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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深夜借宿 我原来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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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月色正好,光华流转,似水温柔。秋蘅关上窗前,望了一眼玉盘似的明月,轩辕澈笑意温柔的脸容忽地一晃而过。她感觉脸上发热,慌乱地关了窗,不敢再想。
小王爷刚刚躺下,发出一阵轻咳。秋蘅叹了一声:也不知道,小王爷的病何时能好。
叩门声响了,声音不大,在这么寂静的夜晚,却听得格外清晰。
秋蘅不想打扰小王爷,快步走去开了门,竟是轩辕澈。
“澈公子?”秋蘅微微一惊,脸上潮红尚未褪尽,轻声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轩辕澈先行了一礼,声音压得很低:“秋蘅姑娘,在下有一事相求。”
“公子请说。”语罢,秋蘅这才看见,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不过因为那人身形不高,又穿了一身月白衣裳,起初她并没注意。
那人站了出来,朝她微微一笑,竟是个妙龄少女,容貌姣美,月华如水,抚在她脸上更显温柔。
“舍妹调皮,偷闯进王府,现在天色已晚,在下不便让她回去,不知可否在府上借住一晚。”轩辕澈讲话时望了一眼妹妹,眼瞳盛满了今夜的月光,明澈柔和。
秋蘅怔住了,王府戒备森严,这少女势单力薄,如何闯的进来?
末了,她一想,这原来是轩辕澈的妹妹,轩辕派掌门的千金,也就不奇怪了。
屋里传出小王爷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清冷冷的:“秋蘅,请澈公子进来吧。”
轩辕澈眉峰轻蹙:“小王爷还没睡?”
“小王爷今日不太好。”秋蘅面露难色,叹道,“什么都吃不下,服的一点药全吐了出来,折腾了好久,刚才躺下。”
轩辕澈点点头,双唇紧抿,带着妹妹走进房间。
桌上放着凉了的汤药,大概是小王爷身体孱弱,已经服不下药。轩辕澈有些发愁,若是药服不进,病情如何能有起色?
小王爷坐在床上,靠着软垫,珠帘抚向两边。秋蘅已将烛火点燃,映照得他的脸更加苍白。
“夜儿,见过小王爷。”轩辕澈转头,对着妹妹示意道。
阿夜从他背后轻快地跃了出来,一双杏眼灵光闪烁,行礼道:“见过小王爷。”
小王爷点点头,示意她站过来些:“你就是夜姑娘?”
阿夜向前走了两步,笑回道:“正是。”说完后,并不低头,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小王爷看。
小王爷见她不过十五六岁,却毫不怯生,反而站在他对面,大大方方地瞧着他,觉得挺有意思,于是饶有兴致地问道:“夜姑娘为何一直看着我?”
她没有低下头,也不转开目光,狡黠一笑,道:“我原来不知道,小王爷竟生得这样好看,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夜儿,又没规矩。”轩辕澈责备道,语气却很是温柔。
小王爷却笑出声来,身子往后靠了几分:“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别人这么说。”
“真的吗?”阿夜瞪大了眼,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一边瞟了一眼哥哥,笑道,“那么其他人,一定都是瞎子了。”
小王爷眉开眼笑,双眼微弯,道:“房里的暖阁空着,夜姑娘若不嫌弃,就在这里将就一晚吧。”
“多谢小王爷。”阿夜又行一礼,由秋蘅领着,向暖阁走去,经过哥哥身边时,她忙提醒道,“哥哥,明天你早些来啊,我还有话对你说。”
“知道了。”轩辕澈笑应道,“还不快去歇着。”
小王爷脸上仍带着笑意,说道:“早就听闻夜姑娘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夜儿顽皮,小王爷见笑了。”轩辕澈略带歉意地笑笑。
“不打紧,”小王爷摆了摆手,并不在意,“这样很好。”
轩辕澈看得出来,夜儿很喜欢小王爷,而小王爷似乎也挺喜欢她。他对此倒不惊讶,一是妹妹的性子本就讨喜,二是他们之间有种奇妙的亲切感。初次见到小王爷,他就觉得,夜儿与他有些相似。至于哪里相似,他也说不出,要说性子,两人是千差万别,而外貌年纪亦是差别甚大,可是那时他就想着,若是他们相识,必定很合得来。
这几日,轩辕澈大半时间都泡在房中,不是钻研医术,便是研究药理。每天过来给小王爷诊脉,也不过一刻钟。说的话时常也就是那么几句,从未谈到过彼此的家庭--他虽然对永安王府有些好奇,但小王爷不愿说,他也不问。至于轩辕派,小王爷似乎并不陌生,甚至有次还随口问他“令堂的身子可好些了”。
相比之下,轩辕澈常常说的,就是叮嘱小王爷要按时进食,按时服药--他自觉那药方已经改良不少,可他服不进药,也是没有用的。不过,小王爷总是吃不下东西,腹中空空,便灌了汤药进去,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现在他站在小王爷榻前,桌上放着凉透的汤药,作为医者,他本该出言相劝。可又怕同样的话说多了,引得他心烦,便也默然了。
秋蘅已将轩辕雨夜安置在暖阁,回来见轩辕澈默默站着,脸色肃然;小王爷似乎也没有休息的意思,只是靠着软垫,眼睛盯着轩辕澈。两个人虽都没说话,却又明明白白显出来不愿被打扰的样子,弄得秋蘅好不迷惑,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刻,小王爷也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他原就听过许多轩辕派的传闻,其渊源之久,势力之大,地位之高,决非一般门派所可比拟。朝廷与武林互不干涉,本就是心照不宣的规矩。而他从小生长在王府,仆佣们都忌讳谈论江湖之事,偶尔说起,也以一句“打打杀杀,不是正道”潦草带过。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好奇,常常让秋蘅偷偷去找相关的书来看。后来,永安王开始结交武林中人,府中常有江湖人士往来,他们谈话时,他也派秋蘅去听,回来便讲给他。说来奇怪,那些仆佣们本是对这些讳莫如深,甚至多少带着些轻视,可是自府上开始接待武林人士,他们说起武林的次数也渐渐多了,且愈发敬重,还隐隐有几分向往的意味。他原来觉着,下人们都是看着王爷的好恶见风使舵,然而从前他们的鄙夷似乎是真的,现在的敬意却好像也是真的。对这种状况,他着实费解--他不明白,王爷的喜好,为何就像瘟疫一般,迅速蔓延成整个王府共同的喜好,程度之深,速度之快,就好像从前那谈武色变的情景,从来没有存在过。
好比他眼前这个人,他很久以前就知道,武林上说起轩辕家,都会为其冠以传奇的色彩。可在王府,他甚少听见别人谈起轩辕二字,只有一次,那时他的病还没有这样重,由秋蘅扶着,还能在府中走动。散步到小花园去,他听见假山后有说话声,大概是两个小丫鬟,忙里偷闲躲到这一处谈天。他心下没有在意,只想寻个清静去处,无意听见她们聊到“轩辕派”,才站住了脚。
“真是轩辕派?你确定没听错?”
“错不了,我还特别又问了阿南几遍,他指天发誓,听见旁人说这是轩辕公子,而且那公子身边的人,还管他叫‘澈公子’。可不就是轩辕澈吗?”
“那阿南不是被吓得不轻?他本就胆子小。这回冲撞了轩辕派的马,没准自己先吓死了。”
“是啊,他还以为自己死定了。不过,轩辕公子没有和他计较,还问他伤着没有。”
“真的吗?可是大娘不是说过,那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一个不高兴便要挥刀子。”
“可是……可是大娘自己也并没有见过那些人啊……而且,说不定这个公子很不一样呢。阿南说,要是光看这个公子的外表,还会以为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呢。英俊就不说了,待人也和气,我在想啊,说不定……说不定咱们小王爷也是这样的。”
“哈哈哈哈,你怎么又扯到小王爷了?谁不知道府上能伺候小王爷的,只有他房里那个叫秋蘅的。你这里又在做什么白日梦?”
“谁做梦了?你别胡说。我只是好奇罢了。你说说,咱俩到府上这么些日子了,可见过小王爷一面吗?难道你就不好奇?”
“说一点儿没有是骗人的,可我不像你,三句话不离小王爷。我看你啊,从踏进王府起,就没想着安安分分当个烧火丫头。”
“去去去,这也是你能瞎编排的,要人听见,我们就都完了。”
听到这里,迟春洒示意秋蘅别出声,扶着他静悄悄地走开。
那天,回到房中他一直沉默不语。秋蘅以为他是听见那两个丫头谈话,心有不快,劝慰道:“小王爷您别生气,她们无知,才会将您和那些粗鲁之人相提并论。你要实在介意,奴婢去查了是谁,报告给您发落。”
他摇摇头,只说“无妨”。其实他并不介意和轩辕澈相提并论,相反,就他所知,轩辕澈武功超群,深得轩辕掌门真传,教养也极好,赢得不少长老前辈的交口称赞。他奇怪的是,这些人明明都没有见过轩辕澈,却非常肯定他是性情暴力的魔头;便是听到别人的亲历,也不能叫他们改变固有的想法。就算是秋蘅--从小就跟着他的丫头,在他看来是极聪明的,却也同这些人一样,给自己并不了解的事物乱下定义。其实,秋蘅不过是随口一说,心中并没这类想法,不过那时他听着却有些刺耳。
从那以后,他了解武林的热情愈发高涨,并且特别留意了轩辕澈。了解愈多,愈觉得王府中人见识粗浅。这样一个武功堪称大侠,义气可比英雄,文雅不输儒生的青年才俊,竟被简单一句“粗俗之人”带过了,想来实在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