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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回到巴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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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德•马罗尼斯院长就宣布了雷科米特里夫人的死讯,在匆匆赶来报告阿尔瓦子爵死讯的莱拉面前。看着做在院长身边喝着牛奶的瘦弱少女,吉普赛女人发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我应该直接逃走才是!
“你要怎么做呢?我的孩子。”院长非常慈祥地对着爱贝歌尔询问,然后满意地看见少女走向了一脸惊疑的莱拉,背在背后的手里拿着从书房中找到的锋利尖刀。
“这么多天以来,多谢您的照顾了哟!”女孩子的声音活泼而清丽,听在莱纳耳中却好像骤然敲响的刺耳丧钟。
“求求你,小姐,”吉普赛女人跪了下来,眼珠子骨碌碌直转,“我做了很多错事,我知错了,求您饶恕我吧。别的不说,您身上的药物还需要我来配置相应的解药呢!”
“哦,这样喔,那么先告诉我,我身上的药物有什么影响?不实话实说的话,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的哟,”爱贝歌尔停下脚步,一副背着手正在考虑的样子。
“小姐你还没有泡上一个月的药浴,只是发育会迟缓很多而已,如果有我在的话,大概三个月就能扭转过来……”吉普赛女人的眼角闪过一丝狂喜,正在滔滔不绝地说话的时候,就看到那个消瘦苍白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弯下腰笑得如同春花般灿烂。
“啊!————”凄厉的哀嚎声响起,吉普赛女人的胸上多了一把完全没入的匕首,一只白皙瘦弱的小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固定着她的身体。
“为什么死到临头还不说实话呢?”爱贝歌尔摇了摇头,松开握着匕首的手,吉普赛女人便倒在了地上。
德•马罗尼斯院长沉静地看着款款向自己走过来的少女,往日总带着温柔俏皮的蓝绿色大眼睛里面只有一片漠然:“不害怕么?”
“有什么可怕的?我想要反击的时候,就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爱贝歌尔笑容浅浅,无比淑女地继续用餐,“关于继承雷科米特里家的问题,院长能给我一点帮助吗?”
“乖孩子,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一个上流社会的高雅女子,要学会各种隐喻暗示,巧妙地表达自己的意图,而不是就这么直接说出来。”德•马罗尼斯院长摸了摸爱贝歌尔的头顶。
“您可不算外人哟,”爱贝歌尔伸手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在这样一个隐蔽的地方居然能遇上院长您,这根本就是神的意旨。您和亨利都和我一起回巴黎吧,雷科米特里家的东西,看上什么就拿什么。不过,记得把这座庄园留给我,过上几年,我就在这座华罗亚家的庄园里开一间全法国最大的赌场。”
半个月后,养好身体的爱贝歌尔和师徒两人一起踏上了回巴黎的旅程。不得不说,院长的实在是手腕高超,回到巴黎的第五天,爱贝歌尔已经顺顺当当地继承了加西亚女子爵的身份和雷科米特里家的财产,虽然有些落魄,但是雷科米特里家族的产业还是相当地丰厚,其中,德•马罗尼斯院长拿走了将近一半的地产。另一半以及雷科米特里家的现款、房产、首饰、家具以及杂物等等都直接留给了爱贝歌尔,其中包括那座抵了爱贝歌尔身价的华罗亚公爵赠送的庄园。
“真可惜,阿尔瓦•德•雷科米特里子爵死了,有些只限男性继承的产业大概会便宜了哪个乡下小子——雷科米特里家没有什么近枝的亲戚了。”亨利德玛赛托着下巴用马鞭敲打着小几上一摞厚厚的产业表。
“已经很好了。我的孩子,我们吃肉,总要让别人喝一点汤才好。我的好友告诉我,圣日耳曼区的德•埃斯巴夫人对这份产业可以说是垂涎三尺呢。不过,爱蓓,你有过什么能在宫廷里说的上话的朋友吗?圣上特批,等到十六岁之后,小爱蓓可以同时继承雷科米特里侯爵和加西亚女子爵的爵位,这可是极大的恩宠。我的旧友示意,有人帮你说了几句好话。”德•马罗尼斯院长靠在沙发上喝着锡兰红茶。
“呃?我没有这么强力的好友喔,克拉拉、赛琳娜、柯丽尔……哪一个都不是什么大人物的料子。不仅是我,在整个葛朗台家的圈子里好像都没有这么得力的人呢!”爱贝歌尔半趴在丝绸软枕上回答。她一身金红色的印度贵族女子的打扮,上身穿镶着红色宽边的紧身短袖胸衣,下身穿名为“贝蒂戈尔”(Beidigeer)的多褶宽松衬裙,外面披着灿烂华艳的的锦缎纱丽,整套衣服镶珠嵌宝,上面用金银丝刺绣出灿烂生辉精美图案。全套华丽精巧的黄金首饰在午后的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繁丽多变的头饰戴了满头,硕大的垂坠耳环随着摇头打秋千,样式夸张的错层项链一直盖到胸部,十来对宽窄不一的金手镯叮当作响,带着悦耳铃声的厚重金脚镯在雪白的脚踝上晃来晃去,妆点得某人如同新嫁娘一般。爱贝歌尔的身边还散落了很多华丽的首饰,都是雷科米特里家的珍藏,一挂红宝石的链子和几副镯子由于她的活动掉到了地毯上,撞击出悦耳的声音。
“喂,爱蓓,我记得你的品位没有这么夸张来着。”亨利德玛赛忍不住遮了遮眼睛——金光闪闪的好刺眼。
“难不成要我给那个老妖婆穿丧服么?偶尔装装样子已经对得起她所谓的慈爱了。”爱贝歌尔冷哼一声,随便地把几件首饰踢到了地上。
“呵呵,亨利,要理解小姑娘在受到打击之后的小小的发泄。不过,爱蓓,你不和朋友们联系一下么?”德•马罗尼斯院长笑得很慈祥。
“我已经写完了请贴了。院长大人忘了吗?明天就是仁慈善良的雷科米特里侯爵夫人下葬的日子。然后整个巴黎都会知道,在那么多次和年轻姑娘之间有关时间的比拼之后,经历了那么多次的胜利之后,她终于输了一次。那么那个胜利者呢?她在哪儿呢?……”爱贝歌尔拖着唱歌一样的调子,从椅子上跳起来,拖起地上一堆黑色的东西,举在胸前开始转圈,原来那是一套黑色的丧服,配着黑色的网状面纱,料子是上好的雪花细呢,剪裁大方新颖,装点着许多白色的小珍珠,如果不是那夜幕一样的颜色,简直可以穿到舞会上去出风头了。
曾在路易十五和路易十六的宫廷里名动一时,凭借美貌风情占有一席之地的恶妇终于在波拿巴王朝死去,连同她最后的一个血脉者阿尔瓦子爵一起。丧礼隆重而肃穆,年少貌美的继承者低眉顺目地站在葬礼上,表情庄严,哀而不伤,在墓穴里面扔了满满一袋子葡萄牙金币为死者送行,之后的丧宴上,她的表现依然恰到好处,让生者和死者都感受到了足够的尊重与体贴,直到丧礼结束。此时,她原本的亲人和朋友才有时间和她交谈。不过最后留下的只有夏尔•葛朗台、安道尔•德•布雷两位。
“爱蓓,真抱歉,我当时不在,不然,我一定不会让你被带走的……”夏尔一上来就扑到了堂姐身上,差一点把她压倒。
“真让我感动。都过去了,我最艰难的时间都过去了,只要父亲大人不再发一次疯。”爱贝歌尔温柔浅笑,眼睛里却隐隐透着股薄凉。
“诺,堂姐,你的印章,”夏尔把挂在金链子上的小巧凭证放在脸色苍白的少女手心里,“商店的生意最近好得出奇,为此,吕西安专门给你找了个律师。之前,也是他把伯父弄回了索缪。父亲对于没有看好你感到很抱歉,所以他去了伯父那里。”
爱贝歌尔微微愣了愣,马上换上微笑,旋即又蹙眉,声音温软:“叔叔真是太客气了。那么,吕西安他人呢?”
“吕西安出去找你去了,”安道尔德布雷慢吞吞地说,“他现在应该还在迪涅城,那里有一座很偏僻的庄园,原本是雷科米特里夫人嫁妆的一部分。”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回来了呢?栗色头发灰蓝眼睛的高大青年的脸上带着这样无比明显的语句,你舒舒服服地变成了贵族少女,我的弟弟还在外省为你奔波担忧。
“这是我的主意。雷科米特里夫人去世的时候,爱蓓也在紫鸢尾庄园病的死去活来,”院长大人适时地插了一句,“而且,华罗亚公爵可不是好惹的。能无风无浪地度过大革命,还在皇帝陛下手下过的逍遥自在,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回来,别说继承权,只怕直接被扔进监狱都可能。德布雷先生,你说呢?”安道尔耸了耸肩膀,表示赞同。
“我看上去像是那么忘恩负义的人吗,”爱贝歌尔柔声说,“我会一直记得的,吕西安……他是我的骑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