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喜剧中的玛丽苏》方晴好

10、舞会前的二三事

　　身为一个内地姑娘，欧也妮一向很早起床，做祷告，然后梳妆打扮，来到巴黎的第二天也是如此。欧也妮从用橙色丝带镶边的米色暗花亚麻布床单上爬起，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还在索缪乡下，手上传来被子那与以往不同的柔滑的触感，提醒了她已经身在巴黎这个事实。赤足踩在织满茉莉花朵的地毯上，看着周围雅致的家具，精巧的摆设，欧也妮只觉得自己像个误闯进仙境的牧童一样。

　　纪尧姆家的女仆已经准备好了洗漱用具和早饭，用温水仔仔细细的洗漱完毕，吃完早饭后，欧也妮坐在巨大的梳妆台前开始打扮。这个镂刻精美的梳妆台是纪尧姆葛朗台太太生前的心爱之物，上面用形态各异的花朵和鸟雀雕刻作为纹饰，颜色鲜艳，栩栩如生。欧也妮的首饰盒摆在上面，显得很不起眼。这是个镶着银边的胡桃木盒子，在谷蒂尼埃太太的收藏里面是最新的一个，欧也妮一向很喜欢它，这次来巴黎时特意把它带了来。欧也妮全神贯注地盘好头发，不让一丝乱发飘落，特意用了最新最好看的那五根银发针，然后穿上自己最漂亮的绿色丝绸长裙，套上了石榴红的项链，戴上了一对银手镯，再带上和爱贝歌尔一样的粉白色帽子和手套，然后才敢仔细的打量镜中的自己。

　　“怎么看都觉得配不上这屋子，或许只有爱比才行吧？”看着镂空雕花镜框包围的椭圆镜子中的那个衣着简单的清秀少女，欧也妮有些沮丧的想。不知怎的，她的眼前浮现了昨晚那个天使一般的美少年。

　　和爱贝歌尔的精致华美的容貌相比，欧也妮并不能称得上漂亮，却自有一种天真纯洁的气息，像是童话里那些可爱的小天使，她简单却严谨的装扮也是别有一番可爱之处。但这些是不会有人来告诉正陷在自卑中的小小少女的。

　　带着一包首饰和小玩意儿走进来的纪尧姆葛朗台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大侄女已经打扮得齐齐整整，身穿外出的服装，正低头站在镜子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舞会是在傍晚开始的，你不用这么早就打扮起来的。”纪尧姆葛朗台以为家里有人告诉了欧也妮舞会的事情。

　　“舞会？今天吗？”欧也妮瞪大了双眼，无辜而单纯。

　　纪尧姆葛朗台笑了，这个侄女儿和他的父亲一点都不像，应该是继承了母亲的善良，而爱贝歌尔正好相反，她身上总是让自己觉得看到了兄长的影子，还是冷冰冰的，让自己不自觉的严厉起来。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说：“是的，今晚我带你们去叔叔的朋友家参加舞会。这些是叔叔送你的礼物，你可以今晚去舞会的时候用。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不用不好意思，尽管和叔叔说。”简单说明了一下有关晚上的舞会的问题，纪尧姆葛朗台就离开去工作了。留下欧也妮自己，对着一堆东西既惊讶又高兴：毛绒绒的小羊皮披肩，紫色的羊皮薄底鞋，绢花缎带装饰的帽子和手套，还有红木镶银的小巧首饰盒，里面装了二三十件式样新潮的金银首饰，做工精巧，有的还镶嵌着彩色玻璃、水晶珠子或者宝石。此刻，在欧也妮的心里，充满了感激，又带了点收到贵重礼物的不好意思和扭捏，纪尧姆葛朗台已经和仙女教母等同了。欧也妮兴奋而又小心地挑选出八件成套的镶嵌绿玉和黄色托帕石的迎春花样式的首饰，开始打扮自己。

　　此刻，隔壁的房间里，刚刚吃完早饭或者应该说是午饭的爱贝歌尔正在睡眼惺忪的和夏尔说话。头发盘成了小巧的发髻，用黑色发网紧密的兜住，身上则是一件简单的浅蓝色布裙，款式土气，已经有些旧了。

　　“啧啧啧啧，爱蓓，我亲爱的小表姐，如果你这副打扮去舞会的话，十年之内，葛朗台家都会成为整个巴黎的笑柄的。”夏尔摇着头，很是看不惯那件旧裙子，说着，他用手指了指小桌上自己拿来献宝的一堆东西，大约是欧也妮得到的两倍，“我以为父亲已经准备了不少东西呢，现在发现，他忘了最重要的——裙子！”

　　“才不会呢，我又不是没有好看的裙子，”爱贝歌尔嘴角弯弯，眉目含笑，“放心，一定会打扮得配得上你这套衣服。我可是说好了要作为你的舞伴的，绝对不会给你丢脸。”夏尔穿着简洁大方的骑马装，让他显得成熟了不少。

　　“我可不信，而且我要穿的衣服比这件可要华丽多了，你那条红裙子可配不上，”夏尔转身去翻爱贝歌尔的衣柜，“还是我来帮你选选吧，要是每一件能配得上我的，就马上让父亲去给你买一条。”爱贝歌尔任由他去翻找，自己打量着小桌上的礼物：我是说了自己的处境不妙，但是不是在哭穷啊，用得着送来满满一盒子首饰么？作为礼物，未免昂贵了一些。想到这里，爱贝歌尔觉得有点别扭。

　　爱贝歌尔不知道，这一份实际上有些是夏尔顺手裹挟来的，比如那两条开司米披肩之一，就是本来要拿给欧也妮的。不过纪尧姆葛朗台可不会为了几件小东西的厚此薄彼特意提醒儿子，只是决定了下一次多给欧也妮几件首饰。

　　“哈，表姐你倒是没有骗我，好漂亮的裙子！”夏尔满意地举起了那件粉色丝绸蛋糕裙，“就穿这个吧，配我刚拿来的红舞鞋，今天晚上你一定会大放异彩的。哈哈，看雷尼尔那家伙还敢不敢带着他表妹在我眼前炫耀！”

　　“不会有点喧宾夺主吗？这件衣服实在是花哨了一点。”爱贝歌尔微微皱了皱眉，原本是打算穿那件米色的长裙的，配自己上一次得到的白鞋子。她对这件粉色衣服有点抵触，虽然左看右看都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是总觉得，从父亲手中得到这样昂贵的东西实在让人不得不多想。

　　“不会的，”金发碧眼的美少年想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摇了摇头，“别人家或许会，但是这一家我保证不会的。你到了舞会就知道了。”

　　“那……好吧。”爱贝歌尔心思一转，就算有问题，只怕自己也没有办法阻拦，不如不要管了，也就没有反驳。夏尔笑得一脸灿烂，抓着衣服远远近近地在爱贝歌尔身上比量，从爱贝歌尔的位置看去，比许多女孩子还要玲珑秀美的夏尔就好像在试穿新衣服的小姑娘一样。

　　为了避免自己笑出来，爱贝歌尔开口转移话题：“夏尔，你知道那天你父亲从我手里拿走的游戏怎么样了吗？”这是爱贝歌尔现在最关心的，要是这次不成功，下次很难再有机会了。

　　“你放心好了，我答应过的事情还没有办不成的！就在父亲上回答应给我的店铺里面卖，股份我们一人一半，”夏尔善解人意的给自家堂姐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脸一切尽在我掌握中的得意与自信，可随即又突然垮下了脸，“这样就没法拿去给他们炫耀了啊！”

　　“安心，等到开店的时候，你就可以拿最漂亮的新款游戏去让他们羡慕了，也没多久不是吗？”心情大好的爱贝歌尔给堂弟兼合伙人顺毛，“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夏尔仔细的想了想，说：“应该没有什么事情，父亲向我保证，他找了个很好的经理人，而且你的资料里有三五十种游戏，足够支撑一家很不错的店铺了。哦对了，父亲让我告诉你，你的分成会给你存起来，凭印章领取，不过只有在巴黎才可以。诺，就是这个。那么，你要不要常住巴黎呢？那样我们就可以一起玩了。”说着，他塞给爱贝歌尔一个小小的丝绸钱袋，然后用他那双水灵灵大眼睛期待的望着爱贝歌尔。

　　只怕你父亲可不这么想，大概他还是觉得，女孩子总是要听父亲的吧。爱贝歌尔有点郁闷，费力克斯葛朗台先生可不会把自己留在巴黎，就算这样可以省钱也不行，会让人怀疑他破产了的。那我该怎么办呢？

　　“说话呀，爱蓓，这样可是很失礼的哦！”夏尔晃着爱贝歌尔的手，“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爱贝歌尔挤出一个微笑，“你说，我要不要现在就把衣服换上呢？”或许是自己多想了，现在的金融业可没有后世那么发达。不过不论怎样，自己还得再和叔叔谈一谈。真是让人头疼。

　　“也好，我去叫玛姬来给你梳头。”夏尔蹦跳着离开了。爱贝歌尔关上门，换上了那件据说值一千七百法郎的裙子。小孩子的裙子没有裙箍，爱贝歌尔又身材纤细，所以很是轻松。女仆玛姬这时候敲门进来，给爱贝歌尔重新梳了一个时髦的发型，戴上了红色锆石和透明玻璃珠镶嵌成玫瑰花形状的耳环、项链、胸针和三件头饰。最后再配上红色的羊皮舞鞋，白色网状的花式开司米大披肩，用粉色丝带装饰的白色缎子的帽子和手套。等到夏尔带着一束鲜花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完美的巴黎少女。

　　“非常好。不过还缺了一点。”夏尔笑盈盈地走上来，把红粉白三色的三朵娇艳欲滴的玫瑰插在了爱贝歌尔的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