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gl》且随君意

18、故地

　　中秋过后，便是国庆小长假，陈芸发出出游的意见，只是叶歆嫌趁此旅游的人太多，宋绮便请了假。这举动惹得陈芸好奇心大发，再三追问宋绮是否有了心上人，竟这般重色轻友。宋绮模棱两可的回答更加证实了陈芸的猜想，不免得寸进尺地要求宋绮带出来认识一下，害得宋绮对着电脑不时傻笑，差点让叶歆误以为出了什么事。
　　“什么事那么高兴呢？”叶歆披着未擦干的头发，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书房，宋绮瞬间僵了表情，像是被窥得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尔后陪着笑道：“没…没什么。”见叶歆未答话，又坦白了事情的原委，不过很快避开这个话题：“我帮你吹头发吧。”
　　吹风机的噪音隔绝了两人的话语，叶歆闭着眼，安心地任由宋绮摆布。那一晚的事像从未发生过一般，无人再提。
　　只是叶歆那晚长久的未眠，蜷缩着身子，窝在墙角处，仿佛是身躯单薄的女孩。她少年时代所得到的褒赞，未曾有一条来自她所希冀的人－叶岚。从她记事起，她就不曾像其他同龄孩子一般赖在母亲的怀里，寻求一味的迁就，有的只是和叶岚间成人般的对峙，理性而疏远。即便她做错事，叶岚从不责备迁怒，只是要求叶歆完成自我反思。很多人欣羡这种父母关系，而于叶歆，这意味着不能扑进母亲的怀里痛哭一场，只能一个人一遍又一遍地在灯下分析事与愿违的原因，给出漂亮的解决方法。
　　哪怕是唯一一次叶岚亲昵地抱住她，也全然没有母女的感觉。是初一一次月考结束，夏日里的阴晴不定，乌云积压在教学楼顶，顷刻之间下起瓢泼大雨。叶歆孤身一人坐在日光灯大开的教室里，却迟迟等不到人来接。于是一人撑着伞，走向母亲的公司。途遇躲在附近小店里避雨的男生，被他人起哄推搡出门，“叶…叶歆。没人来接吗？”叶歆回头望着他，何奈男生总是词不达意，惹得叶歆也无耐心再听，“谢谢不用了。我一会儿打车回去，顺路吗？捎你一程？”男生挥了挥，狼狈地回到原处，目送叶歆上了车，才明白两人之间的距离。
　　如果叶歆知道那扇门后是母亲与陌生男子的缠绵，她是否还会推开门？只是从来不存在如果的事，更不知该如何考证。男子急匆匆拿起外套就往外跑，顺手带上遮羞的门，叶岚毫无预兆地抱住叶歆，不断低声重复着“叶歆，我无路可走。”也顾不得叶歆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她需要倾诉。
　　两个月后，叶歆在新项目的开工大典上，看到那男子，副局长类别的官员。太早谙知成人世界背后的游戏规则，她所能做的不过是利用这些保护自己罢了，与旁人无二致。
　　“国庆带我去逛逛你母校好吗？”宋绮低头嗅着叶歆发间的清香，提出这个请求，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叶歆一时未回过神，不免发出单音节的疑问。
　　“带我去你的母校逛逛吧！”不改的殷切语调，宋绮满目的企盼印在梳妆镜，是真的有如星辰般闪亮的眼眸，何等的光彩熠熠。
　　叶歆是当地人，小学，中学自然也在本地，两者离得并不远，更可说近，一堵墙之隔。两人漫步在河堤上，才庆幸未开车出来，绿化带虽是减弱了此起彼伏的车鸣声，却仍可以想象道路上车水马龙的情形，烘托节日热闹非凡的气氛。偶尔见到在河边垂钓的长者，将鱼钩长长地甩入水中，在十月的早晨，一切显得安和。学校坐落在护城河畔，正门前是林荫大道，从堤坝走上岸时，叶歆忽地开口：“再往前走有座亭子，以前周一早上还早早地到那儿去抄作业呢。”说着，低下头笑了两声。作为一贯的乖学生，宋绮摆出说教的姿态，“抄作业如此不…”宋绮稍作停顿，努力寻找恰当的形容词，“不那么正确的事情怎么能做呢？”叶歆许久不曾被人板着脸训话过，更何况还非是个年长的人，不免贫嘴道：“大人息怒，小的再也不敢了。”模仿得像模像样，宋绮只能撇撇嘴：“不去演戏真的屈才了…”
　　叶歆兴许未听到这话，牵过宋绮的手悠哉悠哉地过了马路。
　　大门紧闭着，宋绮有些扫兴，只能隔着铁门观望，而不能切实体会身旁人的曾经。不过叶歆未留多久，便绕到了学校的另一边，不似起初的气派，倒是有些不起眼。门卫室里坐着上了年纪的老人，架一副老花眼镜，低头看着报纸。
　　叶歆礼貌性地敲了敲门，门卫抬起头，见是她，不由得亲切地问道：“放假不出去散散心，怎么回这来了？”
　　“平常没时间，现在清闲了就来看看。”这是在这待得最久的门卫，自从叶歆四年级起，便一直坚守在岗位上。叶歆上了高中后，每年教师节也会送些小礼物给他，所以门卫对她的印象一向不错，没多说就开了门。
　　校门旁有一棵粗大的梧桐树，不知道杵在那多久，秋风过处，叶子洋洋洒洒地飘落，铺就满地金黄。宋绮在校园里四处瞧望，不时拉着叶歆要求讲解，一花一草也不放过。谈得累了，叶歆同宋绮上了楼，站在连廊上朝另一边张望，便是市立高中。
　　“小学的时候最常干的就是站在这看隔壁高中生打球。”虽然此时的篮球场空无一人，但叶歆仍是望得出神，“直到后来成了它的一员，也就没有那样的闲情逸致。”
　　宋绮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追你的人很多吧？”不知怎么，叶歆没有努力地回想她的高中时代，倒是想起宋琉的吐嘈。
　　“像你那样的算多吗？宋大主席。”宋绮又输给了叶歆，只得小声争辩：“副主席好吗，我就是凑个人数的好吗…”宋绮当初报选学生会纯粹出于好奇，但却意外地备受学姐青睐，硬要给她个头衔，再加上她时常出现在各种晚会现场，人气自然不低，这副主席也当得名正言顺。两人继续逗笑良久，临走之时，宋绮却停下了步子，缓缓道：“我很想早些认识你，真的。”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立马长五岁，弥补差距。叶歆转过身，轻声道：“我的高中时代不过是想有人陪，我的大学时代尚不明白什么是爱。我想现在正好，在合适的时间遇到合适的人。”
　　叶歆带着宋绮来到校后的小山丘，草色并不茂盛，她们就近挑了尚且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高三的时候总是在这待到很晚，才回教室。每天的落日各有不同，晚霞印红半边天的景象真的很美。”
　　宋绮微微出了神，抓紧握在掌心的手，总觉得叶歆会像夕阳一般，抓不住，任由其消失于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