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慕》五石散

2、相见时难 他当然没说

　　“都怪你！都怪你！”阿夜闷不吭声一阵后，忽然捡起地上一块石子向着苏幕遮的脚边扔过去，惊得他往后一跳。
　　苏幕遮实是有些哭笑不得，但见她这样伤心，不得不哄上两句：“是是是，是我不对，我不该带你去天楚轩。算我错了还不行吗？”
　　“什么叫算你错了！”阿夜被他这么一哄，不但没解气，反而更来了脾气，“就是你错了！本来我说去聚福斋买些糕点多好，你呢，非说什么比起糕点，天楚轩的刀剑应该更入澈公子的眼。我怎么就信了你！那是我哥哥还是你哥哥啊！”
　　苏幕遮听她一口气说完，忍着笑辩解道：“我也没说错啊，澈公子可没说他不喜欢你的礼物。”
　　“他当然没说！他连我面都没见着怎么说！”阿夜翻了他一个大白眼，怒道，“哥哥一去鼎鸣山庄就是两年，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我就出去买个礼物的功夫，他居然又被爹爹派去王府了。哪有这样的事？”说到最后，她许是想念哥哥，越讲越伤心，一双杏眼渐渐红了。
　　苏幕遮听得心里一紧，阿夜不爱哭，但一哭起来就能翻天覆地。他连忙换上一副诚心认错的神情，劝慰道：“你别伤心啊，澈公子只是去出诊，兴许马上就回来了呢。他要看见你这样，万一以为是我欺负你可怎么办？还不把我大卸八块，千刀万剐啊？”
　　“你活该！”阿夜对他的表演总是买账的，被他逗得一笑后，愁容又起，“轩辕派有这么多精通医术之人，为什么一定要派我哥哥去？难道是什么疑难杂症，仁医堂云集圣手医不了的？”
　　事情是这样的，阿夜今天本来高高兴兴，一大早就起来准备迎接哥哥回家。但她又想，哥哥去鼎鸣山庄学习，两年未归，自己该送件礼物以表心意，便去找苏幕遮寻求建议。苏幕遮否决了她关于聚福斋糕点的提议，坚持去天楚轩挑一把上好的剑。然而，天楚轩离轩辕派比较远，一来一去，这俩人花了一上午，等他们带着礼物回来，却得知轩辕澈刚刚赶到，就被父亲派去永安王府出诊了。
　　永安王来轩辕派求诊已不是头一回，上次他送了几箱珠宝黄金，请轩辕派派出仁医堂的得力人才前去看诊，就被掌门婉言谢绝了；这一次，听说是王爷亲自前来相求，与掌门面谈了两个时辰，掌门才同意派出自己刚刚归来的长子前去出诊。这一去不要紧，可让阿夜和哥哥失之交臂，她不敢违逆父亲，只好把一肚子委屈统统撒在苏幕遮身上。
　　苏幕遮也明白，她这么跟他胡闹，一半是因为实在恼怒，另一半也是因为他们关系亲密，她心知他能容忍自己的无理取闹。想到这里，他顿感欣慰，挨着她坐下来：“你操心这些有何用？掌门自有安排。何况你想想，永安王什么医生请不到？若不是疑难杂症，他何必三番四次来求我们轩辕派？”
　　也是，那永安王权倾朝野，大概也只有自己的儿子生命危急，才能让他拉下脸面来求助武林。
　　想到是人命关天的事，阿夜也觉得没那么大委屈了。只是当她低着头，看向手里紧握的匕首飞鹄，才又懊恼地叹气道：“可惜了这礼物，为了它，我今天可被气得不轻。”
　　苏幕遮想起方才在天楚轩，她说什么也要抢下这把匕首，顿觉一阵好笑：“你有什么可气的，该气的是那位公子。明明是自己先看中，谁知半路杀出个疯丫头，非要抢下来不可。”
　　“你怎么有脸说！不帮我就算了，还尽帮着外人说话。再说了，我也没亏待他啊，我的逐日都给他拿走了。”逐日是父亲命人专为她打造的赤金匕首，模样精致小巧，刀刃锋利无比。她带在袖中三年有余，虽没有用到，真拿出来赠给别人，还是挺舍不得呢。
　　苏幕遮顿觉冤枉，辩解道：“是你跟我说，若是插手就同我断交，我还能如何？何况别人并未开口索要逐日，是你过意不去，硬要塞给别人的。”
　　“我哪有过意不去？我又没做错什么。”阿夜把头扭到一边，嘴硬着不承认，“我身为武林中人，不爱欠人情罢了。”
　　苏幕遮看她嘟着嘴，煞有介事说自己是武林中人的样子，摇摇头笑了。
　　阿夜发泄完了怒气，站起身来，抱着那柄飞鹄，往芷芸堂的方向走去。苏幕遮也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她一回头，故意用嘲笑的腔调说：“哟，看你这样，真不知道该说你是我好哥们儿啊，还是我的护卫呐。”
　　苏幕遮见她有精力斗嘴，心知她已恢复了劲头，便也笑回道：“是你师父。”
　　阿夜没法反驳，只好高昂着头“哼”了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因为苏幕遮确实是她师父，还是爹爹钦点的师父。
　　轩辕雨夜十二岁那年，轩辕籁将苏家姐弟收入轩辕派，姐姐苏盈袖被特别培养，委任芷芸堂堂主；弟弟苏幕遮，除了被定为下一任绮幻堂堂主外，更是被派去作为掌门之女的师父，负责教授其幻术。阿夜天赋异禀，独独不通幻术，而掌门将此重任交给年纪尚幼的苏幕遮，可见对其青睐程度之深。
　　从那以后，已有四年之久。虽然阿夜的幻术依然没有长进，和苏幕遮却分外要好，连带着同苏盈袖也熟络起来。
　　不过她从不喊他师父，说是因为他只长自己两岁，喊起来不习惯；实则当他们私下相处时，她还大言不惭地嬉笑：“反正我也没从你那儿学到什么，不必叫你师父。”苏幕遮当时笑骂她不思进取，但他心里清楚，她学习幻术非常努力，只是不知为何，仿佛被下了咒，怎么都学不会。他亦不忍怪她，好在掌门不曾责怪，一句“慢慢来”算是宽了他俩的心。
　　她步子不大，但走得很快，不多会儿就到了芷芸堂。芷芸堂修得素雅，屋面凸曲，屋角侧弯，同轩辕派其他几堂相比，更添几分柔和；二层观台装饰着桃木雕花栏杆，傍晚迎着夕照，仿佛镶嵌在天地之中的一颗红宝石。
　　这里是掌门为了夫人修的，芷芸二字，也是以夫人的名字命名。芷芸堂用作存放珍奇宝物，看似温柔宁静，实则机关重重，把守的暗兵皆从穿云阁精心挑选而来，仿佛轩辕派最坚实的密锁。什么珍宝若被收入了芷芸堂，大概也就永远留在了轩辕派。
　　而芷芸堂的堂主，就是被人称为“慧心神女”的苏盈袖，苏幕遮的亲姐姐。
　　称她“慧心神女”，不是没有原因。世间珍奇，凡有记载，便没有她不知之甚详的，甚至诸多已经失传的典籍，她也颇有研究；对于宝物真伪的鉴定，她从未出错，即便是迷惑了许多高手的赝品，在她面前也只能原形毕露。
　　当年轩辕籁正是闻此神通，才费尽周章找到他们姐弟，请他们加入轩辕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