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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天壤之别的宴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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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开宴了,夫人。”在看了三局夺环,又打了四五局维斯托牌之后,两个使女来向鲁迪夫人禀告。“请来品尝一下我精心准备的美味吧,诸位。”鲁迪夫人言笑晏晏,领着众人走向餐厅。好不容易从爱贝歌尔手中逃离的丽娜鲁迪满头冷汗地揉着手腕,抬头看看不远处并肩而行的少男少女,眼神怨毒的很。
“还不错么。”爱贝歌尔看到满桌子亮闪闪地尽是银器,刀叉、盘子、烛台,统统亮得象一箱首饰一样,带着财富的光泽。桌子上铺着洁白的薄棉布桌布,还放着几瓶芬芳吐艳的鲜花——在这样的天气里是很难得的。桌子上的菜肴虽然没有什么名贵的,但是选材精良,分量十足,又经过精心的烹饪,带着颇为诱人的香气。看上去真不像是借债度日的女人啊!
“这位夫人有多少收入?”爱贝歌尔趁人不注意低声询问夏尔。来巴黎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她已经可以大致判断出维持一定场面的收入水平。夏尔曾经说过鲁迪夫人每个月举办两次这样的宴会,那么鲁迪夫人最少需要每月三千五百法郎以上的收入才不会捉襟见肘。
“这个吗?我不是很清楚,不过不会超过两千法郎,鲁迪家的家产本来就不多,何况鲁迪伯爵还是个花花公子。”夏尔略微思索了一下给出回答。
“难怪呢。”入座的爱贝歌尔摸着面前的盘子,惊讶地发现那居然和在索缪的餐具是同一种感觉,也就是说,不是白银的而是白铜的,还真是有趣呢。
众人分宾主坐下,鲁迪夫人有意无意地把夏尔和丽娜安排在自己左右两侧。爱贝歌尔和布尼尔则分别坐在夏尔和李娜的身边。觥筹交错,其乐融融的时候,爱贝歌尔手一滑,叉子滚落在地。低头去桌下捡起的时候,爱贝歌尔分明看见,一只大手正按在两条细幼的腿间。
“哦,我的上帝……”爱贝歌尔觉得这可不是一个好笑话,这种事情书上倒是看见过不少,现实中也听到过类似的传闻,但这实在不是一个让人希望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件。
“镇定,孩子,不用为一把餐刀介意。”鲁迪夫人笑容温柔,着意侧成一个好看的角度。她刚才换上了一件玫瑰红的连衣裙,光泽温润,上面的刺绣栩栩如生,被烛光一映,几乎让人错觉是在活动的。虽然摘下了首饰,依然显得高贵而优雅。
“多谢。我失礼了。”爱贝歌尔开始为自己执意要到这里来感到后悔了。
饭后,众人又回到客厅活动,笑眯眯坐在一边看夏尔和某位画家谈天说地的爱贝歌尔不知道,两道恶狠狠的目光在她的背后紧盯着她,正是丽娜鲁迪。
“夫人,请出来一下好吗,有人找您。”穿着黑白相间女仆装的使女低头行礼。鲁迪夫人微笑着向众人告罪离开。
“要去看看吗?”已经结束了谈话的夏尔凑在爱贝歌尔耳边问,手中拿着一个桔子随意地抛来抛去,“那个使女,刚才给她的主子抛白眼呢!”
“不怕出事吗?”刚刚被刷新了下限的爱贝歌尔有些担心。
“没事的,我父亲提起过鲁迪夫人,说她很聪明,不会招惹到太麻烦的人的,”夏尔见没人注意,呲了呲牙,“我对她的糗事很有兴趣。”
鲁迪夫人的套间设计巧妙,门厅可以直接通向三个房间,可以看到房间里发生的事情,而不会被人轻易听到在这里的谈话,尤其是处在鲁迪夫人的境况中,这一点尤其有利。夏尔和爱蓓就在餐厅和另一个房间之间的小走廊里面看热闹。
“这就是一个贵族夫人的做派吗?”穿着寒酸,身形粗壮的中年妇女对着鲁迪夫人大吼,“您住着这样堂皇的房子,穿的像过年一样,却要抵赖一个皮鞋匠的三百法郎?”
“哦不不,马歇太太,我亲爱的朋友,请听我说……”鲁迪夫人试图让她停止撒泼而不得,就把矛头对准了旁边一位胖商人,“杜森先生,我可从来没有拖欠过您的账单,您居然让这样一个人来我家胡闹,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是吗?夫人您的记性真差,我们还有一个月的面包钱没有结算呢,”穿着半旧的黑色绒衣的商人行了个礼,“我知道您有身份,就请做些和您的身份相符合的事情吧!”
“我没有钱。”鲁迪夫人干巴巴地说。她倒是没有撒谎,自从丈夫死后,她就每月只有一千二百法郎的收入,哪怕加上女儿和儿子的收入也不过才三千五百法郎,对于一个想要过好日子的巴黎女人来说,够做什么的!
“是吗!”马歇太太直直地向餐厅里闯了进去。刚才宴会的摆设还没有撤下去,看到银闪闪一片的马歇太太像连珠炮一样开起火来,“用着人家的钱,就该俭省一点,甭请那个客!……”
“哎!太太,这不是银器吗!把您的餐具当掉还我们的钱吧!”胖商人的眼睛亮了。
“您自己拿吧。”鲁迪夫人抽抽搭搭的。那个使女则是上来阻止了两个小商人:“拿这些有什么用呢?你们没发现这些都是白铜的吗?”
发现真相的三个人和鲁迪夫人争执了起来。夏尔两人很头疼的发现:他们被堵在小书房里,回不去客厅了。
很不幸,爱贝歌尔的裙摆很大,那位杜森先生眼尖地发现了她不慎露在外面的一角镶着珍珠的裙裾,拉着另三个人就冲了过来:“好哇,没钱的话,还让你的女儿穿这样的衣服,带这么多的首饰!”说着就要上来抢夺,马歇太太紧随其后。很明显,他们两个把爱蓓姐弟当成了鲁迪夫人的一双儿女了。
“哦,天哪,你们弄错了,这是不相干的人!”那个使女上来阻拦,但是双拳难敌四手,还是两个比她高大的人的四只大手。鲁迪夫人则是站在一边抹眼泪。
“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们是客人,不是鲁迪夫人的孩子!”夏尔和爱贝歌尔两人一边往餐厅里跑一边试图解释。
“谁说的?她在撒谎!”鲁迪丽娜突然出现。
“是吗?看来只好让能证明的人来了……”爱贝歌尔用力推翻三张椅子,绊倒了面包商人和皮鞋匠,然后用她最高的声音用尽力气尖叫:“救命啊————!!丽娜鲁迪要杀我——————!!”
爱贝歌尔的声音绝对是女高音级别的,又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直接召唤来了客厅里的所有人。
“天啊,莉莲,你对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做了什么!”米琳达夫人惊叫起来,“如果有什么事情,我可怎么对他们的父亲交代!”
“米琳达夫人……”爱贝歌尔眼泪汪汪地扑了过去,夏尔紧随其后。
“做儿女的满身都是值钱的货色,难道不应该偿还父母的债务吗?”直喘粗气的皮鞋匠和面包商人问。
“那又跟爱蓓和夏尔有什么关系?”米琳达夫人怒目而视,“他们姓葛朗台!”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关窍,米琳达夫人狠狠剜了丽娜一眼,伸手对她一指:“那一位才是呢!”
“不,不……啊——你们要干什么——”丽娜鲁迪拼命挣扎,却还是被扯下了厚重的银手镯和细巧的金项链,那是她继承到的遗产中的两件。鲁迪夫人对女儿的尖叫声充耳不闻。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请允许我告辞。”米琳达夫人匆匆拉着两个孩子离去。爱贝歌尔给挡在两人面前的侍女使了个眼色,对方也闷不吭声地跟着走了。其他的宾客们也纷纷告辞。讨债的人在得到抵债物品的时候已经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只剩下母女两人面对面站着,一个嚎啕大哭,一个用手绢捂着脸。
米琳达夫人把堂姐弟两人送上了马车,鲁迪夫人的前侍女站在车门口,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
“喂,爱蓓,鲁迪夫人就是个疯子,他身边的人也指不定有什么不好的习惯呢!”夏尔气喘吁吁地嘟囔,随即又恶狠狠地瞪着那个姑娘,“回楼上去,少跟着我们!”
“你不觉得她很漂亮吗?夏尔,”爱贝歌尔也累得不行,“上回克丽丝汀还说店员不够用呢!”
“带着人找上门来欺负自己的主人?”夏尔很明显不看好这姑娘。
“我只是来打短工的,结果她总是拖欠工钱,短工就变成了长工!”低着头的年轻姑娘猛地抬起头,“我叫贝拉,家住在塞纳河右岸,您可以派人去我住的地方打听,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好了,夏尔,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但是没有她的话,刚才我们也没那么容易脱身,你说是吗?”爱贝歌尔软绵绵地对夏尔说,“我也没打算把她带回去,只是想介绍一份工作给她而已。”
“也是,反正店员也做不了什么的。不过也不是没有要求的,”夏尔挥手示意,让车夫关上车门,“你就跟着马车跑吧,如果不会跟丢,那就算你合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