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哭》子昌

9、第九章

　　走进来了四个人.

　　戴父刚才胥灿已经见过,其余的三个人,戴薪和胥灿都不认识.

　　虽然不认识,但是那三个人身上的气质却不让人忽略.尤其是站在一起的那对男女,男的长的高大英挺,女的面相端庄秀丽,头发乌黑发亮,挽了一个高雅的发髻.
　　仔细看，那个男的竟和叶权长的有几分像，只是叶权比他更年轻，也没有他脸上呈现出来的威势。戴薪把两人对比起来看，发现叶权一双浓眉，眼凹深陷，狭长深邃，鼻梁笔直挺立，完全是人中龙凤的长相。

　　戴薪的目光毫不含糊的打量着眼前的叶权和那位很有气势的男人，心里一边细细地临摹着叶权的脸，蓦然的腾升起一阵莫名的感觉。又暖又潮，温吞吞的，像泡在泉水中。

　　戴薪和胥灿是未出社会的毛头学生,平日里哪有机会接触这样的人,所以一时间也是愣愣地,拿不准这三个人的真实身份,只是因为对方身上流露出来的气质而隐约觉得对方应该不是普通人.
　　叶权听到刚才招呼自己的声音,转过身来,果然就看见了大哥叶枢和嫂嫂曲尚.

　　“大哥,嫂嫂.”叶权招呼了一句,朝侍从张玮贤点了点头，又转向戴父,说: “戴医生,您辛苦了.”
　　戴集译刚才见了叶氏夫妇，清楚详细地说明了叶母的病情以及以后的疗养计划。叶氏夫妇听得极其仔细，还问了戴集译几个问题，虽然两人刚从外地回到本市，到达的航班更已经是深更，而且一路上车马劳顿，但是两人并没有显示出疲惫，从衣服到头发，全部都如同他们的礼貌一样一丝不苟，容光焕发。

　　被特警护送进了医院，虽然本城中的诸多重要人士和报社记者已经得知了叶氏夫妇到达本市的消息，但是因为一早打过招呼，时间匆忙不便招呼各位，所以很多官宦人家也只是派人送了慰问卡过来，但是仍然有大批的记者围在医院门口。

　　不过外面发生这一切，对于此时在病房里的戴薪和胥灿都是一无所知的。
　　“叶二少爷费心了，今天犬子闯了不小的祸，如果不是叶二少爷出面周全，我还真是没有办法。”

　　戴集译说的恳切，只是措辞多少有些生硬。听得一旁的戴薪直翻白眼。
　　但是不爽归不爽，戴薪是非分的很清楚，从床上站起来，直面叶权说了一句：“谢谢你今天的帮忙。”说完就不知道还该说什么了，虽然觉得还应该说些什么，但是戴薪这时一个字也憋不出来，觉得自己想说的都已经说了,而且也说的清楚明白。
　　或许在戴薪的潜意识里面,他觉得叶权不是拘于一格的人,因为从叶权身上流出来的气质是行云流水般的内敛和沉稳.

　　戴集译看他没称呼，没礼貌，没大没小得样子就来气，立刻板起脸说：“连对待长辈最基本的礼貌你也忘记了吗？”
　　戴薪皱着眉看像父亲，觉得有点尴尬。但是他心里其实真觉得叶权不是长辈，如果要真拿叶权当长辈，戴薪心里就觉得别扭。
　　“戴医生爱子心切，这点我们都有目共睹，大官，这位小戴先生向你道了谢，你因该回应一句才是。”
　　叶枢忽然开口解围，戴集译才意识到了自己失态。
　　“您说的对，叶先生，我出口严重了，您不要介意。”

　　戴薪觉得极其奇怪，为什么这位“叶先生”能让父亲如此的恭谨小心，这位“叶先生”到底是什么身份？
　　在戴薪的记忆里，即使和学术界的泰斗争论的时候父亲的态度也是不卑不亢，背挺得十分直，下巴上扬。那是戴薪在姑妈家看到的父亲从国外寄回来的录影带，当时戴薪过生日，本来以为会收到父亲寄来的国外的玩具什么的，没想到是一卷学术录影带，戴薪记恨了一整年。
　　现在看到父亲这样谦卑的面对一个陌生人，戴薪忽然想到，父亲，是不是就这样老了？一产生了这个念头，戴薪看父亲的额头，皱纹仿佛更深了，而父亲的背脊，仿佛也不是像十几年前那么笔直了。

　　“大哥，戴医生是母亲的救命恩人，更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戴医生托付的事情我自然是鼎立相助的，至于这位小戴先生，我和他有不少的交集，自然明白他的为人都是相当的好，今晚的事情是误会一场，戴医生无须太担心。”
　　叶权说和戴薪有不少交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嫂嫂曲尚尤其感兴趣，问：“哦？大官，你和这位戴小先生一早便认识？你为了朋友仗义出面，也是合情合理的。”
　　叶氏夫妇即使在外人面前，也毫无芥蒂地称呼叶权乳名，可想而知叶家上下都是极喜欢这个叶二少爷的。

　　戴薪这次聪明地听出叶权是在为自己说话，虽然叶权也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在里头，但是戴薪为不必再受父亲的责问，已经很感到高兴。
　　戴集译知道叶氏夫妇的身份，能在百忙之中接见自己一次，为得是确认叶母的病情是否稳定，但是在戴集译为叶氏夫妇说完了救治方案之后，听得叶枢说要见一见自己的儿子，这个让戴集译吃惊不小。先不说叶枢怎么知道自己有个儿子，就冲着叶枢从外地不辞车马辛苦得回来看一次父母，忙到谁也没有时间见得当下，还主动提出见一见自己的儿子，这就足够让戴集译受宠若惊了。

　　而这时听了叶家二子说认识自己的儿子，戴集译很是想不明白自己的儿子怎么会和叶家的二子扯上关系，只是他又不得不相信，而他听得出叶权和叶枢都有劝解自己的意思，所以他也就不好再执著什么，没有揪住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不放。
　　不过刚才的对话来看，不难推断是叶家二子告诉了叶枢有关于自己儿子的事情。戴集译想起这个就觉得头痛，自己的家事，居然会传到一个党派候选人的耳朵里。最关键的是，这还不是个好事情，古语果然有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叶氏夫妇又和叶家二子说了些家常的话，戴集译和戴薪胥灿几个外人都在一旁听着，虽然不确定自己在这样的场合听到叶家人的私人谈话是否事宜，但是叶氏夫妇和叶家儿子都没有表示过要请他们不相干的人离开的意思。
　　末了，叶枢还问了问戴薪的情况，戴薪有点不好意思，说：“嗨，其实是天干气热，流了鼻血,你们都认为和打假有关，真是看严重了。”

　　叶枢是大家长作派，又一直在政坛混迹，说话自然必叶权更通达，她的妻子叶曲氏也是政坛世家出生的女子，形象十分亲民和蔼，现在外界媒体对她的风评甚至好过叶枢。
　　曲尚说：“大官，难为你这么忙还一直要照顾父母，他们病重，有儿女在身边照顾才是最重要，只无奈你大哥常需到处走动，不能轻易回来，这么多年一直麻烦你了。我看你和戴医生的儿子投缘，过段时间家母病愈，在燕山官邸大臣们会举行宴会，不如请小戴先生和戴医生一起去，当作答谢他们对叶家一直以来的照顾可好？”

　　虽然叶氏夫妇都知道戴薪的名字，然还是很谦和地称呼其为“小戴先生”，听起来让人觉得十分受尊重，有因为有个小字在前面，更有长辈对待晚辈的爱护。
　　叶权笑着说：“嫂嫂的意思我明白，你和大哥比我忙碌，我们同为父母膝下儿孙，自然能为兄长多分担一些事一些”说着话，眼睛又看像戴薪，像是询问的意思：“邀请你去我家做客，能来吗？”

　　戴薪从刚才接触到了叶家人，心里虽觉得叶家的家底必定不一般，但是他们身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让人不舒服的地方，和叶家的人接触交往，反而让人觉得如春风拂面，有礼有节。
　　恰好这时被叶权一问，戴薪还有些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面，一时忘了该如何组织语言，慌忙之后却有安心，有些呆地跟着叶权的步子，说了三个极其不连贯的单字：“嗯，好，去”说完还打了一个哈欠。

　　叶枢莞尔，觉得戴医生的这位小公子生性可爱，说:“想必夜深犯困了，今天又经历了周折，是该好好休息的，戴医生我们夫妇就准备告辞了，家母的病还需劳烦你和我二弟。”
　　戴集译其实并非因为忌惮叶家的身份才对叶家大哥态度格外恭敬，而是他个人从信仰方面和叶枢有很多相同的地方，所以他会在恭敬之外又有一种格外想要回报的感情在里面。而对于一个医生来说，收到患者家属最好的“礼物”就是信任。今晚几次听到叶家的人托付之情，戴集译心里更是居的激动，感动。激动是因为对自己工作的自豪，感动是因为别人对自己工作的肯定。
　　现在是改选前期，叶氏夫妇也不便久留，看望了父母，和医生交换了意见之后，就在特警的拥护下离开了医院。

　　叶氏夫妇离开后，戴薪忽然想起刚才在车上看见的那个司机，就问叶权：“刚才帮你开车的那个人，不是你的司机吧？”
　　叶权一愣，没想到戴薪忽然想起来这个，回答道：“不是，当时你父亲描述地充忙，又担心你，我考虑路上遇到信号灯，难免会在路上浪费时间，就用了官邸的车。”
　　这是自然的道理，遇到特权阶级，交警也不会管制。

　　戴薪没想到自己认为的小事，在别人眼中被看得如此之重，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叶权。仿佛对方动用了很大的力气，但是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后知后决，让戴薪忽然有点厌恶自己，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处理这样的情绪，只能站在医院的走廊上往下看，装作发现了有趣的事情般，对院外耀眼的闪光灯开始发表评论。
　　“什么时候来了怎么多人？”
　　叶权打趣戴薪说：“山中一日，世上千年，你在这里不闻世事，没有注意到外面的事情也属正常。”

　　“怪哉，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动静，哦，我明白了，我不是大人物，有埋伏也不会伏击我。”
　　戴薪自作自答，叶权只是笑意深远地站在他身边看他。被叶权那样锐利的一双眼睛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戴薪忽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也不敢和叶权对视，只能硬撑着装作专心地看着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