴凉了许多,站在那扇门前,我不由的有些紧张,要是她在家的话,应该会认出我来吧,她不会拿我当变态直接赶出来或者报警吧。
我敲了敲门,没有回应,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却是寂静一片,正要继续敲,那门却自己开条缝。
这女人,太不细心了,门都没关好,还好我不是坏人,要碰上真坏人可怎么办。出于礼貌,我还是敲了敲门。
“你好,有人在家么?我是楼下阿婆请来查看漏水的。”
等了几秒,里面还是一片安静,我心一横,还是把门推开了,可门框上积的灰尘却掉了我一头一脸,我捂着唇鼻,挥手晒开灰尘,内心默默吐槽,这个女人也太不爱打扫了吧,这么多灰尘的屋子怎么住的下去。走进屋子,这房子还真不像能住的,沙发,家具全部都用白布遮着,这也的确是个逃避打扫的好方法……
我环视一周,看见了挨着墙的那架钢琴,我走过去掀开了白布,那是架精致的白色钢琴,虽然我不太懂,但那精致的漆面还是让我觉得它价格不菲,我掀开琴盖,摁了摁琴键,声音十分清脆,那个女人就是用这个伴奏唱歌的。
“你是谁?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手一抖那琴盖就砸了下来,夹的我的手指生疼,差点没叫出来,我赶紧把手解救出来,藏在身后转过身来。
“我是楼下阿婆请来看漏水情况的,我不是坏人,不是小偷,不是变态也不是偷窥狂。我是……。”
“噗呲……你不用紧张。”
我听见她的笑声,才稍微放心下来,她没误会我,这才敢抬头看他,屋子里的窗帘都拉的很严实,她的身影隐在暗处,但我却仍然能分辨出来,她就是那个夜半歌声的女人。今天的她还是那身白色礼服,常常的头发随意的挽着,她缓步而来站在离我不远处就不再靠近。我这才能更加清楚的看清她。
她的确很纤瘦,巴掌大的小脸,没有一点血色,就连唇色都是浅的,但近看却更觉得她眉眼精致。
“我知道你,前几晚你在听我唱歌。”
我顿时十分窘迫,原来人家都知道我一直在那偷看。
“我……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只是好奇。”
她浅笑,走过来坐在钢琴前。我看她的手指似乎随意的在钢琴上敲出几个音符来,似乎都有好听的韵律。
“坐啊,没什么能招待你的。”
“没,没关系……。”
我找了个地方坐下,感觉十分的局促。她坐在钢琴前静静的演奏,我默默坐在她身后听她的演奏,不忍心发出一点声音打扰到她。
“你喜欢我的歌么?”
“恩,很好听,就是唱的太伤心了。”
她的手突然顿住。
“你才听几次就知道我在伤心,可他却从来不知道,或许他根本就不想知道。”
“他是你男朋友?”
“他是我爱的人,但他却是别人的丈夫。”
我有些诧异,她居然一点也不避讳的将这样的事告诉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这个女人在想什么?看我半天没出声,她继续说道。
“你也看不起我对么?我知道我这样的女人没有人会看得起,可是,我不是为自己解释什么,他骗我说他没有结婚,等我发现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本来我可以去维也纳继续深造的,我以为我遇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可是等我发现的时候,人们都在骂我,说我不要脸,偷了别人的丈夫,老师同学都不相信我,连我爸爸妈妈都不要我,可我做错了什么呢?我只是……爱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我怀了他的宝宝,我去找他问清楚,可他却躲着我,不认我,他打了我一耳光,他跟他老婆说是我故意勾引他的,他不要我,他连我们的宝宝都不认。”
我听她语气平静的说着,仿佛她在说的是别人的故事一样,但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显示着她此刻的脆弱。我不由的上前,扶住她的肩。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说我错,可我做错了什么?付出真心爱一个人有错么?”
这个纤瘦的女人太让人心疼了,我想她此刻背对着我的脸肯定已经泪流满面,独自承受这一切,实在是太痛苦了,这需要太大的勇气,我从背后搂着她的肩
“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不懂的珍惜你,如果珍惜你,不管你做了什么,对也好错也好,他们都不会让你难过,都会选择相信你,所以,不要为那些不珍惜你的人那么伤心难过,他们不对你好,你自己就要更加的珍惜自己。”
她身上冰冷的温度,还有湿哒哒的水都让她看起来分外可怜。
等等……水?
我感觉着手上潮湿的触感,此时滴答的水声落在地上,我僵住了,站起身,眼前的人竟跟泡在水里一样,从头到脚都在往外滴水,我有些被吓到,不由的往后退了一步。她转过身来,那脸竟像被水泡的有些发胀浮肿了一样,只有眼白的眼睛里,淌下了血泪来。她的手腕上血肉模糊,血水淌满了黑白的琴键。
此刻我只觉得我的心仿佛麻痹了一样,手脚都不能动弹,耳朵里嗡嗡声作响,我看见她动了嘴唇对我说了什么,这时那门突然被推开了,阳光照进了这阴暗的屋子,闪花了我的眼睛,突然间觉得我的身体可以动了,我用手一遮,只见楼下的阿婆拿着个观音像,躲在一个手里举着拖把的年轻男人身后战战兢兢的看着我。
等我的视线恢复了,朝那架钢琴看过去,那里哪还有女人,一切都好好的用白布盖着。
“小伙子,你没事吧?”
我有些恍惚的朝阿婆走去,她仔细看了看我,确定我没缺胳膊少腿的,才略微放下心来。
“我看你进去都大半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还是怕你出事,赶紧叫我儿子回来陪我看看,你没事那可是太好了。也怪阿婆没跟你说清楚,这件房子闹鬼的,有个年轻姑娘在浴室里割腕自杀啦,好像是当了小三结果被男的抛弃了,听说死的时候还怀着孩子呢。你年轻,不晓得这些事,听说这怀着孩子自杀怨气很大的,物业巡视的时候说还见过那女孩子在房间里走动的……,哎呦……要说现在的女孩子太不自爱了,为了钱什么都去做,结果还死在这里,搞的大家住的都不安心……。”
“不是的……。”
我听着阿婆的唠叨,不由说到。
“什么?”
“她没有不自爱。”
阿婆愣愣的看着我。
“她只是,爱错了一个人。”
我把钥匙塞回阿婆的手里,默默的走下楼,我突然间想起来,她在消失的那瞬间对我说的话,她说:谢谢,如果我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我走到楼底,抬头看了看她的那扇窗,我好像看见,她的手搭在微隆的小腹上轻抚,静的对我微笑。
后记:有的时候,对一个人来说,一句安慰,一句认可,都可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一句话,或许有时候我们只是随口而出,但对别人来说可能就是千金的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