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哭》子昌

8、第八章

　　戴薪夸张地被抬到病床上，然后被几个护士用送抢救病人的推车推进了病房。

　　胥灿和躺在病床上的戴薪开玩笑，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倒真的向被人打过一顿的样子了。”

　　戴薪也没有想要起身的意思，挺尸一般说：“什么叫像，难道不是被人打了一顿？”

　　胥灿站在床边，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不由得皱紧了眉，语气有些严肃，问道：“这么严重？”
　　戴薪一听这个声音，就要坐起来，不过到底没有坐起来，躺在床上，把头转向门的那边，叫了一声：“爸。”

　　胥灿往边上让了让，戴薪父亲走了过来，开始为自己儿子做检查，先是用手电筒照了照戴薪的眼睛，又看了耳口鼻，最后发现了问题，问：“你被人打破了鼻黏膜？”

　　“哪里的事，我是刚才流了鼻血，大概是天热。”戴薪解释道，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胥灿，立刻为他介绍，“爸，这是我同学，胥灿，我给你提起过的，胥灿，我爸。”

　　胥灿觉得戴薪这个人平时都很二，这点倒是一点也在他父亲身上看不出来，戴父身上不知道为什么随时散发着一种不让人亲近的气质，胥灿礼貌地叫了一句“戴叔叔”。

　　戴集译态度不温不热，对胥灿点了点头，就转向自己的儿子，说：＂你怎么搞得？怎么跑去和人打架？＂

　　戴薪躺在床上哼哼，一副不愿意回答的样子，戴集译对戴薪这样不以为然的态度很恼火，就问胥灿，“你和他一起的，说说怎么回事。”
　　这口气，很有上级对下级的味道，胥灿顿时感觉压力，但是又因为对方是戴薪的爸，不敢有什么反感的举动，磕磕绊绊地解释了一大堆，最后戴集译一句话概括到：“也就是说你们为了争风吃醋而大打出手？”

　　胥灿一口血卡在心头，这好端端地怎么就变成了争风吃醋呢？虽然是有点争风吃醋的意思,但是怎么听这个说法怎么别扭。
　　戴薪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自己的父亲对自己的同学态度如此不友好，戴薪心里很不舒服，口气也很臭地对戴集译说：“你这是什么口气，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能解决，你对我朋友说话的态度也太糟糕了些吧。”

　　戴集译忙碌了一天，站在手术台上整整十个小时，刚刚才下手术台，就听到了自己儿子进警察局的消息，他满是焦急又担心，但是无奈病人才做完手术，仍在昏迷中，自己无法离开医院。幸好这时叶家的儿孙好心，主动提出替他去保释戴薪出来.

　　按照戴集译的性格,他是那种古板有严肃的人,虽然医术高超,但是对人情世故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也许正是他这样心无旁骛的性格,才格外得到叶家人的欣赏.而戴集译本身也极其洁身自好,对工作简直有着魔一般的狂热, 对病患也不仅仅是超出了一个医生本职内的的认真负责. 本来医院有不少医生都收受病者家属的 “好意”,虽然静湾医院是市内少有的待遇极好的私人医院,但是仍无法阻止医生变相接收来自病患家属的各种好处.戴集译一个人带着戴薪长大,但是并没有太多经济上的压力,而且他心气很好,从来也都不屑于接受病者家属“好意”的习惯.

　　戴集译本来是不愿意接受叶权的好意,想找别的人,毕竟叶家权高位重,拜托对方帮忙就等于欠了一个极大的人情债,但是戴集译又怕戴薪是犯了什么特别严重的事,自己托付的人不得力，难免不能保证顺利保释戴薪出来。顾虑到这些因素，戴集译觉得还真的需要一位身份特别的人出面,才能保证顺利保释戴薪，所以在自己的的自尊心和儿子的安危面前，戴集译选择了后者，态度恳切地把这件事拜托给了叶权。
　　而现在见到了戴薪这幅样子，戴集译一边心痛戴薪受苦一边又气愤戴薪不争气，脸色自然不会好看。偏偏戴薪又是和他一样的性子，父子俩虽然心连心，但是常常因为小事情互相给互相不痛快，互相置气。

　　“戴医生，病人家属想见你。”护士敲了敲门，站在病房外轻声说。
　　戴集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听说叶家的大儿子赶了过来，现在大概就是这位找了。
　　“好，我立刻过去。”戴集译应了一句，因为没有时间说教戴薪，也明白每次自己说教戴薪都不会听，他感到身为人父的挫败感，而且他也没有多余的时间照顾戴薪，所以只能在心里对戴薪的亏欠感到自责。但是这些感情他从来不曾流露，也不曾有过时间弥补，只能听之任之。
　　“我去见见病人家属，你和你同学今晚就住在这里，不要乱跑，我一会回来看你。”

　　戴父离开后，胥灿叹为观止地说：“戴薪，我一直在想你这样二的人是什么样的父母生出来的，没想到你爸跟你完全是两个极端。”
　　戴薪白了胥灿一眼，说：“别提他，提他我就气，对所有人都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谁受得了他，怪不得老婆要跟人跑。”

　　戴薪说完这话，立刻觉得自己过分了些，毕竟对方是自己的爸，而胥灿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认真的意思，这一番话说了出来，不仅让胥灿难堪，戴新自己也觉得气氛变尴尬了。
　　“我的意思是．．．．．＂戴新还想解释什么，病房的门就被敲响了.

　　叶权站在门外问，“休息了吗可以进来吗？”
　　刚才进了医院之后,戴薪就被放上了担架床,叶权陪着护士把戴薪送去了病房才离开了.护士们都认识戴医生的儿子,见到戴薪躺在病床上,都还过来和他说笑几句.
　　叶权说是要去看看自己的母亲.戴薪和胥灿虽然不明白叶权的母亲病情,但是也不敢多挽留,而且从今天之内的几次短短几接触来看,胥灿越发觉得叶权不仅仅是个成功的商人这么简单,和大人物们打好交道,这对于社会知识生涩的大学生来说还是有一定困难的,所以胥灿在面对内心多少还是有点怯场.

　　胥灿不知道戴薪是不是和自己有一样的感觉,戴薪刚才见叶权说认识自己的父亲,戴薪就猜到估计是叶权因为自己父亲的关系才会出手帮忙,所以戴薪揣测着父亲过些时候一定会要求自己和他一道去谢谢叶权的帮忙.不过戴薪并不关心叶权的身份,也不太在意阶级一类的东西.换句话说,有可能是他一直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面,生活的圈子转来转去都是同学,同学,同学,家人,然后就没有了.他一直以来生活的圈子简单,身边也都是些平常人,那些有特权的人,是和他无缘无关系的人,而且他从小辗转在各个亲戚之间,虽然对感情有强烈的渴望,但是并不信任.
　　因为害怕失去,所以索性不盼望得到.

　　戴薪此刻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也止住了鼻血，见叶权出现在门口,想着这些里面的层层关系,自己和父亲也确实欠下了叶权一个人情,虽然戴薪不谙世事,但是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多少还是懂得.
　　这次是叶权单身一人,没有了司机,也没有了秘书,律师之类的人相随,感觉上去就给人亲和了些多.试着想想,一个重要的人出现的时候重视被保镖助理层层围住,众星捧月一般,给人不可亲近的距离感.再说,人多自然气势就出来了,给人少数对峙多数之间的力量悬殊,场面输了,自然气势也就输了.

　　如果一个人是单单独独的出现，没有了身边的层层人影和障碍，便也觉得此人可亲可近。这算是叶权的一次只身出现，让戴薪忽然觉得这个人跟自己有了层关系，虽然是薄薄的一层如蚕翼，也不免心里有些欢欣鼓舞。
　　单独相见还有一个意思，大概是认同两人之间有了私交，才愿意在私密的关系里来往。换句话说，愿意从公众场合换到私底下的场合见面，就是关系的一个提升。
　　戴薪大概是没有思考到这一层，只是觉得没有了旁人说话方便随意一些。他的性子一向散漫自在，利弊的权衡是最最不会的。

　　虽然刚才发生诸多尴尬状况，但是戴薪多少还是为见到叶权高兴。
　　“请进请进，我还以为你离开了。”戴薪每次见叶权，都没有像别人一样称呼过他“叶总”“叶先生”，而是简简单单的称“你”，仿佛是平辈人之间，没有隔阂。
　　不知道为什么，叶权也没有指出这点来，好似也不觉得戴薪这样有什么问题。
　　相比起刚才在警局叶权的出现，胥灿已经没有了过多的吃惊，立刻笑着对叶权说：“叶总，您过来了，不是说去看病人了吗？”

　　叶权步履轻快地走进了病房，看见戴薪已经可以坐起来，也没有再流鼻血，一张脸也搽拭干净了，笑着回答：“家母病情很稳定，这都是戴医生的功劳，我听说他来看儿子，也过来看看你。”

　　说完目光就转向了戴薪，戴薪却有点不好意思，说：＂刚才真是对不住，把你的车弄脏了，清洗费只能管我爸要了。＂
　　叶权为戴薪这番稚气的话笑了起来，这次他的笑容是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脸上，明显的，而又爽朗，看得戴薪楞了好几下。

　　“我还欠戴医生一大笔治疗费，他不来向我讨，我已高兴，怎么好先开口向戴医生要清理费。再说，那车的清理费和戴医生的手术费比起来，太不值一提了。”
　　叶权说的轻巧，戴薪听着感觉饶有兴味，抚着自己的下巴点了点头，问：“这么说我爸是你们家的救命恩人了？”
　　叶权笑意更浓，点头道，“恩人，大恩人。”

　　胥灿却有些顾忌：“叶先生，今天晚上的事由你出面解决，真是不好意思。”
　　“我今天下午见你们的时候，还没有想过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发生过的不愉快,就当做是为了重逢而设置的剧情吧.”
　　叶权这样说,仿佛刚才在警局发生的不愉快只是个插曲,而真正的剧情走向是冥冥之中早就有了特意的安排.这番话说得别有深意,不知道戴薪和胥灿有没有听出里面的意思.
　　戴薪心下有点偷着乐，不知道是因为对方的不计较自己走了小运流年，还是因为和叶权冥冥之后有了一层联系而暗喜，或者两者皆有之。

　　“叶先生,你在这里.”
　　随着门口传来的说话声,病房里面的三个人都同时向门口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