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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放纵 宋绮还未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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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绮还未睡,稍作转身,从背后抱住叶歆,“你还没睡对吧?”宋绮知道她至始至终便未睡着过,呼吸声是可以出卖一个人的心情。叶歆应了一声算作答复,自从宋绮生病那日来,她们二人便睡到了一起,起初是为了照顾宋绮,到后来叶歆也不知自己为何不想离去,哪怕仅仅是睡在一起,互相取暖而已。
“我会为你长发及腰的。”这算是承诺吗,宋绮自己也说不清,但至少她知道就算是用三千青丝将自己束缚在她身边,她也愿意。叶歆转过身,指腹穿过她的发间,吻上她的额,低声询问道:“你可曾三更半夜跑到大街上,在路边的烧烤摊里尽情放纵?”
叶歆披着一件卡其色风衣,身影颀长,秋风吹乱她的长发,好看而落寞。“想什么呢?”她忽地回头,向落在后面的宋绮发问。
“你很美。”叶歆低头,用手捂住嘴,眉眼处的笑意掩饰不住,连周遭的空气都沾染了明亮的色彩。“这莫不是在取笑我?”面对叶歆的诘问,宋绮有些当真,口不择言地回道:“不不不…认真的。叶子…我唤你叶子可好?”
叶歆就这个问题侧头想了一会,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那有人姓卓,岂不要叫桌子。有人姓邓,叫做凳子,倘若还有人姓孙,那可成孙子了。”宋绮一时语哽,竟唱起了歌来搪塞“叶子,是不会飞翔的翅膀…”宋绮的声线很澈净,温暖中带着些许清凉,像山间的一泓溪水,拍打在脸上,令人愉悦却又不知该如何亲近。
“反正你是叶子,又是桌子凳子椅子,更不是儿子孙子。”叶歆挑了一张稍许干净些的烧烤摊,点了些蔬菜,和宋琦坐在一旁,听着她这么说,恶趣味地接了下去:“那你是交子吗?”宋琦忽而仔细地打量着叶歆,严肃地问道:“叶歆同学,你真的是理科生吗?怎么连交子都知道。”
叶歆不禁抿嘴,狡黠一笑,继而自嘲道:“满身铜臭味的理科生,自然要知道货币的发展史。”比起宋琦的随心所欲,她有太多的身不由己:陪着笑转徙于重利的商人间,不露声色地陪酒应酬,为官有为官之道,行商有行商之行,一桩利益又能凭空牵扯出多少的官宦财臣?只怕一着错着着错。
刚刚烤好的新鲜蔬菜,刷上酱汁,自然和那饭馆里的山珍海味大不同,叶歆叫上一扎啤酒,斟满两个酒盏,递给宋琦。宋琦面露为难之色道:“叶子,我滴酒不沾……”叶歆也不刁难她,收回杯子,一干而尽,悠悠吟道:“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宋琦竟不由自主地伸手抚上叶歆的脸颊,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她背影的时刻,也是这样的时刻,只是那时她醉酒醉得厉害,连走起路来都是颤巍巍的,但仍有着说不出的韵味,让人想到二三十年代,上海街头穿着修身旗袍的风尘女子,那是酒后才会显露出的艳媚,比平日里的叶歆少了两三分距离感,却多了放荡的落寞。
“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消愁愁更愁。”宋琦学生时代曾一度喜爱过李白的诗歌,不羁洒脱傲然,逍遥于天地间,令人好生向往的生活。叶歆微微摇了摇头,答道:“这可不是消愁,现在我又有什么可以愁的呢?”宋琦摸不透叶歆的意思,她所指的是池若沁和自己,还是毫无指示之意?
“说真的,我可看不出你还有这么放纵的一面。”叶歆挑眉,又喝了一口酒,说道:“哦?那在交子心中我又是什么样的呢?”宋琦默默在心里鄙夷了这个外号许久,恐怕被这么喊久,自己也要染上商人的市侩,早知自己就不该和叶歆拌嘴,这是个比宋琉还要伶牙俐齿的角色。
“什么样我可说不出,但常常可以想象到这样的场景。秋日午后,你躺在白净的窗台上,读一本书,微风勾勒出一眉一目,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和闪着金光的沙滩。婉约动人的女子。”叶歆听罢,笑道:“如若是这样,那我岂不是要让你失望了?”忽地,她站起身,俯身凑近宋琦,低声说道:“我不过是寻常女子,宋琦。”随后向后踉跄窝回了椅子里。
寻常女子,寻常女子,宋琦早些并不懂什么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一个人生的漂亮与否便在那里了,又怎么会因欣赏的人的想法而随意改变?直至她遇上叶歆,才明白感性和理性是两回事。兴许,她当初爱上的纯粹基于自己对于叶歆的美好臆想,但是爱意味着接受对方的一切,无论好坏。哪怕她是寻常女子,更何况她并非寻常女子。
她想说些话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低头拿起酒杯,小心翼翼地喝着这被叶歆视为琼浆玉液的酒,却只有满口腔的苦涩,该怎么对你说心事,我的心事就是你啊。“不能喝就别喝了啊,乖。”叶歆虽然冷了气氛,语气却还是温柔,温柔……就像是一种习惯。宋琦傻呵呵地抬起头,叶歆的面容变得更为柔和,柔和成了模糊一片,“叶子……就算你质疑这份感情,我也还是会在你身边,你不是寻常女子。”
不是寻常女子吗?叶歆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最后还是清醒地回了句:“宋琦,你醉了。回家吧。”她付过钱,扶过宋琦,顺着先前的路返回,有些后悔怎么没有开车出来。宋琦一路也不知说着些什么醉话,叶歆软了心,自己还是对这个孩子太苛刻了吗?但是她需要很多很多的爱去填补不安全感,又怎么能自私到让一个孩子去负担,活该得不到爱吗?
回家路上,碰到搭讪的男子,询问是否需要帮忙,甚至到了询问联系方式的地步,叶歆无力地摇了摇头,不予理会,倒是宋琦忽然睁开了眼,仰头吻上叶歆的唇,深情而热烈,然后带着不明所以的笑容,回头对男子说:“先生,抱歉。我想她应该有喜欢的人了。”男子震惊的神情,尔后闷闷地离去。叶歆小声嗔怪了句“孩子。”但宋琦又怎么能听得到,只是笑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