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喜剧中的玛丽苏》方晴好

34、掩盖事实真相 十

　　十二月的时候天亮得很晚，所以，当爱贝歌尔看到餐桌前的院长大人和亨利的时候，还是点着蜡烛的。“真是没良心啊，你在这里舒舒服服，让我们在外面跑断腿。”看到容光焕发、打扮得光彩照人的美少女，德玛赛抱着胳膊板着脸怪声怪气地说话，语气很是不平。

　　“真是的，没有经过调查不要胡说。你才是舒舒服服吧？埃斯巴男爵夫人可不是个胆大的人，让你们昏睡一段时间已经是极限了。而且，她可是有许多喜爱美少年的女友的哟——”穿着非常别致的橙红色长裙的爱贝歌尔有意拖长声音，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亨利德玛赛的下半身。实际上昨晚睡客房的是吕西安，他把自己那间几乎完全由爱贝歌尔装饰的卧室让了出来，让自家的小女友睡得很舒服。

　　“你果然嫁了人就不知道害羞了吗？”德玛赛忍不住感叹一声，“瞧瞧，打扮得这样花团锦簇的，庆祝自己即将要做寡妇了吗？啧啧，没有落袋为安的时候，钱就不是你的，还是要小心一点的好。话说回来，这件衣服很合身么，德布雷小姐的吗？”

　　“是我的哟，吕西安这里有我的很多东西，衣服首饰化妆品，什么都有。啊咧，昨天晚上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难道不应该做点让自己高兴的事情吗？”爱贝歌尔叫女仆给自己摆上餐具，“我以为你应该很高兴才对。看你的脸色，应该是度过了一个美妙的夜晚，计划也没有问题地实施了，干嘛还愁眉苦脸的？而且，我们是站在同一边的哎，你有什么怨气，等会儿去找华罗亚公爵好了，随便你做什么哟！”

　　“爱蓓，你应该感谢亨利，我们昨晚可是花了不少时间控制华罗亚府邸的骚乱，才能让你现在不紧不慢地在这里享用美食。你到底做了什么？”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餐擦干净嘴巴的院长开口问，“我和亨利赶到那里的时候，那里简直像是被火灾和瘟疫同时光顾过一样。”

　　“啊啊，亨利，我一万分地感谢你。你真的要和我生气么？你真的不原谅我了么？你真的不爱我了么？”爱蓓从善如流，马上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亨利，直到他绷不住脸笑了出来，然后很高兴地分享事情真相。“圣埃斯泰夫太太推荐的药物，本来说好由她负责让老公爵吃下去的，但他昨天晚上只肯吃水果，所以我只好把药粉扔到他脸上了，一点点就会见效的。那位管家应该也是吃的一样的东西。这种药会产生一些奇妙的效果，就像是某些灰色小动物带来的一样。”

　　“peste（黑死病），你这个peste（调皮鬼）。还好不是真的。”德马罗尼斯院长的脸色忍不住扭曲了一下。

　　“好了，不说这么惊悚的话题了。吕西安呢？”爱贝歌尔侧头问一直闷不吭声的主人。

　　“等会儿你就看到了，作为法律实习生，他要先去事务所走个过场。”安道尔敲了敲桌子，轻声说，“要快一点儿，最多二十天之内，华罗亚公爵的继承人就回来了。”

　　见过了半死不活的老公爵和他的仆人，走过必要的法律程序之后，新任公爵夫人很顺利地拿到了华罗亚家的大权。她立刻换了一大批想要浑水摸鱼的仆人，再召集了大群的医生和神父围在华罗亚公爵的床边，然后就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由于华罗亚公爵的身份，之前预约的舞会请帖都是最高贵或是最舒适或是最特别的一批府邸，这就为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公爵夫人直接打开了通往金字塔最顶上那一层的大门。

　　“瞧瞧，那个轻狂的毛丫头！也不过得意这几天罢了，没有丈夫的引领，就这么自以为是的胡来，哼，就算她走了于洛男爵夫人的路子，得到那位皇帝陛下的接见又如何？科西嘉的矮子！”有人私下里这么说。但是明面上都是一片和气，毕竟，公爵上一次婚姻还是在十五年前，能让他愿意再一次套上婚姻枷锁的女子，应该是有一些不寻常之处的，虽然人人都说华罗亚公爵病的快死了，但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一些奇迹会发生。

　　爱贝歌尔对于于洛男爵夫人一直是挺欣赏的，那是一个真正的内外兼美的女子，可惜嫁给了一个将来会近乎疯狂地追逐女色的男人，虽然现在看是攀上了想也没法想的高枝。真可惜啊，看着阿黛莉娜那维纳斯一样的美丽身影，爱贝歌尔的脸上忍不住带出了一点感叹。

　　“小姑娘？”于洛元帅一直盯着弟媳妇的小朋友，他不是很喜欢这个传闻中声名狼藉的女孩子出现在家里，就算看上去没有那么品行不堪，轻浮无理，会答应嫁给一个将近七十岁的老人，爱慕虚荣这四个字总是逃不掉的，“阿黛莉娜身上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没有呀，我只是想到，今后五十年里的女孩子都比不上于洛夫人这样的美人了，突然有点感叹而已。”爱贝歌尔对四十多岁的严肃军人甜甜地笑了笑，看上去十足的天真乖巧。

　　“啊哈哈，不用担心，小姑娘，你也会变得像阿黛莉娜这样美的。”于洛男爵以一种长辈开导小辈的口吻说话，高大、结实、金发蓝眼、身腰秀美，帝政时期的美男子埃克托和阿黛莉娜真真是一对璧人。

　　“是吗，那就承您吉言了。多谢您的帮助，不然我可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爱贝歌尔真心实意地感谢。

　　“好好的，你怎么会嫁给那样一个人呢？而且还在婚礼当晚变得像个死人，你一定受了不少惊吓吧？”阿黛莉娜端上一盘水果，很是怜惜地摸了摸少女的头顶。

　　“呃……也说不上为什么啦，院长先生给的建议，我现在也都记不清了，”爱贝歌尔靠在大美人身上撒娇，毫无顾忌地扣在院长身上一口又黑又重的黑锅，“谁知道，我当晚一直在跳舞来着，公爵看上去也还好，当晚还和小姑娘跳舞呢，后来还领她去楼上，结果半夜就发病了，有个医生私下里对我说……他可能是……那个马上风来着……”半死不活的华罗亚公爵成了第二个受害者。

　　“呃——”众人面面相觑。于洛元帅尴尬地拿起咖啡杯做掩饰，咄咄逼人的目光变成了微妙的同情，阿黛莉娜的目光包含关怀，几乎可以称得上慈爱了，于洛男爵则是很不厚道地喷笑出声：“真是……没想到……我或许可以帮你宣传一下？”

　　“说什么呢！”阿黛莉娜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无所谓啦，我本来也要在后天的舞会上和大家说明的。这是请帖。公爵先生的病情恶化的厉害，似乎还患上了传染病，院长说了，这个时候，我应该在家里尽一个妻子的责任的。”爱贝歌尔嘟着嘴巴拿出了请帖。

　　在华罗亚公爵病的起不来床的情况下，新任华罗亚公爵夫人宣布，两天后要召开一个盛大的舞会，邀请了最顶尖最高贵的一批风雅女子和最出名最放肆的一群花花公子。这个消息传出之后，受到了不少人的诟病，最终，到场的贵妇人还不到一半，其中还包括一些存心要好好让这个蠢丫头丢个大脸的老夫人。

　　华罗亚公爵府邸一周前的混乱并没有殃及到大厅多少，现在又细心地收拾了一番，依然是华贵典范。除了在门口迎接一些客人以外，年幼的女主人就像个隐形人一样，直到三名医生把坐在轮椅上的尸体一样的华罗亚公爵推到了楼梯缓步台上，随即，公爵夫人宣布，由于公爵先生可能患上了严重的传染病——并且暗示很可能是瘟疫，从即日起，她不再参加社交活动，留在华罗亚公爵府邸一心一意地照顾公爵。扔下了炸弹之后，公爵夫人就推着公爵离开再不露面，直到舞会结束，都只让新任的管家出面安排。

　　“不是说，是那个什么病吗？”阿黛莉娜低声问自己的丈夫。

　　“你也是个傻姑娘，这种话怎么说！”于洛男爵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引来了好奇的人。结果，舞会进行到三分之二的时候，公爵先生花下发病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有心人就暗暗地把爱贝歌尔口中的瘟疫代换成了梅毒。爱贝歌尔的名声一瞬间得到了洗白——不管真相是哪一种，从此刻起，这个年轻姑娘的表现都无可挑剔。

　　又过了五天，在离新年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华罗亚公爵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刚刚上位十五天的公爵夫人成了寡妇。合起来将近三位数的医生和神父见证了他的死亡，并完成了临死之人的种种仪式，由于之前事发突然，公爵先生没有留下遗嘱，只能以婚约的签订为准，让公爵夫人的财富翻了两番。此时，华罗亚公爵的三个孩子华罗亚伯爵，安科密鲁威尔斯子爵和科密达维尔男爵夫人都还在赶回来的路上。得了传染病的死者尸体不能就放，三天后，公爵夫人再一次走在了送葬的队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