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慕》五石散

5、宾至如归 王爷想让公

　　客房与小王爷的住处相距不远，穿过一条回廊，便见竹林掩映，景致清幽，仿若一个清静的庭院，院中两座式样相仿的悬山顶相对而建。一座上挂着牌匾，上书“有朋”二字；对面的那一座上，也挂着一块匾，上书“说乎”。
　　轩辕澈抬头看了看，轻声道：“王爷好雅兴。”
　　秋蘅仰头看看两块匾，笑道：“这是府里专为贵客修的客房，平日来了客人，都是在西苑那边留宿。今日公子光临，王爷特别吩咐过住进这里。”说着，便领着轩辕澈进了“说乎”。
　　他原以为，既是为贵客修筑，房内必定是富丽堂皇，可是眼前的景象却再度让他讶异－－这房内布局，与他在轩辕派的住所几乎一模一样。花梨木的圆桌上，摆着一套粗砂茶具，旁边一个白玉长颈瓶，瓶中插着新采的几枝撒金碧桃；床榻以紫檀木制成，山枕内的香料亦是他常用的檀香，锦衾上绣着的云纹简洁大方；书案上摆放的文房四宝，笔是他用来最顺手的紫毫，砚台是纹理绮丽的端砚，纸张是平滑的竹纸，墨锭与他在家里用得也是一样，泛着青光，刻着流云纹饰。
　　没有虚华矫饰，没有珠光宝气，只有熟悉亲切。置身于此地，轩辕澈顿觉通体舒畅，似乎过一会儿，夜儿便会推开门，欢天喜地冲进来。
　　秋蘅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王爷想让公子感到宾至如归，因此重新布置了客房。”
　　“这间客房，之前是什么样？”轩辕澈问道，很难相信，永安王会专门照着他的房间布置客房。
　　“与西苑那几间差不多。”秋蘅答道，“这一间，还有对面那间，平时不拿来待客。只有贵客驾临时，王爷才会命人重新布置一番。”
　　“王爷待客周到，在下受宠若惊。”轩辕澈客气回道，想起对面挂着“有朋”的房间，问道，“对面房间现在可有人住？”
　　秋蘅想了想，回道：“似乎昨天萧堡主家的公子入住了。听说王爷请易帮主引荐的。”
　　“可是萧家堡萧漠阳？”轩辕澈一挑眉，惊道。
　　“正是。”秋蘅一惊，问道，“公子与他相识？”
　　“点头之交。”轩辕澈简短答道。几年前，萧漠阳云游四方，曾在聚福斋停留。当时有人闹事，他接到线报，本欲前去阻拦，没成想，去了才发现事情解决了。而解决那些人的，自然就是萧漠阳。他虽与萧家堡素无来往，却一向景仰萧堡主为人，因而以好酒相赠，不成敬意。只是萧漠阳并未多做停留，他也奉命去往鼎鸣山庄，二人的交往便止于此。
　　此次，萧漠阳竟也在永安王府，抽空该前去拜会才是。
　　“听闻公子不喜打扰，王爷特别交待过，若公子不唤，侍仆即不入此门。”秋蘅说道，“公子若需要，叫我们便是。”
　　“多谢姑娘。”轩辕澈回道，“敢问姑娘，萧公子现可在府中？”
　　秋蘅摇摇头，笑道：“奴婢只负责侍奉小王爷，并不清楚萧公子行踪。不过，萧公子这会儿应该不在，他好像很喜欢外出。公子若想同他会面，最好选在晚上。”
　　“在下知道了。”轩辕澈淡淡一笑：喜欢外出，听上去倒很像萧家少主。
　　秋蘅正欲退下，又被轩辕澈唤住：“姑娘，在下还有一事请教。”
　　“公子请说。”秋蘅立时站住，恭敬行礼道。
　　轩辕澈面色无波，平静问道：“易帮主时常来府上做客吗？”
　　秋蘅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回道：“最初来得不勤，留宿在对面的客房。后来……后来突然频繁起来，且一直在西苑留宿。还有……王爷似乎……似乎时常同易帮主谈起公子……”
　　官场与武林素无交集，可永安王这些年却经常结交武林人士，似乎是别有用心。秋蘅这么一说，更让轩辕澈觉得，永安王在有意探听轩辕派的消息。轩辕派中，主医术的为仁医堂，现任堂主欧阳梓，在江湖素有鬼医之名，深受掌门器重，不止是轩辕澈，连同其妹妹轩辕雨夜的医术，都是欧阳梓亲授。按理说，永安王去轩辕派求医，第一人选该是欧阳梓，纵然欧阳梓忙于堂中事务，也大可求助仁医堂的优秀弟子。可是，永安王早不来晚不来，偏在他归家这日来请，一番长谈后，父亲下了命令让他出诊，弄得轩辕澈好不迷惑－－的确，准他前来是父亲对永安王的尊重，然而，他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医术，只是欧阳堂主的关门弟子，永安王却知道他懂医，怎么也是做过一番研究。
　　尽管感觉到永安王用心不纯，他面上平静如初，语气也是淡淡的：“有劳姑娘了。”
　　“公子不必客气。”秋蘅又打了一个万福，道，“那么，奴婢就退下了。”
　　“姑娘慢走。”轩辕澈为她打开门，彬彬有礼地目送她离开。
　　走了两步，秋蘅忽然回过头来，犹疑了半刻，问道：“公子难道不好奇？”
　　“好奇什么？”轩辕澈明知故问。
　　方才在小王爷房中，秋蘅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尽管控制得不错，某些时刻，他的惊讶还是流露了出来。
　　“自然是小王爷。”秋蘅回答。
　　“在下确有好奇之心。”轩辕澈并不隐瞒，坦诚道。
　　“那……公子为什么不问奴婢呢？”秋蘅想了想，还是问出了自己的困惑。
　　轩辕澈笑了。秋蘅看着他的笑容，觉得天空忽然都明朗起来。她早有耳闻，轩辕家生得都一副好相貌，今日见了才感到一个“好”字，不足以描述他的清逸绝伦。他这一笑，连同眼睛也笑了起来，她便在他眼底看到了一池微皱的春水，一片渐融的春雪。
　　“小王爷的事，该由小王爷告诉在下才最好。”轩辕澈笑道，“姑娘以为呢？”
　　秋蘅怔怔地望着他，千言万语，都被他这一笑消解。脑中空白，只好匆忙打了个万福，便疾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