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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年轻的贵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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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贵族所注视的两位女子都没有注意到他,哪怕注意到了,也不可能如他所愿的,前者为了道德,后者为了利益。
“亲爱的黛丝蕾,看,这顶帽子多漂亮啊,”路瓦栽太太笑容灿烂,向友人展示自己的战利品,“多精致啊,最新织法的天鹅绒,用上好的中国丝绸点缀,我只要把它的帽檐处理一下,就可以带到舞会上去,保证又时髦又抢眼……”
这顶帽子咋一看非常精巧,但是落到手工极佳的黛丝蕾手里,一眼就能挑出来好几个毛病。
所谓的最新织法不过是多年前的老货色,帽檐的镶边粗糙,针脚不均匀,点缀的丝绸花结是用好几种相似的碎布巧妙掺杂起来的,仔细观看就能看出来寒酸。
但是配色相当精巧,而且价格合适,再说,戴在玛蒂尔德这样的美人头上,足以让这件配饰身价百倍。
黛丝蕾微笑着把帽子递给店员:“请包的好看一点儿,虽然是即时送出的礼物,也少不了精致的包装啊。”
玛蒂尔德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天啦,黛丝蕾,你真好。但是,我可不能就这么收下它。”
她极快速地上下打量着:“你喜欢什么呢?让我来给你挑一件吧,保证是巴黎最时髦的!”
黛丝蕾笑了笑,扭过头又看了看橱窗外,伸手按住了玛蒂尔德的肩膀。
“不不,亲爱的玛蒂尔德,还是算了吧。”
玛蒂尔德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怎么,你不喜欢这里的东西吗?”
她有些局促不安。
小水手是巴黎最早的一家时装商店,开在巴黎最冷落最不时髦的地段,但是生意非常兴隆。它是那种典型的热闹的平价铺子,店里面装饰的花花绿绿,各种货物层层叠叠,显得光彩夺目。这里专卖所谓时新货色,价钱非常便宜,对路瓦栽太太这样美貌又贫寒的女子来说,是一个淘宝的好去处。
但是,对一个在玛蒂尔德看来很有钱的外省小姐来说呢?是不是只是一个充斥了廉价货色的地方?
金钱的光芒灼伤了贫穷而美丽的玛蒂尔德,因为美貌和家境的不成正比,这感觉尤其痛苦。
年少的黛丝蕾无法详细分析出玛蒂尔德的各种心思,只知道自己似乎是小小炫富了一下,让对方不安了,连忙补救:“没有啊,我只是一时间没想好要买什么而已。亲爱的玛蒂尔德,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那多介绍几个像你这么可爱的朋友给我认识吧。”
玛蒂尔德心里略松,用力点了点头,接过店员递来的礼盒小心翼翼地收起。她暗暗打定主意,要想办法把黛丝蕾介绍给自己的好友弗莱思节太太认识。
弗莱思节太太曾经是玛蒂尔德的女同学,如今嫁给了一个有钱人,在玛蒂尔德眼里,她过着上流社会的日子,和黛丝蕾这样的有钱小姐应该很谈得来。
黛丝蕾不知道,既美貌又可爱的路瓦栽太太即将给自己带来一点小小的惊喜。她笑吟吟挽起对方的手,软语央求对方带自己去下一家店。
其实,这些东西都挺好看的,只是我不打算买这些没什么用的小零碎,黛丝蕾心里这样想,但是没有对自己美貌的朋友透露。
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想办法在巴黎拥有一个辉煌的位子,而不是关在父亲身边当一个外省的老姑娘。
索缪的葛朗台先生有着铁打般的身体,如果只想着继承遗产的话,那么至少要在那破旧阴暗的老房子里面服上十二年的苦役。
她宁可用这十二年去在巴黎的名利场里和人拼杀。
德·拉贝特利耶先生的继承清单可以缩短一点她要走的路,但是也只是一点而已。
当然,黛丝蕾·葛朗台小姐可以拿自己的美貌去拼,说不定实现愿望的时间还会更早一点。她才十五岁,看起来天真又可爱,未来也会有很出色的容貌,身世清白,教养也算得上良好,自己也可以备得起一笔还算得上可以的嫁妆,如果愿意对一个年轻又没见过太多世面的军官抛几个媚眼,估计很快就能接到求婚礼物。
“但是这样可就没意思了啊。既不安全,也不保险。拿破仑的辉煌即将逝去,如果选择不对,很有可能连葛朗台家的日子都比不上。我又不是那些只能靠婚姻改变命运的姑娘,还是先增加自己的财产为好。”
那么短期内的勤俭节约就是非常必要的了,一八一三年到一八一六年,法国最动荡的时期,也是最适合投机者的时候,曾经热爱文学的金融系学生这样想着,虽然已经过了整整五年,但是有很多东西自己还是记忆犹新。
黛丝蕾在金融方面很有天赋,却没有足够的资金来进行投资。眼看着公债起起伏伏,自己却只能赚点小钱,这让黛丝蕾很是气闷了一阵子。
如果我是个男人该多好啊。
王朝更迭如犬牙交错的年代,贵族阶级和资产阶级斗争最激烈的一段时光,是野心家的乐园,是投机者的天堂,更是无数毫无背景的青年的角斗场和淘金地。
金钱的魅力永远超出想象,如果我能高踞在千万金币的宝座之上,我想要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凡是最好的东西,都是由上流阶层享有的,越是古早,越是明显。
玛蒂尔德和新朋友聊了很多东西。像小水手铺子这样的低端的时髦店铺里,顾客最为虚荣,也最喜欢聊一些他们眼中上流社会的事情,那么,自己很可以听一听巴黎最新的传闻,看看有没有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来了之后,她满意地发现,自己所料不虚。
玛蒂尔德挑了足足有两个小时的东西,黛丝蕾也在这里听了两个小时的闲话。
大多数都是有关服饰的,比如,哪家店更加便宜啦,哪家店有更时髦的新货啦,哪里能买到最好的鲜花,最好的香粉,哪里是是巴黎最上流最时髦的店铺,哪里又是那些糊弄那些暴发户的地方,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黛丝蕾暗暗在心里记下了几条优惠信息备用。
也有一些其他的话题,比如联姻,情妇,遗产继承,最新的公债——黛丝蕾打算晚上回去和葛朗台先生好好聊一聊,前线的战况,流亡的王室,皇帝陛下的最新决定,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是有几条提到了她想要知道的问题。
一个打扮特别浮夸的女子炫耀自己攀上了一个拿破仑新封的男爵,马上要当贵夫人了。她的手上带了很大的一只宝石戒指,随着她各种炫耀的动作闪闪发光。
“可惜呀,如果我像雷蒙娜一样,赶巧死了老公,有六十万法郎的遗产当做嫁妆,就可以像她一样挑挑拣拣,找个年轻漂亮的伯爵,从将军夫人摇身一变,准备当个老牌的伯爵夫人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应该不是一个常例。但是,应该是一个很好的衡量标准。
黛丝蕾心想。
男方的条件不知道,但是自己可以去打听,在贵族还抱着自己的姓氏不肯低头的时候,一个娶了拿破仑手下新贵的年轻贵族应该是很少见的。
能被这些平民女子羡慕,女方原本的阶层大概不会太高,那么那六十万的财产主要来源应该是继承权,她原来的丈夫大概是个高级军官。能攀上前后这样两门亲事,自己本身条件应该也很不错在帝政时期,应该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比如美貌,比如才智,比如社交能力等等。
黛丝蕾反推了一下自己。
首先是自己本身,只要不长歪,漂亮应该是有的,才智也可以,社交水平,这一点可不怎么样,算是短板。
再说背景和家室。葛朗台先生非常有钱,如果未来继承遗产,十个六十万也有。但是,第一,应该不会现在就愿意给她钱,哪怕是一小部分,哪怕是嫁妆,第二,葛朗台先生虽然当过市长,也不过曾经是一个外省的小官,在巴黎根本不够看。
这样算起来,自己连对方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
在婚姻市场上,大概只能去拼对方的人品,或者是拼对方的年龄了。
二者一样的靠不住。
果然还是赚钱更好呢。
好在自己只有十五岁,做什么都可以慢慢谋划。
只是,要是能发一笔横财就好了,黛丝蕾毫无诚意地感叹着,把扇子又往上推了推,眼睛放空,免得让人注意到自己脸上有些扭曲的表情。
在她已经证实了自己的能力,把自己的财产滚了两番的时候,一笔起始资金是多么重要啊!金钱如同洪流一样,在巴黎各个交易所中穿梭流淌着,只有金银做成的器皿才能盛起水来,让只能坐在岸上的她感到喉咙干涸无比。
藏在帽檐下的蓝绿色的猫儿眼对上了一双蔚蓝如海的眼睛,仿佛一捧甘泉浇在她心头的火焰上,又仿佛一杯烈酒,点燃了新的火焰。
那双多情的蓝眼睛只略过一下便移开了,眼睛的主人,那位英俊的蓝衣骑士从窗外策马而过,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曾在层层叠叠的货架之间那支离破碎的缝隙中注视着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