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喜剧中的玛丽苏》方晴好

45、第 45 章 次日，葛朗

　　次日，葛朗台家的二小姐起得非常早，几乎快要赶上做父亲的了。
　　她今天还是要去巴黎交易所。
　　了解情况是非常必要的，很多时候，选择比努力更重要一些。
　　另外，黛丝蕾还有一件小事要办。
　　她昨天听到，一个小职员太太打扮的女子低声向同伴夸耀自己的丈夫有本事，低价让自己买到了相当优惠的公债。而那个夸耀者她就在这座楼里见过，那个人家里的女仆和路瓦栽家的女仆兰妮似乎是熟识，自己可以趁着早饭的时候拜托兰妮打探一二。
　　兰妮很高兴的接受了这个任务，拍着平坦的胸脯向黛丝蕾保证，晚上一定把消息给她弄到手，他的同乡和那家的男主人有一腿，只怕拿到的优惠还比那家的女主人多一些。
　　“嗯，如果，您真的拿到了优惠，能给我一件您的东西吗？，就是那条镶着银边的褐色开司米三角巾？”
　　临出屋的时候，兰妮忐忑的问，黛丝蕾大笑着抓起一边的三角巾，缠了一块五法郎的硬币在里面，扔了过去。
　　“哦，兰妮，你是个好姑娘，应该得到奖赏！”
　　接住了这件宝贵礼物的兰妮欢呼一声，冲了出去，轻快而急促的脚步踏在木质楼梯上，哒哒作响。
　　她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吧？黛丝蕾收拾停当，等着即将回来的兰妮。
　　叩叩叩，门轻轻响了三声。
　　“是你吗，兰妮？好样的，速度真快，”黛丝蕾笑着说道，“正好等下帮我去叫一辆马车来。”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抱歉，是我，玛蒂尔德的丈夫，特里斯·路瓦栽。有些事情想要麻烦您一下。”
　　玛蒂尔德的丈夫？他来做什么？黛丝蕾迷惑的开了门，手中暗暗捏了一把小小的裁纸刀，轻轻一按，就可以弹出锋利的刀刃来。
　　“葛朗台小姐，日安。”路瓦栽先生很是拘谨地问好。
　　“哦？不知您有什么贵干？”黛丝蕾断定他不是来搭讪的，看起来也不像，路瓦栽先生是个道德水准非常高的人，而且路瓦栽太太也是一等一的美人——还和黛丝蕾在短短几天里混成闺蜜，只是那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您对二手的首饰，有兴趣吗？是这样的，我有一位同事，”开了个头之后，路瓦栽先生说起话来顺畅多了，“他的太太最近去世了，留下一些漂亮的首饰，当然，都是假的，但是郎丹太太品味很好……”
　　“所以呢？您是想问我买不买？”黛丝蕾觉得很有趣，“那您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我太太……很喜欢郎丹太太的一对耳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路瓦栽先生又开始结巴了，“郎丹先生说，我要是能帮忙把东西卖出去，就把耳环送给我。如果可以的话……”
　　“可以，只是我在这里呆不到多久，如果很快就能看看的话……”
　　“当然可以！郎丹先生就在外面那辆车上！东西也在，我这就去叫他！”路瓦栽先生兴冲冲地跑了出去，帽子掉到了地上也不觉得。
　　“啊，爱情总是美好的。祝愿你们。”黛丝蕾含笑道，房间已经整理过了，没有什么引人注意的东西，她便趁着这点功夫找出来一块褐色的大披肩裹在身上，又取下了头上的两枚嵌珍珠的金发簪放好。
　　很快，路瓦栽先生去而复返，领着一个头发非常毛躁的男人走了进来，后者手里拿着一只小羊皮匣子，臂弯里面还挂着一个袋子。
　　看上去也是个弱鸡宅男啊。
　　虽然很弱，但是随时可以用小刀捅到别人腰子里的黛丝蕾一脸淡定，让两人进了自己的房间。
　　“好了，这位先生，现在，你可以把东西拿出来了。”黛丝蕾看了看那个很有点邋遢的郎丹先生，又看了看一脸赔笑的路瓦栽先生，“不必一副我像是你的仇人的态度吧？要不是路瓦栽太太是我的好友，我可不敢让两个大男人进我的房间。”
　　郎丹先生默默地把银丝镶嵌的小羊皮匣子放到了桌子上：“特里斯和您说过了吧，这就是我要出售的东西。我的太太生前是最喜欢这些浮华的首饰的，和她整个人都不相匹配……”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缅怀的表情来，相当真挚，夹杂着一些不满和一些愧疚：“像这个项圈，就是她曾经很喜欢的。”
　　郎丹先生打开匣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非常漂亮的项圈来，他看到，对面的乡下小姐的眼睛亮了，直直地盯着这件华而不实的东西。
　　“真漂亮啊……”黛丝蕾轻声赞叹，金色的软项圈，花纹精致，镶嵌着三圈均匀浑圆的雪白珍珠，红绿宝石的坠子交替地点缀在珠串之间，看上去有些像是东方的璎珞。那在日光下映照出的点点光影，是名贵珠宝才有的夺目光泽，男人一般是很难分辨得清的，尤其是那些没什么钱的男人。如果匣子里面的东西都和这件首饰相仿佛，唔，那眼前的郎丹先生可以和窗外那棵大树多多亲近亲近了。
　　但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欺瞒者已经离开了这个尘世，那么，还是让被欺瞒者无知地生活在那美好的谎言中吧。
　　黛丝蕾举起小扇子，遮住自己翘起的嘴角，用一种很腼腆的语调问：“我很喜欢这只项圈，还有别的吗？”
　　“啊，当然有，”郎丹先生回答，又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但是、但是，这个怎么也要值三十个法郎的，虽然是假东西，但是也很下功夫的。”
　　“是下了很大功夫，但是也没有那么贵吧。”路瓦栽先生喃喃道。他的老婆其实也挺喜欢假首饰的，只是总是下不了决心买，所以他多少了解行情。
　　说出这么坏事的话来，他马上就被踢了一脚。
　　黛丝蕾细声细气地说，“我也是来过巴黎的，您的要价也真心是高了点，这样吧，让我先看看别的？”
　　郎丹先生表示同意，他一样样地拿出妻子收藏的“人造”珠宝来，假充金刚钻的莱茵石耳环，人造黄金的镯子，镶嵌五彩玻璃片的发梳，对面的乡下小姐一样样看过，眼睛一直亮亮的，但是在自己报价时又犹豫，搞得他也忐忑起来。
　　拿了七八件之后，黛丝蕾觉得自己需要速战速决了，她拉过匣子略显粗鲁的翻看了一下，抬头望向郎丹先生：“你的太太确实有眼光，但是，我也知道，你的价格和实物严重不符，这样吧，你报一个总价，如果我能接受，我就都买下来，不然，就请阁下去找别的买主吧！”
　　果然，开始讨价还价了，乡下姑娘都是这样，斤斤计较。
　　郎丹先生微微有些恼怒，到底心里发虚，他常去的店铺里也是有些假首饰买的，自己的要价似乎是高了那么一点儿？但是那些又怎么比得上自己的太太精心挑选的这些精致。
　　他在肚里忖度了一番，抬头生硬地说：“好吧，我记得这里是有五十几件的，啊，对了，一共是五十八件，平均一下，一件也得要十五法郎。加上我太太的披肩和手套，你至少要给我一千法郎！”
　　他把臂弯里的袋子也放到了匣子上面，做出一副强硬的姿态。袋子里面是自己太太那些常常佩戴的小件东西，都是些手套之类的，想来也值些钱。
　　黛丝蕾略微沉默了一下。
　　她看到袋子里掉出来的一卷非常精美的开司米花边，自己曾经也有一条，是半年前格拉桑太太送的生日礼物，巴黎的新鲜货色，据说要一百法郎一尺。
　　唔，还是不要压价了吧，不然煮熟的鸭子飞了可就不好了。
　　“那，好吧……”黛丝蕾做出一副不太甘愿的样子，从小手袋里面非常珍惜地掏出一张折成四折的一千法郎面值的钞票来，慢慢递向郎丹先生。
　　郎丹先生以极为敏捷的动作抽走了钞票，对着光亮翻来覆去地检验了好几遍真伪，才把钞票放进内袋里，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好吧，交易达成。”想不到这个乡下姑娘还挺有钱，他本以为，能卖到三五百法郎就很不错了。
　　“你要给我写一张收据才好。不，你这个人反反复复的，还是再写一张买卖契约吧。”黛丝蕾有点儿不放心的说道。
　　郎丹先生对这个评价很不满意，但还是答应了写下收据和契约，如同黛丝蕾所说的那样，路瓦栽先生帮忙拿来纸笔。
　　他写的很慢，措辞老实有错误，还被黛丝蕾打回去了两次，足足耗费了她一刻钟的时间，才最终得出成品。
　　等他写完之后，黛丝蕾迫不及待的把契约放进了自己的手袋里，示意他可以离开了，嘴角忍不住浮现了一丝微笑。
　　郎丹先生看着她翘起的嘴角，心里浮起了一点疑惑。
　　或许……这些小玩意儿比我想象中的更值钱一些？
　　这样想着，郎丹先生按住了黛丝蕾要把匣子拿走的手。
　　“先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