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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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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巴黎,格拉桑一家非常热情地邀请葛朗台父女住在格拉桑家的漂亮公馆里,并表示住多久都没问题。
葛朗台先生婉拒了他们的好意,坚持自己找了一处出租的小公寓住下。
“父亲,为什么你一定要住到外面来呢?”黛丝蕾好奇地问,“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地接受格拉桑家的邀请呢。”
葛朗台拿出笔来,开始算账,头也不抬的回答:“哼,还不是因为你?只有我一个人,怎么都可以。但是带着你住在一起,和格拉桑家的小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说不定遗产没继承到,我就要多个女婿了。”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狐疑地看着女儿:“黛丝蕾,你不是已经喜欢上了阿道尔夫·德·格拉桑吧?那个小子,哪怕比起他的父亲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完全是个败家子,你不会这么傻吧?”
黛丝蕾被他的推测给逗乐了,她慢悠悠地梳理着一头如同缎子一样美丽的乌发:“没有,完全没有!父亲,您可以把心好好的放到肚子里面。阿道尔夫除了一头金发还能看之外,没有什么好处了,我可不打算贡献自己的嫁妆给这样一个蠢货。”
“那就好!”老葛朗台放心了,“我的小宝贝,住在这里可是有很多好处的,比如说楼下住的那个职员,他是在财务部工作的,我从他嘴里得到了不少好消息呢。”
老葛朗台放下纸笔,满脸堆笑地看着女儿:“黛丝蕾,我的孩子,把你的零用钱先借点给我好不好?我知道,你肯定把积攒下来的金币都给带来了,先给我用用,回去了我就还你。我今天下午去证实过了,有八厘起息到七厘半起息的公债正在出售,你现在买上五千法郎,半年就有两百法郎的利息可以收,怎么样,这可是一桩好买卖呀,你应该感谢我,教会了这样一个好法子给你……”
“哦,的确是一个好法子。”黛丝蕾慢吞吞地打断了父亲的话,打开了箱子,从一个小巧的墨绿色丝绒钱袋里面拿出一张纸来,“但是,很抱歉。父亲,我已经自己买了。”
她把右手递到老葛朗台面前晃了晃,让他看清面额,是两张一万法郎的公债债券,随即又装进了钱袋里面。
“钱花光了?”老葛朗台失声惊叫,看到高额公债之后,似乎是放下了心,但是马上他的眼睛瞪得越发圆了,“哦,你知道储蓄了,很好,很好,很合适…………等等!你那里来的那么多钱?”
不能怪他惊讶,最近五年,每逢两个女儿的生日和本命节日,他都会给她们每人一块稀罕的金币,每年每人大约能有三四百法郎。但是黛丝蕾会用各种方法吵着要更多的金币,或者是别的什么来丰富她的私人收藏,这时候,就要看做父亲的权衡了。即使加上这一次的置装费用,顶多也只有一半数额。
“天啦,黛丝蕾!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这个家里,难道有什么是你的老父亲不能知道的吗?”
“瞒着您?没有啊?”黛丝蕾老神在在,“我没有把金币拿来,我只是带了一些我的收藏品来而已呀,有两个漂亮的鼻烟壶,居然有人花大价钱收购呢。我买了公债之后,还剩下了不少钱,足够拿来支付日常开销了。”
葛朗台先生继承到的三笔遗产中,黛丝蕾得到了不少精致的小玩意,这一次挑小巧的拿了来。
事实上,远远不止这个价格,但是为了避免刺激到老葛朗台先生,那一部分就不需要说了。其他的东西价格没有达到预期,等什么时候再多跑几家店,看看哪里能卖出一个更好的价格。
黛丝蕾把钱袋塞到胸衣上的口袋里,又把一张一千法郎的钞票塞进老葛朗台的手里:“好了,父亲大人,这是余下来的钱。我先去睡了,您自己慢慢研究公债,如果需要用到钱,拜托公证人一家从索缪带来也不需要多久的。”
老葛朗台无话可说,愤愤瞪眼,拿出几张信纸,开始给身在索缪的公证人写信。
老葛朗台总是起的很早的,还不到五点,就已经洗漱停当,坐在桌边等着早饭送来。一周来每天如此。
刚来的那一天晚上,隔壁雇佣的勃雷大涅省的小女仆过来告诉他,他的女儿已经和自己的女主人商量过了,每天的早饭都由那边做了送过来,钱也已经给过了,他只管等着吃饭就好。
他还能说什么呢?
小女儿和温顺乖巧的大女儿不一样,或许是由于生病的缘故,她身体娇弱,情绪多变,念头无常,偏偏有着钢铁一般的意志和执行力,凡是她想要的东西,除非毁掉,否则最终一定会落到她的手里。
有着这样难缠的个性,如果她想要做成一件事,几乎没有不成功的。
“得得得,我可爱的黛丝蕾,她到底想要什么呢?”
吃着美味的早餐,老葛朗台有些不安,总觉得一到巴黎,女儿就变了,而这变化是他所无法掌控的。
黛丝蕾起的很迟,直到九点,她还纠缠在自己光怪陆离的梦里,不愿醒来,但愿那是现实。
“亲爱的,我亲爱的朋友,您怎么了?您忘了要和我一起去买东西吗?为什么您不回答我呢?您生病了吗?”
一个温柔动人的女声带着担忧从门外传来,一次次的提高声音,伴随着敲门声。
黛丝蕾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眷恋着梦中曾经那明亮而温暖的小小居室。
“即使是美人,这样扰人清梦也是很让人不可饶恕的啊……”
她皱着形状姣好的眉头,看向床边梳妆台上的金边圆形梳妆镜,仿佛在确认自己身在何方。镜中的女子一头长发披散,在日光下显现出流光溢彩的暗金色,更显得雪肤花貌,容光慑人。
门外的美人等了好久,才等到门开,新认识的朋友隐身在门后,只能看到一只拉开门的纤白小手,说话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抱歉呢,我可爱的玛蒂尔德,我只是有些认床而已。”
玛蒂尔德·路瓦栽太太走进屋里,非常抱歉地握住了黛丝蕾的手,美丽的栗色大眼睛里写满了抱歉,看着人的样子仿佛一匹可爱的小马。
她是个非常娇艳的巴黎少妇,虽然只能穿着朴素的细布袍子,只有一朵鲜花作为鬓边的装饰,依然楚楚动人。
“亲爱的,我很抱歉,都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她扶着穿着晨衣、鬓发散乱的新朋友,“让我来帮你梳妆作为补偿怎么样?”
对于这个提议,黛丝蕾的回答是做到了梳妆台前,回头对着玛蒂尔德笑了笑。她随手推开了黯淡无光的首饰盒子,珠光宝气一下子晃到了玛蒂尔德眼睛里,让她心里浮现了一点艳羡。
不得不说,玛蒂尔德·路瓦栽是个非常心灵手巧的女子,尤其是在打扮方面,更是有着无比出色的天赋。经过她的巧手装扮,走在路上的黛丝蕾俨然是一个小资产阶级的巴黎时髦女子,从路上行人的频频注目就可以看出来路瓦栽太太的成功。
“啧啧,哪里来了这么两个漂亮妞儿?”皇帝的年轻侍从马克西姆·德·特拉伊暗自打量着走进小水手铺子的两位美人儿,仔细品评了一番,认为二者的姿色足以和自己熟悉的几位贵妇人相媲美,当然,风情方面是远远不如的。
年长些的女子是那种虔诚贞静的布尔乔亚少妇,生的纤秾合度,雪白的皮肤,茶色的眼睛,殷红的朱唇,漂亮的褐色头发打着整齐的小卷,盘成精巧的发髻,插着新鲜的小巧花朵,可以想象得到她花费了多少工夫。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袍子,漂亮而朴素,上面有精心绣制的图案,马克西姆觉得,自己去年曾经在哪位夫人身上见过这件仿品的原版。
年少的女孩子则让人有些琢磨不透,看举止应该是外省女子,有些地方说明她受过良好的教养,有些地方又表明她是需要自己动手干活的。她白肤黑发,装扮入时,带着一顶小巧的米色帽子,上面装饰着一支新鲜的粉色蔷薇花,娇艳欲滴。帽檐压得很低,投下一片阴影,显得双眸幽深如海。和热切研究着帽子的同伴不同,她有些漫不经心地靠在柜台前,用扇子半掩着小巧秀丽的面孔,打量着周围。
那种目光非常熟悉,马克西姆在无数女人的眼睛里看见过。
贵妇人也好,银行家的太太也好,小资产阶级的女子也好,都会或多或少露出这种表情,有的外露,有的内敛——就像这个女孩子,但是含义大同小异,是对比,是比较,是把周围的同性逐一掂量,是否够得上成为对手的评估。
有意思啊,他摸了摸下巴,有了点狩猎的兴趣。像他这样的美男子,又是贵族,又是皇帝的侍从,正应该对这样娇养的小女子有致命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