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叔叔的态度转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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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尧姆葛朗台皱着眉头走向自己小侄女的房间。就在刚才，自己的宝贝夏尔气鼓鼓的冲进书房，向他抱怨了自己的兄长对女儿有多么的苛刻，他可爱的小堂姐又是多么的可怜，当然，有点呆呆的大堂姐也很可怜，最后软磨硬泡的非要他答应想法子帮小堂姐和他开店，最好把小堂姐直接留在巴黎。谈话过程撒泼打滚，无所不用之极。
听完儿子的话之后，纪尧姆觉得自家兄长在自己的心里的形象再一次刷新了下限：按夏尔的说法，如果爱贝歌尔没有说谎，那她几乎注定了未来的悲惨命运。可是，如果只是小女孩子的胡闹呢？
纪尧姆葛朗台决定和儿子好好谈一谈：“夏尔，我很高兴，你和乡下来的堂姐相处和睦，也知道关心爱护她们。但是，会不会只是故意在你眼前夸大呢？你的伯父很喜欢金钱，这我是知道的。但是，未必会像你说的那样可怕吧？要知道，儿子，索缪的日常生活要远比巴黎简朴的多，也许……”纪尧姆葛朗台也有点不确定的说“这只是爱贝歌尔过不惯乡下日子，故意骗你的？”
“父亲，难道要让堂姐嫁给一个像老皮克先生那样的老头子还不算是糟糕吗？上回舞会上，米娅夫人就说，那些没有陪嫁的漂亮姑娘只能嫁给他那样的人。”夏尔撅着嘴巴很不高兴，老皮克先生是个有钱的面粉商人，已经快八十岁了，而且丑的要死，“小堂姐才没有骗人呢！我看到她的首饰盒子了，又旧又丑，里面什么好东西都没有，她还拿着当宝贝似的。她的衣服也没有几件，其中就一件漂亮的……”
“呃，也许只是因为他们不是来巴黎常住？”纪尧姆葛朗台又说了一个假设。其实，他心里觉得还有一种可能——自己的兄长觉得自己花钱手松，故意让女儿穿的破破烂烂的，然后让自己给她们买？这个想法很不厚道，但他觉得倒是未必没有可能：刚来时，费力克斯不是还让自己领着这两个女儿在巴黎见见世面么？结果，就穿着旧衣服旧首饰去舞会？兄长不在意，自己的面子可过不去。
当然兄长大人可能只是在索缪乡下住久了，不太了解巴黎罢了。纪尧姆葛朗台对自己这么说，可是一个问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在巴黎做生意做了那么多次的费力克斯葛朗台先生，真的不了解巴黎的状况吗？
夏尔本来也被父亲问住了。但他在提花羊毛地毯上转了几个来回之后，又猛地扑回父亲的膝头：“才不是呢！对了，我想到了，小表姐和我做游戏的时候，我让她背十四行诗，她不会，让她唱歌，她只会唱儿歌，让她跳舞，跳的也不熟练，可见伯父根本就没让他学过什么。更别说大堂姐了，她根本就像个木头一样！而且到底她有没有说谎话，你可以问伯父啊！不对，爱比不让我告诉伯父，父亲你也不能说！但是，问问堂姐她们学过什么总可以吧？”
纪尧姆葛朗台考虑了一下，说：“你的堂姐和伯父，我都会去问的。放心，不会说出你们两个小孩子来的，不过，你们还小，做生意这种事不是女孩子该插手的。”
“才不要！那些游戏真的很有趣的，”夏尔刚要高兴的脸又变得眼泪汪汪，“呜呜，小堂姐一定会把游戏拿走不给我玩的。父亲，你上回不是答应我要给我一家店铺玩的么？就拿来卖这个好了，我们又不是要自己干，你来找人帮我们做么……”
“好吧好吧，我答应了还不成吗？”纪尧姆葛朗台对儿子那张酷肖自己妻子的脸没辙，在儿子的控诉眼神下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夏尔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心满意足的走了：他还从来没见父亲拒绝过他的要求呢。纪尧姆葛朗台先生则是起身去找自己的小侄女，他需要了解一下事实。
小小的女孩儿睡眼惺忪地给自己打开了门，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白色亚麻布的睡衣，没有一点花边装饰之类的点缀：“夏尔，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好吗？我已经习惯这个时间睡觉了。”
“不是夏尔，是我。”纪尧姆葛朗台严肃的说，“我能进去吗？”
“当然。请进。”爱贝歌尔睁大了眼睛，睡意一下子跑空了。
爱贝歌尔优雅地把叔叔请进了房间。纪尧姆葛朗台看着那得体的一举一动，深深觉得，自己的儿子可能是言过其实了。
“叔叔有什么事情吗？”
纪尧姆葛朗台的思绪被打断，他把目光转到侄女儿脸上，说：“夏尔刚才来找我了，他和我说了很多有关你的事情。”
“然后呢？”
“爱贝歌尔，我也叫你爱蓓好了。夏尔吵着要和你一起开店，我已经答应了，商人家的儿女，早点接触这些也很正常。小孩子的玩意儿，就算赔钱也没什么。但是，我听夏尔对我说，你抱怨你的父亲对你不好，这一点似乎有点言过其实。我来是想问问，你和你父亲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纪尧姆葛朗台严肃地说教着，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哥哥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在心上，“索缪的乡下生活可能是清苦了一点，没有巴黎这么多的物质享受，你的父亲也确实是个吝啬的人，但是这不是你泼自己父亲脏水的理由。看你的举止，很明显受过良好的教育，可见你父亲还是把你放在心上的。”
爱贝歌尔深深地看了看自己的叔父，吐了口气，开口说：“我不打算和您争执。对于您和夏尔愿意帮助我，这一点我很感激。但是，我并不是一个会信口开河的人。我和夏尔说的每一件事情都是真的。我对夏尔说过的，您没有提到的，有关我父亲对我婚姻的期望，也是真的，是我亲口听他对他的公证人说的。当时我整个人都发冷了。”
爱贝歌尔几乎要哽咽了： “至于被您认同的我的教养，一部分来自我母亲，一部分来自我有意识地学习。如果您想要找一个我父亲所给予的教育出来的范例，那么去一下隔壁吧！欧也妮是个好姑娘，纯洁，天真，善良，就像我们两人的母亲，但是，她几乎什么也不懂。不过，请您，拜托您，千万不要让我们的父亲知道了，否则的话，我不敢想象我的未来……”爱贝歌尔的声音低弱下去，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她微微瑟缩着，做了一个手势指向隔壁。
纪尧姆葛朗台五味杂陈的转身往外走，突然又停住脚步，说：“你一定要这样想你的父亲吗？看你的礼服，就是我还有一个女儿，也不过如此了。”他伸手指向一不小心瞟到的那件刺绣精美的华丽粉色长裙，丝绸与珍珠在深暗的衣柜里半掩半露，带着特有的幽深光彩。
“这可不是我父亲买来的呢，一个连家用都只有每月二十五法郎的人，怎么会花三五百法郎给女儿买一件只能穿一两年的衣服呢，这样的才是正理，”爱贝歌尔无奈地解释，并指着身上的衣服作为例证，“他说那条裙子是一个亲戚送的，可我想不出，一个素未蒙面的远房亲戚，为什么要送我这么贵重的衣服。如果有可能，也请您替我问一下我父亲吧。”
纪尧姆葛朗台踏出房间，身后传来自己侄女儿幽幽的一句话：“我父亲从不给人送礼物，一旦送了，十有八九，那个人就要倒霉了……”
欧也妮葛朗台很奇怪为什么叔叔晚上要来找自己说话——明明白天已经见过好几回了不是吗，而且还东拉西扯地问了许多杂七杂八的问题，但是她温和柔顺的天性让她老实而详尽的一一作答。只是为什么叔叔的表情越来越奇怪了呢？
“叔叔，你怎么了？不舒服么？”欧也妮关心的问。
“没什么。”纪尧姆葛朗台说，“早点休息吧。晚安。”他觉得需要向小侄女道个歉，她的确没有说过谎话。自己兄长对女儿是如此的漠不关心，连用各家教育不同的说法敷衍都做不到。那么爱贝歌尔未来的悲惨婚姻也有可能是真的了？他现在真心觉得，他需要给小侄女道个歉。同时决定，以后对这两个女孩子好一些。
爱贝歌尔心烦意乱的在屋里踱来踱去。有关自己婚姻的部分，爱贝歌尔实际上是在公证人和未来庭长说话时偶然听到的，不过以她对自己父亲的了解，有九成九的可能是真的。好在她有着强大的成人的内心，才没有当场昏过去。为了给自己增添一些独立的筹码，她才辛苦制作了一堆益智游戏，带到了巴黎。“如果这件事被父亲大人知道了可就糟糕了，到时候，我不仅不能获得自己的资本，而且还会受到他更严格的控制。可是，怎么让叔叔相信我并且愿意帮助我呢？如果他不相信，更不肯帮我隐瞒，怎么说服叔叔呢？”爱贝歌尔大叫一声讨厌，倒在了椅子上。
“爱蓓……”从朦胧状态中惊醒的爱贝歌尔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看到的是有些颓丧的纪尧姆葛朗台，“叔叔……”
“事实胜于雄辩，我想……我应该向你道歉。你和夏尔的生意我会尽力的。能把你带来的东西给我看看么？”爱贝歌尔有点呆呆的交出了游戏和简介：“不要告诉我父亲，千万不要，一个字，都不要说，好吗？叔叔，您能发誓答应我吗？”
“我发誓。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带你们去舞会。”纪尧姆葛朗台摸了摸爱贝歌尔长满乌发的小脑袋，拿着东西转身离开，“我会想办法和你的父亲谈谈的。”
希望你不会被他套话。爱贝歌尔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提起一口气。不过叔叔你的确应该深入了解一下自己的兄长了。
实在不行，我可以带着自己的珠宝债券躲到什么地方去。相信知道了某些事实的叔叔会给一些方便的吧？躺在软软的大床上的爱贝歌尔这样想着，缓缓沉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叔叔的态度转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