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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   戴薪已经忘记他是如何回答了江岷琅的问题,关于自己回答的那一段记忆完全空白。
      戴薪觉得自己可能回答了是,但是他也可能是拒绝了江岷琅。他最后的记忆是,江岷琅的笑容在沉寂的夕阳里,祥和又温暖。
      戴薪当天晚上留宿在了江岷琅家,以后的几天里,江岷琅因为生病告假在家,每天早上都开车送戴薪去学校,下午再开车去学校,有时他会坐在操场边上的观众席里注视着戴薪跑步,跳高,或者被小学妹缠着请汽水喝,然后开车载戴薪回公寓吃饭。
      这样平静惬意的日子持续了差不多一周的时间。
      江岷琅和戴薪的关系恢复了以往的交往关系。他又像多年前一样,和戴薪一起上学,放学,吃饭,生活。江岷琅几乎要爱上这样的生活了,他对于眼前的生活感到前所未有的满意。这里面的主要原因在于,戴薪没有像以前一样排斥和江岷琅的感情了,甚至有的时候,江岷琅可以明显地感觉出,戴新正在很努力的改变自己对他的感情,戴薪正在尝试着用新的关系定义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这样的改变自然需要大量的时间,但这一点细枝末节的尝试和改变,最让江岷琅激动。虽然江岷琅明白,现在自己还不可能和戴薪有更深一步的接触,但是有了现在的这点进步,已经够让江岷琅感到欣慰和高兴了,他似乎能从现在这样的细节中,遥想以后和戴薪真正生活在一起的幸福日子。
      而也正是在这样平淡的生活里,似乎有什么不寻常的种子正在发芽。
      刘淼也照常地继续留宿在江岷琅家,在第一天发生在江岷琅身上不愉快的事情,再也没有任何人提起。下人们一如既往的安守本分。刘淼除了第一天和戴薪谈过关于自己的事情以后,戴薪总寻找着机会询问他关于他和那个“大姐姐”之间的事情,并依然没有放弃要劝刘淼回学校上课的念头。刘淼每次都找江岷琅出面,来挡住戴薪的规劝。
      这天吃饭,戴薪又开始问刘淼,刘淼拉出地江岷琅来,说:“学长,你快管管我哥吧,他每天都念叨我,我都要被他烦死了。”
      戴薪终于觉察到前几次自己失败是因为江岷琅出面帮刘淼说话,于是他先发制人,说:“你不要帮他,现在马上期末了,他如果不回学校参加考试,肯定要被留级的!”
      江岷琅笑起来,是真正久违的耀眼明朗:“好,我不说话,我吃菜,你说。”
      戴薪得逞地笑起来,然后用力地刮了刘淼一眼。
      刘淼想打趣戴薪有人撑腰就立刻作的狐假虎威,特意语气装出酸酸的意思,说:“学长你这叛变的速度也太快了,亏我以为我们是□□的盟友关系,”话说到一半,刘淼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而面对戴薪,实际上话头还是指着江岷琅:“不过,学长修成正果,也证明了我的努力没有白费啊!”
      戴薪听了这番话,不免感到窘迫,脸颊立刻上了一层红霞,不过江岷琅却神色自若,一点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戴薪见江岷琅态度如此坦然,不经更加烦恼,但也只能气势不足地对刘淼反驳:“别说我,说你自己“然后又用脚在桌子下踢了一下江岷琅,说:“别吃了,你也说话”那神情,半怒办嗔,竟有几分娇俏的怨气在里头,看起来颇有几分风情。
      江岷琅和刘淼都看在眼里,两个人嗤嗤地笑了起来,戴薪更加羞愧,只能假装镇定自若地吃饭。
      像这样寻常得和自己喜欢的人吃着饭,连言谈之间的话语都变得犹如柳絮轻扬,美好,暖人心脾。三个人气氛融洽的坐在同一张餐桌上进餐,偶然的争执也类似是感情变得更加亲密的证明。如果现在这样的画面能被什么仪器完整地保留下来的话,时过境迁,再找出来看的时候一定会由衷地感叹道,当初的时光多么温馨,美好。
      在最好的光景里,无非是有你在笑,我在闹。刘淼扬起嘴角,眼睛微合,这是他最勾人心魄的表情,仿佛天神低眉,浅笑之中有对人世繁华苦难的一切藐视和慈悲。矛盾,又动人的组合。他觉得这样其实很不错,自己的感情虽然夭折,至少,自己的堂哥终于能明白,以致能逐渐接受江岷琅的感情,事情总算有向好的一面发展的迹象,这样刘淼在自己的伤心之余对戴新和江岷琅的感情怀着期望,希望这两个人能圆满地走到最后。
      下人安静的走过来上了菜,又为他们布了菜,就恭敬的离开了。
      “我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戴薪一着急,言辞就会刻意起来,那幅架势,就差没有和咆哮教主一样抓着刘淼猛摇强调自己的好意了。
      刘淼当然明白,他觉得戴薪的口气俨然像做父母的人,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于是他安慰道:“哥,我并没有误会你的好意,我过几天就打算回去了,真的,你不用急,我的事情马上就解决好了。”
      戴薪听了这话,心里自然舒了一口气,但是见刘淼的表情,惆怅之中带着些隐忍,就问:“淼,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刘淼正沉浸在思绪里,忽然听戴薪这样一问,连忙打起精神来说:“没事,我之前已经想的很清楚了,我和他是没有结果的,分手也是迟早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我下周就回学校去好好学习,这周真的是我最好呆在这里的时间了,你不用担心我。”
      刘淼重复了两次“你不用担心”这句话,不过他自己和戴薪都没有觉察出来有什么不对劲,倒是在一旁的江岷琅留心地皱了皱眉。
      吃过饭,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近来戴薪的练习量很重,让他不得不花比平日多几倍的时间在训练上。不过好在他这几日住在江岷琅家,有人伺候吃穿,不劳他自己动脑袋,所以他更是过得昏天黑地,天亮了就出门上课,天黑了就回到江岷琅家吃饭谁家。
      趁戴薪洗澡的时间里,江岷琅找了刘淼去书房。
      一走进书房,刘淼就料到江岷琅会开口说什么,于是他直接干脆地说:“学长,我今天说的都是真的,我去见过他了,他,不记得我了。”
      江岷琅的额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一言不发。按照平日的他,是绝对不可能对这样的事情放在心上的。正如他认识的韩冰那样,太多人对他好了,俊男美女,清纯的,妖艳的,又或者风韵万千的,男男女女,轮流等着爬上韩冰的床的人也太多太多,太早习惯声色犬马的韩冰,怎么可能留心一个有过露水情缘的刘淼?
      “你想清楚了?”江岷琅再确认一次。
      刘淼的脸上有明显的动摇,但是他还是逞强地回答道:“我想清楚了,我会离开他的。”
      江岷琅到底不忍,难得说了一句:“你若真心放不下,这几天先回去,过几年不见,自然也就淡忘了。”
      刘淼自嘲地笑,反问道:“如果是你,你会忘记我哥吗?”
      江岷琅明显被这个问题踩到痛处,脸上的犹豫一闪而过:“不,我不会。”
      刘淼早料到这个答案,了然地说:“是啊,我也不会,永远不会,即使他伤我,害我,让我流离,使我伤痛,我也不会忘记他。我不能,因为那是我爱过的证明。他有权收回他的爱,但是没有权利收回我的回忆。”
      江岷琅坐在舒适的沙发里,长久地一动不动。冰冷宽大的公寓里一片安静。
      刘淼已经离开房间很久了,戴薪也早已香甜入睡。离开房间前,刘淼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学长,也许在过去的两年里,我们都是天涯沦落之人,我们身上都太多相似的地方,我们都饱受感情的折磨,却还是那么执著的想要得到,也许正是如此,我们才可以像同类一样交流。但时至今日,我的感情已经无疾而终,我不希望看见你和我哥哥的感情也同我的感情一样,所以我拜托你,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你若真心喜欢我哥,就一定要找到一个借口把他永远的留在身边好吗?”
      江岷琅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走到玻璃窗边,沉默地俯视着窗外繁华的灯景。
      窗外灯火璀璨的城市,就像另外一个世界一样,触手可及的梦境,缥缈,遥远,海市蜃楼。而他在这里,像冰冷的魔王一样,漠不关心人间疾苦,亦不为任何眼泪所迷惑。他知道他的爱,戴薪,正安稳地睡在隔壁的房间里,有鼾熟的呼吸声,有新鲜的躯体,有柔软的唇。
      江岷琅其实每晚都依然会有在书房待到深夜的习惯。深夜过后,夜间习性的派对动物都全部倾巢而出,他们是这座城永无休眠,永不知疲倦的夜,他们是这座废墟上最负幻觉的狂欢,他们同样也是这罪恶深渊最赤裸的欲望,最短暂的欢愉,和最危险的游戏。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江岷琅在戴薪熟睡后潜入他的房间,看着戴薪恬适的脸庞,均匀的骨架,小腹随着呼吸起伏。静如白霜的月光无声地铺满床上,地上,满室生辉。外面的喧嚣都远离了。世界也远了。这房间仿佛成了世界上最后一个得到圣洁祝福的地方,少年躺在缎面的床上,浑然不知地一呼一吸,静谧安稳的脸庞让江岷琅想把他锁起来,和自己一起永远隔绝于尘世之外。
      有时江岷琅会漫长久远地凝视戴薪的睡容,有时,他会走近,轻拂开戴薪额前的碎发,有时,他低头感受着戴薪身体发出来的味道,热气,温度。更多的时候,他会亲吻那令他朝思暮想的双唇,每一次,他都渴望着有更多,更深入的进入,身体里面的恶魔几乎把他的心智都毁了,每一次,他都和自己在做着斗争,偏执,又痛苦的斗争。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身体里面的那头怪兽打败,只是每一次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江岷琅都觉得,自己应该坚持不了多久了。
      江岷琅在戴薪的陪伴下,很快,身体就恢复了。医生授到了江太太的直接命令,必须每周来给江岷琅作身体检查,所以在这次的例行检查结束后,医生说:“江少爷,我会每周来为你做检查,这时您母亲的意思。”
      母亲两个字,现在仿佛成了江岷琅的忌讳,一旦有人提起江家本宅的事,或者他的母亲父亲,江岷琅就立刻冷下脸来。
      戴薪在一边吃早餐,等待着江岷琅作完检查,看到江岷琅的脸色不善,戴薪就劝道:“岷琅哥,你母亲是关心你,你不要总是拂了她的好意,她知道后一定很伤心。”
      江岷琅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静候的医生,然后答应道:“好吧,你每周过来给我检查一次身体。”
      医生不认识戴薪,只是这几日每次来江岷琅府上都看到这位小公子在,今天见戴薪只是随随便便说了一番话,江岷琅就转变了主意,医生暗自惊讶这个小少年在江岷琅心中的分量。
      医生告辞之后,江岷琅和戴薪也出了门。戴薪和往常一样去学校,江岷琅小恙初愈,打算今日回公司上班。
      两人乘电梯到楼下,戴薪独自站在入户大厅外等着江岷琅从地下停车场开车出来。
      这时对街驶过来一辆车身线条极其流畅漂亮的豪华房车,车的牌子戴薪一向不认识,只见那车的前端立着一支小小天使,格外新颖,所以吸引了戴薪的注意力。
      副驾驶上走下来的那个人看着有点眼熟,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戴薪没有多加注意,那人动作熟练地整理了自己的西装下摆,扣上了一粒扣,然后毕恭毕敬地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从车上下来的那个人,如芝兰玉树一般,眉宇之间有凌厉的果决,那正是戴薪过目不曾忘的人,叶权。
      自从上次在医院一别,叶权出差去欧洲,已经是一周以前的事。
      仅仅一周不见,如今再见到,戴薪就觉得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兴奋了起来。叶权一身简洁,做工顶尖的西装黑裤称的他整个人都神采奕奕,浑身散发着吸引人的雄性气息,举手抬足之间都是运筹帷幄的霸道,自信。
      戴薪不知不觉地被叶权吸引着,不管他承不承认,注意没注意,事实就是,叶权每次出现,都悄声无息地吸引了戴薪的全部,心跳,呼吸,甚至思想。
      戴薪想要高声呼喊叶权的名字,但是叶权一下车,各式各样精英打扮的人就从对面那栋摩天大楼里涌过来,把叶权围住,和他握手,交流,微笑,攀谈。
      戴薪站在对街,成为了一个局外人,他不在那群人之中,他不是精英。
      戴薪的目光贪念地看着叶权的一举一动,意外的重逢和失落之于,戴薪发现了战在最前面的那个富太太模样的人也是他认识的,正是第一天来江岷琅公寓时,和他们搭同一部电梯的陈有露的姑妈,陈孝圆。
      叶权是背对着戴薪的位置,而陈孝预圆正面对着戴薪,她笑得很开怀,不知道和叶权说道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笑容又大又鲜艳,称出一双红唇格外火烈。两人仿佛握手仿佛握了很长时间,才松开来,在大队人马的拥簇下走进了对面大厦。
      戴薪往旁边巨大的落地标一看,赫然四个大字:陈氏银行。
      坐上了江岷琅的车,戴薪没有像往日一样和江岷琅说话,江岷琅开了几分钟的车,问道:“怎么了?忽然心情不好?”
      戴薪心思还停留在刚才,他问江岷琅:“岷琅哥,你们公司怎么样?”
      江岷琅今天因为要去公司,所以没有像前几日在家里一样带着框架眼镜。他的头发也被很好的打理过了,栗色的发丝伏贴的顺着发迹线,看上去犹如希腊神话中走出来的美少年。
      江岷琅的手指骨节分明,他握着方向盘,好似握着的是一支玫瑰一样,轻巧地就转了一个方向,说: “我们公司?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发展得不错,一直很被外界看好,股价也很稳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戴薪会忽然问这样的问题,但是戴薪本来就是个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人,正因为是这样毫无掩饰的性格,江岷琅才格外被吸引。
      “哦”戴薪的声音听不出特别的情绪,他又接着发问:“假定一家公司运行良好,应该不会去银行借钱吧?”
      江岷琅干净利落地踩油门,加速,换档,超过了前面几辆私家车,目光依然锁定在前方,回答说:“银行融资也有另外一种情况,正因为公司发展良好,所以银行特别亲睐这类公司,借出去的钱利益会有保障”戴薪听着江岷琅说着,完全没有想到还会有这样一种运作方式,江岷琅这时见已经远离了拥挤地段,才放慢一些速度,调过头来,笑着对戴薪说:“所以说,银行家是最有计谋的野心家,他们既赚穷人的钱,也打富人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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