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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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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葛朗台家昏暗而破旧的小客厅里打过八局韦斯脱牌之后,科罗旭一家和格拉桑一家都告辞离去。
两家人一起慢慢悠悠地走在铺了些碎石的泥路上,随意聊着天。
科罗旭神甫挽着美丽的格拉桑太太的手臂,态度差不多算是亲近了。如果性别改换一下,两人说不定会是很好的朋友或者闺蜜呢。
“格拉桑太太,恭喜您啊,又可以离开索缪这样的穷地方,到巴黎去了。您向来是在巴黎如鱼得水的。黛丝蕾小姐是个活泼可爱的姑娘,相信一定和您非常合得来。”
“您也不差,索缪也是很有趣的地方。欧也妮小姐是个虔诚而纯洁的女孩子,想来在神学方面,您可以多多帮助她,告诉她很多东西呢。”
两人相视一笑,算是达成暂时的约定。
两家人在路口礼貌的分别。
走出好远,克罗旭一家还能听到格拉桑太太边走边大声说着,要给儿子买最新的礼服,最新的衬衫鞋子,置办全套最新的行头,以及相应的首饰和各种配套的小玩意儿,当然,都是巴黎的上等货色。
小克罗旭先生脸色阴沉,看着叔叔,欲言又止。
科罗旭神甫态度安然地开口,语气非常的满意:“我的侄子,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找个合适的妻子。在整个索缪,老葛朗台家算是最上等的人家了,欧也妮小姐又是个温柔乖巧的姑娘,你娶了她,估计至少有三十万法郎的嫁妆,将来还可以继承老葛朗台的至少一半财产。老葛朗台他有土地,有能力,身体又好,如果能再活个十几年,家业还会更多,而且他没有儿子,也不打算有私生子,这份产业是稳拿的。有了这样一门体面的亲事,你不久要升高等法院推事,再升庭长,将来再上下打点,你会很快当上高等法院院长的。运气好了,说不定还能混到爵位,那样科罗旭家就要改换门庭了。你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理智告诉他确实是这样的,但是小科罗旭先生忍不住还是开口了:“黛丝蕾小姐也有着一样的继承权!她还是后出嫁的,拿的只怕比欧也妮小姐还要多。她还聪明,体面,会持家!做将来的庭长太太再好不过了。”
他如今二十七岁,还是喜欢美人的时候。而且仅仅十四岁的黛丝蕾小姐不仅美貌而且伶俐,尤其能满足男人的虚荣心,相比之下,清秀温顺的欧也妮就黯然失色了。
“我的孩子,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漂亮的姑娘,”克罗旭公证人看着自己的儿子,擦了擦鼻子,“谁不喜欢美人呢,尤其是黛丝蕾·葛朗台小姐那样的美人儿,我在巴黎也没见过几个更出众的。美人儿天生就有特权,也有走捷径的渠道。等着看吧,黛丝蕾小姐是个聪明的姑娘,到了巴黎那个地方,简直是如鱼得水,不是遇到灾祸,她是不会再回来的。格拉桑太太是一定要失算的。”
他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我的孩子,一个姑娘如果有着几十万的嫁妆,将来又可能有着两三百万的遗产等着继承,那简直是再好也没有了,美貌什么的,完全无法增添光彩,只能增加风险。就像黛丝蕾小姐,她去了巴黎,有老葛朗台在一边看着,只要亮出她的身价,她轻轻松松就可以捞个比格拉桑家强得多的人家。这一次,老葛朗台大概要在巴黎多待上一段时间,你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在欧也妮小姐面前多多展示自己才是。”
一家人继续往前走,再也没有说话,算是达成了无声的共识。
前往巴黎的那一天,黛丝蕾只带了两个小巧的行李箱上车。十五岁的少女已经有着高挑的身材,但是由于发育期还未到,显得身材平板,再加上她穿着非常朴素,还把头发整个盘了起来,塞在了帽子里,站在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阿道尔夫·德·格拉桑旁边,看上去就像个外出旅行的男学生,而十七岁的阿道尔夫反而像个女孩子了。
阿道尔夫·德·格拉桑是个英俊少年,头发金黄,苍白,娇弱,举动相当文雅,外表很羞怯,如今他还没到二次发育的时候,并不算高,身材纤细苗条,打扮得又特别华丽,不说话的话,如果说他是个女孩子,肯定会有很多人信的,说不定还会觉得他比黛丝蕾更美貌一些——黛丝蕾并不怎么打扮,而妆容、衣着、仪态、饰品都是美貌的一部分。
格拉桑家的时髦少年早得了母亲的告诫,此刻试图展现一下自己的绅士风度,提出帮黛丝蕾提箱子。
“哦,那真是非常感谢,要小心啊,画具可是非常沉重的。”黛丝蕾微笑着把左手里比较小的箱子递过去,随意接过的阿道尔夫差点闪了腰。
看着银行家的儿子龇牙咧嘴,黛丝蕾露出一副抱歉的样子,解释着:“真是抱歉啊,我带了好些书和素描用的文具,都是很沉重的东西。”
事实上,里面什么文具都没有,最重的东西是黛丝蕾的细木首饰盒子,里面装了一些别致的首饰和可以用古老来做卖点的小玩意儿,只等一到巴黎就想法子变现。另外还有一些黛丝蕾认为会有用处的文件,还有黛丝蕾的私房钱——她拜托了科罗旭公证人,把自己的金币和一些容易变现的首饰都换成了现款。黛丝蕾很清楚,有葛朗台先生在,自己绝对可以拿到一个足够优惠的价格,甚至比葛朗台先生自己去还要更好呢!
至于黛丝蕾右手的箱子里则是放着她的一些衣物和充头面的首饰,其实也是很重的。
柔弱的阿道尔夫·德·格拉桑只要想献殷勤,必然会倒霉的。
葛朗台先生一把抓过两个箱子塞进了车厢里,安置在椅子下面,又拉过黛丝蕾往车里塞:“好了,小孩子都没什么力气。黛丝蕾,你坐到里面,拿着这包吃的,坐到格拉桑太太旁边去,免得颠簸,至于小阿道尔夫,你和格拉桑先生都和我坐一起吧,来,这一趟只有我们五个人,没必要挤到两位女士。”
“说的好,女士优先。”曾经做过军人的银行家表示赞同,在走过太太旁边的时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黛丝蕾实际上并不是很爱说话,尤其不想和一位心心念念想要把自己变成儿媳妇的女士说话。因此,她一坐到座位上之后就假托晕车,坐在那里闭目养神。格拉桑太太表现的极为心疼怜惜,还拿出一条很大很厚实的开司米围巾披在她身上。
“啊,可怜的姑娘,我们还要走好远的路呢,你尽管多睡一会儿,临到下车的时候我会叫醒你的。”
黛丝蕾面色微微苍白,表现的颇为感激:“多谢您了。没有您这样富于经验的女士同行,我可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了。”
她的话让银行家太太非常高兴:“哦,宝贝儿,这没什么,路还长着呢,我会一直照顾你的。”格拉桑太太微笑着看着闭目假寐的黛丝蕾,目光差不多是慈爱了,仿佛在看着自己最心爱的那条石榴石项链一样。她不动声色的在两个坐在对角线上的年轻人身上打量着,心里已经盘算到了婚礼的场面和婚后的各种安排上。葛朗台家和格拉桑家做主的两个男人交谈的非常融洽,仿佛是对她心中美好画面的一种肯定。
但是女主角并不愿意。
格拉桑先生开始进入葛朗台家的小客厅也不过是几年的功夫,而阿尔道夫格拉桑已经进入中学了,一年到头也出现不了几次。但是这几次也就足够黛丝蕾认清他是个什么货色了。脱颖而出的不仅有英才,更有蠢材。阿道尔夫实在是个蠢货兼败家子,平时除了俏皮话和炫耀自己如何花钱之外,就没有别的话好说了。
想到将来可能要嫁给这样一个家伙,任由这样一个人花费自己的嫁妆,黛丝蕾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越发坚定了要留在巴黎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