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慕》五石散

3、神女八卦 炎熙整天阴

　　身为芷芸堂堂主，苏盈袖的职责就是在每件珍宝入堂时鉴明真伪，定期清点堂内珍宝－－除了她和掌门，没有人能清楚的知道什么宝贝存放在什么地方。芷芸堂的六道暗门，每一道都需由她和掌门共同在场才能顺利开启。
　　但阿夜去芷芸堂并不是为了开启暗门，她对宝物没有兴趣。只是因为与苏盈袖相熟，得空了就喜欢找她谈天，顺便尝尝她亲手做的糕点。
　　阿夜和苏幕遮走进芷芸堂时，苏盈袖正坐在厅内一把红木椅上，聚精会神地翻看一本《刀剑全录》，周围没有侍从，桌上放着的茶还冒着热气。苏盈袖生就一副清丽样貌，黛眉清眸，肤白胜雪，此时静静展卷，仿若空谷幽兰，自有一番脱俗气质。
　　“盈袖姐。”阿夜步入厅堂，甜甜唤道，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来看你啦。”
　　身后的苏幕遮被她吓了一跳，刚才还是凶神恶煞，这会儿就成小甜瓜了，变脸和翻书一样快。即使相处这么久，他还每每被她的阴晴不定惊到。显然，苏幕遮还年轻，不知道女孩子不是个个都像姐姐，常常笑意温柔，像阿夜这样一会儿一个变化的，倒是更多一些。
　　苏盈袖见她来了，忙搁下书本，招呼道：“来，阿夜，先坐下。”?
　　被姐姐自动忽略，苏幕遮也没恼，挨着阿夜坐下来，玩笑道：“姐，你也太偏心了吧。我和她一起来，你怎么光看见她，看不见我呢。”
　　苏盈袖扑哧一笑，嗔骂道：“真是。你又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还要姐姐时时宠着？要不要我把点心喂到你嘴里啊？”
　　“不用了。”苏幕遮连连摆手，嘻嘻一笑，故意说给阿夜听，“点心什么的，还是都留给小孩子吧。”
　　阿夜知道他笑自己，此刻却懒得回嘴，只顾对苏盈袖撒娇：“盈袖姐，我现在又饿又渴，可想你的茶点了。这会儿有没有什么糕啊酥的，统统拿来让我尝尝？”
　　听她这么说，苏盈袖笑得更开心：“这两天又来了一些宝贝，没有空闲，做不成点心。不过我这儿有一壶花茶，你喝了先解解渴吧。”说着，便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翻过一个小茶杯，倒上一杯茶。那茶刚刚从壶中倾出，便已香气四溢，花香混着茶叶的清新，沁入心脾，连呼吸的空气都带上了丝丝甜味。更不用说，苏盈袖斟茶的模样甚是优雅，美人配好茶，轩辕雨夜不是个男人，也要感叹自己艳福不浅了。
　　“真香啊。”阿夜感叹毕，小小抿上一口，只觉千万花朵在舌尖绽开，不禁大声称赞道，“哎呀，盈袖姐，你可真是－－怎么说来着－－宜室宜家啊！以后谁要是娶了你，那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苏盈袖抿着嘴笑，给旁边的苏幕遮也斟上一杯茶：“阿夜嘴上抹了蜜糖似的，尽挑好听的说。还说得这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哪。”
　　“都听见才好。”阿夜忽然转向苏幕遮，眨了眨眼睛，“尤其得让炎熙听见，是不是啊？”
　　苏幕遮被她逗笑了，看见姐姐脸颊染上一抹蔷薇色，又赶紧收了声，假装清清嗓子。
　　“越说越没边儿。”苏盈袖双颊绯红，往阿夜背上拍了一掌，却没有使力，口里仍是嗔怒道，“居然还扯上了路少侠，简直胡说！”
　　路少侠自然就是路炎熙，人称“千面判官”。“千面”是因为他以精通易容闻名武林，制作的人皮面具堪称完美；“判官”则是因为他被掌门钦点为下一任罗煞阁阁主，而罗煞阁正是轩辕派负责惩处罪人、解决内部纠纷、责罚违规弟子之地。阿夜记得，他刚进入轩辕派的时候，自己还很小。也难怪，连他是为什么被招进来，又怎么被父亲选中单独受训的，她统统不记得了。不过他年纪轻轻，就已经如此受到器重，甚至被确定为下一任罗煞阁阁主，想必是早在那时就显露了过人之处吧。
　　之所以把路炎熙和苏盈袖放在一起，可不是阿夜乱点鸳鸯谱，至少她自己不这么觉得。用她对苏幕遮的话讲：“炎熙整天阴着一张脸，唯独对盈袖姐笑，不是喜欢，难道是中邪啊？”苏幕遮倒觉得有几分道理，可姐姐每次说到这个话题，便急忙闪避；他也不太清楚，姐姐对路少侠，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这不，她又岔开了话题，拿起阿夜搁在桌角的匕首，挑眉道：“飞鹄？”
　　“姐姐好眼力。”苏幕遮抢在阿夜前头答道，“为了这把匕首，某人还在天楚轩撒泼，险些跟别人大打出手。”
　　苏盈袖当然知道说的是谁，可是看着阿夜涨红着脸，忍不住帮腔道：“这飞鹄是刀剑中的上品，理似坚冰，曜似朝日，状似龙文，刀出刀入寂静无声，如飞鹄掠过不见踪影。爱武之人，为了这一匕首与人相争，也是可以理解。”
　　阿夜拍手笑道：“还是盈袖姐好。哪像幕遮，就知道欺负我。”
　　“是啊，我这样帮你，你还时常拿路少侠揶揄我。”苏盈袖纤纤玉指点着她的额头，温柔埋怨道，“不过，你怎么会和别人争起来呢？而且这飞鹄可是无价之宝，既有识货之人看中，又怎么会轻易让给你？你不是真跟人家打了吧？”要是真打起来，她可就同情那位和阿夜抢飞鹄的人了。
　　“盈袖姐你怎么这么多问题。”阿夜吐了吐舌头，辩解道，“我哪里会随便和人打架？要是出了事，爹爹还不罚我嘛。”
　　见她不好意思讲，苏幕遮便接过话茬说道：“人家大度，最后让给她了。”
　　“大度个屁。”阿夜“呸”了一声，骂起来，“你根本不清楚原委，那人简直是个下流胚子！净说些疯话！要是真大度，就不会跟我磨磨唧唧半天，耽误我回家。”不然，说不定还能见到哥哥。想到这事，她心里就堵得慌。
　　“消消气儿。”苏幕遮给她倒了一杯花茶，转而向姐姐解释道，“那把匕首，是天楚轩老板新近得到的。他虽不知是飞鹄，可也觉得是把好刀，本不愿这么快出手。是一位公子看中了，花了大工夫才买下。谁知刚刚到手，就被阿夜所见，非要买过来，别人自然不肯。一来二去，她和那位公子就争论了起来。”
　　苏盈袖点点头：“原来如此。那位公子自然是争不过阿夜。”
　　“你还不知道她吗。”苏幕遮摇摇头，笑了笑，好像阿夜不在这房间似的，“我没听全他们的对话，只知道那位公子后来没有与她相争，还把飞鹄送给她。她呀，倒是差点掏了别人的心。”
　　“胡说什么！”阿夜柳眉倒竖，肘击苏幕遮一下，骂道，“胳膊肘往外拐！是他先说些不入流的话！就算他被掏了心，也是罪有应得！我也没白拿他的飞鹄，不是还把逐日给他了吗？”
　　“什么？”苏盈袖禁不住惊呼，“你把逐日赠出了？”
　　逐日是掌门命人特别打造给女儿防身所用，比一般匕首短小，不足四寸，可藏入袖中。以赤金制成，且以剧毒淬炼，一旦划伤，伤口不愈，血流不止，重者皮肤溃烂，血肉模糊。虽然有这般强大的杀伤力，逐日却精致漂亮，俨然一件艺术品，自阿夜从父亲那里得到它，一直爱不释手，没想到这一回竟舍得将它送出去。
　　阿夜耸耸肩膀，无奈道：“我也不想啊。谁叫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情。”
　　苏盈袖知道她的脾气，犹豫道：“可是……这么一来，那人不就知道你的身份了吗？”
　　阿夜点头，眨巴着眼睛说：“对啊。”
　　苏盈袖看看苏幕遮，后者回了他一个“由她去吧”的眼神。这番交流让阿夜很不满，她挥挥手，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没关系啦，那人虽然无耻，却不像小肚鸡肠之人，不至于为了一把匕首找我算账吧。”
　　“人家即便想找你算账，知道你是谁还不是只能算了。”苏幕遮说道，谁会想不开，跟轩辕派过不去。
　　“这事倒没什么可担心。”苏盈袖淡淡道，“只是阿夜你将飞鹄抢下来，那人若不计较还好，若是别有用心，用你的身份大做文章，说咱们轩辕派仗势欺人，传出去可就不好了。”
　　阿夜一想，觉得还是盈袖姐考虑周全，自己那样做实是有些贸然，便点点头道：“盈袖姐说得是，下回我不会这么鲁莽了。”停了片刻，又道，“不过，他要是敢借题发挥，辱我轩辕派的名声，我定会叫他后悔。”
　　听了她前半句，本来还有些许惊讶的苏幕遮，待她说完了话，对着姐姐会心一笑。就是嘛，这才像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