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喜剧中的玛丽苏》方晴好

35、离开巴黎前的聊天

　　爱贝歌尔葛朗台小姐在五个月里完成了从雷科米特里夫人的养女到加西亚女子爵再到华罗亚公爵夫人的三连跳，尽管最后一个头衔并不是她喜欢的。事实是，这个葡萄酒商人的女儿像飞升的火箭一样，从索缪乡下飞进了贵族行列。虽然对方容颜明媚，教养良好，身家丰厚，贵族男女们还是觉得她让圣日耳曼区的客厅沾上了乡下人的泥土味道。如今，她成了十五岁的年轻孀妇，正好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不再让这个贵族的耻辱出现。

　　“太可笑了，一个个做出一副没有了交际我就会忧郁而死的表情，他们以为我很喜欢那些无聊的东西么？不过，等着瞧吧，总有一天，我要扇这群讨厌的家伙一个大大的耳光。”毫无形象地趴在小别墅里金红色锦缎的长沙发上，爱蓓懒洋洋地向自己的亲密朋友抱怨，。

　　“放心，小爱蓓，去乡下好好调养一下吧，正好也去看一下你名下的产业。放心，等你在九个月后回来的时候，我一定带你去最巴黎最风雅的客厅跳舞。就算我不行，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的男人一定行。”十八岁的德玛赛轻轻拍着对方的肩膀保证。在他还抱有青春的幻想和纯真的友谊的时候，某个小布尔乔亚出身的女孩子由他的人生导师引领，进入了他的人生圈子，并最终赢得了某位智商和相貌同样出众的未来花花公子的认可。

　　“知道啦。他不是说我像初生的响尾蛇一样美丽么？要知道，把猎物吞进了肚子之后，直到消化完毕，蛇才会出洞活动的。巴黎的一切事宜，就拜托给你和院长了哟。”爱贝歌尔的笑容灿烂如夏花，虽然一身黑色，却是遮盖不住的明丽动人，赤裸的小腿轻轻地晃悠着，如雪似缎，晃花人眼。

　　“少来，谁要管你的闲事。有德布雷家的小子为你鞍前马后就够了，你又怎么会记得可怜的我呢……”亨利德玛赛做出一副羞涩的表情，微低着头，白皙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红晕，如碧海蓝天的双眼深情无限，欲说还休。

　　德•马罗尼斯院长走进小客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自己的两个弟子四目相对，像是在较劲一样散发着诱惑人心的魅力，让整个房间都光艳华美起来。他轻轻拍了拍手，转移了双方的注意力，“爱蓓，你的财产划分和公证已经完全结束了，不算你得到的婚前礼物，死去的华罗亚公爵给你留下了有十五万法郎年收入的地产，以及相同价值的房产，还有五十万法郎的存款和一笔五万法郎的年金————这个是华罗亚家的惯例，所以我设法给你补上了，总数大约占华罗亚家族名下产业的四分之一。同样因为某些惯例，那些公爵夫人应有的传承下来的贵重物品和珍贵首饰都没有你的份。难怪他要软禁我和亨利呢，他打算在婚后一周内把自己的产业并入长子继承的部分，再把你的产业都转移到他的名下，然后，过一段时间就让你‘自然死亡’。打算的真好，只是没想到，自己会在新婚当夜中风。我刚刚把这件事的证据摊在了他的继承人面前，想来，那位新任公爵一时间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了。”

　　可不止这些呢，我在当天晚上拿走的应该是公爵的小金库，也有七位数呢，爱贝歌尔做起来摇着小扇子，眼睛咕噜噜地转，他还真是有钱啊。

　　“总价值超过八百万，接近雷科米特里家的总和，才四分之一？果然是历史悠久，有着深厚底蕴的家族呢。”亨利忍不住睁大了眼睛，随即挑着眉毛笑了起来，“我们的收入是多少？”

　　“我挑了几栋不错的房子，总价值七十万左右，你的那份是我的两倍，其他的都交给老马蒂亚斯公证人管理，那是个真正公正而清白的人，保证会把一切办的妥妥当当的。从此刻起，小爱蓓就是千万身家的贵妇人了。”德•马罗尼斯院长坐下喝茶，顺手把两个文件夹递给那一对漂亮人儿。

　　“牡丹花下死啊，公爵先生用自己成就了你，送了你这朵食人花一个好华丽的暖房呢。”德玛赛笑咪咪地调戏同门。

　　“那也是他自己种下的苦果。好啦，亨利，不要只盯着我的事情不放啊，你的那位心中挚爱呢？记得我还是葛朗台小姐的时候，你可是写了好几封信来表达你对她的一腔热血呢！”

　　“她呀，她在呢，一直都在，现在应该是公爵夫人了，是巴黎的皇后，她做了一个非常明智的选择，”亨利德玛赛笑得很美，美丽中却夹带着冰寒入骨的气息，眼角弯弯，双唇勾起，雪白的牙齿闪着刀锋一样的光芒，“我给了她机会，看着她在我面前狡辩，在我面前指责我的背叛，然后转身离去……在我为她做了无数傻瓜一样的举动，而她也用无数甜言蜜语回报我之后。我成了爱情上的无神论者。”

　　“我会一直记着她的吧，以后我还会想起她的，我一生中第一次的爱情的坟墓，或许也是唯一一次，”阿多尼斯激动地站了起来，单膝点地，靠在爱贝歌尔依靠着的长沙发旁，“你呢，我的朋友，你要怎么做呢？像你所说的那样，嘲笑我吗？轻视我吗？不管是爱情还是友情，女性的感情都同样脆弱而轻浮，虽然可悲，却是事实。”他的双眼紧紧盯着服丧的少女，目光灼灼，如同升腾的火焰。

　　“你还真是看轻我呢，”爱贝歌尔直接滑坐在地上，握住他的手，“在你沉浸在幸福里的时候，做朋友的可以挖苦嘲讽，拿你来开玩笑，但是你伤心的时候，我绝对会站在你这一边的。我不是个热情的人，更加不是个会轻易付出感情的人，但是我承认你是我一生的挚友，哪怕你要和整个法兰西作对，我也会帮助你的。以我拥有的一切发誓。”

　　“是么……”亨利德玛赛盯着少女坚定的双眼，冰冷的面孔如同南极的雪原，良久，他的脸色温和下来，浅笑着吻了吻少女的额头，“你最好记得住今天的承诺，我们在这里约定。往昔谁与我并肩血战，从那时起，直到世界毁灭，都是我的兄弟。”德•马罗尼斯院长伸出双手，按在两人头上。

　　“那么现在你想要做什么呢？向她报复吗？巴黎每年的身败名裂的贵族女子名单上也不在乎多一个的。”爱蓓蹭回椅子上，把德玛赛也拉上来，当成靠枕倚着。

　　“无所谓为她耗费心力，我倒是不介意在她倒霉的时候推一下。”德玛赛漫不经心地回答，伸手摸着少女柔软卷曲的长发，“女孩子不要这么斤斤计较，容易做出得不偿失的事情来，就像你这次赔上自己的婚姻一样。就像我现在的情人纽沁根太太，一年前结的婚，不管现在如何，有完美无瑕的婚礼，有新嫁娘的幸福和期待。而你呢？如果不是上帝保佑的话，你就是自动自觉地把自己送进地狱里去了。”

　　“那又怎么样呢？我已经断绝了嫁人的希望。没有爱情的婚姻倒是处处都是，我想要随时都有，可那些偏偏我不喜欢。反正也没有那个人会一辈子爱我的，今年十四岁，明年十四岁，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还是十四岁？恢复正常的希望太渺茫了，后半生的笑话，后半生的痛苦，几乎就刻在我的镜子上。吕西安现在可以为我去和别人决斗，但是，他也做不到守着一个小孩子一生一世。我被囚禁在这个小孩子的身体里面，要么是我自己发疯，要么是把别人弄疯。”爱贝歌尔滑到他的膝头，像只小猫一样，“可是为什么我要发疯呢？这件事还是留给别人吧。”

　　“那就等着吧，如果二十年后你还是这个样子，那么我娶你？那么，二十年后，你应该就是首相夫人了。”无意中睡过去的爱贝歌尔在被抱起来的时候，朦胧中听见这句回答。

　　第二天一早，爱贝歌尔就离开了巴黎，目的地昂古莱姆，那里有现在在她名下的一座不大不小的庄园。她坐了一辆经过特别设计的异常豪华的宽大马车，车子里面温暖如春。她离开得那样悄无声息，让夏尔葛朗台直到半个月后才知道事情的始末————在成为德加西亚女子爵的那一刻起，爱贝歌尔就软硬兼施地把夏尔送到了正在外省做客的诺格利家那里，所以，直到她做了寡妇好久，他的堂弟才知道事情的始末。二月份才从索缪回来的纪尧姆葛朗台知道的更晚，至于索缪葛朗台一家知道详细情况的时候，那就更是好久以后的事情了——葛朗台先生在半年后，欧也妮在十年后，葛朗台夫人则是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