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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孩打架 八月初的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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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的几天,程家上上下下都忙碌了起来,备酒备菜,准备程老太爷五十三岁的寿宴。这五十三岁本是不必大操大办的,依着程老太爷的意思,全家上下老小,一起吃顿饭也就罢了。可前些日子,程家得了星城武阳侯府的信,武阳侯府的老夫人信中委婉提到:要借着程老太爷寿宴之际,来程府一叙。
程家虽自下京起家,可早些年,对亏了武阳侯府的帮衬,程家与武阳侯府素有往来。只因着近些年来战事未止,也就少有走动。这次武阳侯的老夫人信中提出要前来拜会,程家自然要视为上宾。因此这准备酒宴之事,自然也要有人上心。
八月初十清早,也就是寿宴当日,黎花洗漱穿戴整齐,便带着程惜和程珍去给程老太爷请安。黎花的三个舅舅都各自告了假,带着儿孙来到了程家,程家上下顿时热闹了起来。黎花让小橙带着两个孩子去花园里玩,自己则要随着管家察看寿宴的准备情况。正当黎花觉得,这准备工作做的已经很不错了,打算去前厅帮忙招呼客人,一个小丫鬟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焦急道:“夫人,你快去看看吧,几个孩子在花园打起来了!”
黎花看清了来人,正是一直负责花园洒扫的丫鬟欢儿,黎花扭头便随着欢儿往花园方向快步走去,黎花边走边询问欢儿事情经过。这小丫头终于喘匀了气,但想来是跑的急了,思维还没理顺,她说的有些颠三倒四,所幸黎花倒是听出了大概。
原来是小橙带着两个孩子去了花园,遇到了黎花几位表哥的孩子,几个孩子虽不太熟悉,但都认得,于是便一起玩。他们把随侍的丫鬟仆妇都支的远远的,一起在花园的荷塘旁玩起了泥巴。仆人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几个孩子就扭打在了一起。欢儿说:“小橙姐带着几个人拉架,她让我赶快找个主子过来。”
黎花赶到花园的时候,几个孩子已经被拉开了。黎花看着程珍和程惜衣服上、手上、脸上都挂满了泥,另外的三个孩子也是这般模样。黎花不由得心头火起,暗道:这两个孩子竟在这个时候打架,真是太不懂事了!便训了两个孩子几句,两个孩子低着头一句话不说。终于,程珍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此时,黎花的表哥表嫂们已有赶到的,他们也都说了自己的孩子几句,然后便带着自己的孩子离开了。黎花看着哇哇大哭的程珍心软了,这才消了火气,蹲下身子,询问一旁仍旧低着头的程惜发生了什么事情。可程惜只是咬着牙一句字都不说,只是眼里包着一包泪,黎花心疼了,何时见过这孩子这样呀!程珍哭的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黎花一把拦过了一双儿女,慢慢哄了起来。程珍用脏兮兮的小手摸着脸上的泪,黎花握过这双脏手,往自己身上摸了摸,“没办法,没带手帕呀。”黎花苦笑着自言自语。程珍终于慢慢的止住了哭声,却还带着几分抽泣,伏在了黎花的怀里,说道:“刚才他们说我和哥哥没爹爹,我们说我们有的!他们说有爹爹就让他教你们功夫,教你们写字,他们说他们都是爹爹教的!他们还问是谁教我们,我们说是云爹爹,他们说我们叫错了,应该叫姨父。他们说我们说谎,还说说谎的孩子不是好孩子,哥哥就跟他们打起来了。”小女孩说的断断续续,黎花也只听明白了大概。说着说着,小女孩又哭起来了,黎花又亲又哄,才稍稍安抚了程珍的情绪。小橙站在一边觉得眼睛发涩,她什么话都没说。
黎花这边将将的把两个孩子哄好,打算先带下去洗漱一番。谁想到竟迎面遇见了程老太爷。黎花打眼往程老太爷身边看去,一位五十岁上下的贵妇,全身上下珠光宝气闪闪,不用想也知道,这位一定是武阳侯府的老夫人了。黎花瞧了瞧自己和身边两个脏兮兮的孩子,心下尴尬。她本来有心避过,却不想,两个人已经迎面走过来了。
程老太爷看了一眼黎花,好笑道:“怎么弄成了这么一副样子?”然后转头看了看身旁的贵妇,才对黎花说道:“这位是武阳侯府的老夫人。”
黎花低着头,向侯府的老夫人行了个万福的礼,轻声细语:“黎花唐突了,刚才发生了点小意外。”
武阳侯府的老夫人张氏,语气温柔:“叫婆婆吧,抬起头来我瞧瞧。”
黎花慢慢的抬起了头,张氏却噗嗤一声笑了,她看到了一张活脱脱的小脏脸,一早的精心打扮,想来是被两个孩子一身的泥巴弄的不成样子。黎花心下尴尬,暗道一声,这回丢人可是丢大了。
可对面的张氏却好像很满意的样子,她点了点头,随手摘下了手上的一个玉镯,塞在了黎花手里:“头一次见面,就当见面礼吧。”
黎花看了看这镯子成色,她不是很懂这个,于是她抬头求助程老太爷,程老太爷打眼一瞧,忙帮着黎花推脱:“老夫人,这见面礼太贵重了吧?”
张氏缓缓摇头:“程老太爷,我刚才说的事你可别忘了。”
程老太爷无奈一笑,示意黎花收下镯子。黎花赶紧让两个孩子一起行礼,谢过这老夫人的礼物。张氏瞧了瞧两个孩子,转头对程老太爷道:“不如把孩子也带上吧?”
程老太爷轻轻叹了一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呀。”
两个人打完了哑谜,施施然的离开了,徒留下了黎花一头的雾水。黎花也来不及细想,赶紧带着孩子回去洗漱换衣服去了。
黎花本想着小孩子哄一哄也就没事了。谁知道这两个孩子却犯了倔,无论黎花怎么说,他们都不愿意再留在程府家中,黎花无奈极了,只能先送两个孩子到医馆呆上半天了。
等到了医馆,黎花才记起来,为了贺程老太爷的寿辰,医馆放假一天。唯一留守的,只有以劳抵债没出去的李羽白了。
数了半个月铜钱的李羽白,今天终于可以放假一天了。他正在院子里摆弄几根竹子的时候,黎花带着两个孩子进来了。
黎花告诉李羽白几个孩子闹了点不愉快,先让他帮忙看一下,等晚饭前再接他们回去。黎花留下了一个小丫鬟,然后又匆匆的赶回程府,招呼程家到访的客人。
两个孩子依旧闷闷不乐,他们在院子里找了阴凉地便座了下来。李羽白是极少与小孩子打交道的,他看着两个孩子脸上的苦相,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依旧自顾自的做着他手里的东西。直到那东西做出点样子来,程惜才来了兴致。
“李叔叔,你是在做弓箭吧?”小男孩看出了李羽白做出的东西。
李羽白拿起了做好的弓,拉了拉弦,笑答道:“对!原来我的弓箭随我一起从悬崖上掉下去了。”
程珍有些奇怪:“李叔叔,这不远就有兵器铺,你为啥不去哪买?”
李羽白有些无奈,苦笑一下:“我还欠你娘好多银子没还呢。”
于是乎,两个孩子你一句我一句,问题渐渐多了起来,李羽白一一耐心答过。他手上动作不减,不一会弓箭都做好了。这是程惜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弓箭,他以前只见过弹弓,纯粹是小孩子的玩具。他拿过了李羽白做好的弓,又摸了摸箭,满脸兴奋道:“原来你会射箭呀,你等我一下。”说罢,他转身跑进了屋子,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毛笔。他踮起了脚尖,以他能达到的最大高度,在一棵大树的树皮上画了个大黑圈。画完之后,他兴奋的叫道:“你快来试试。”
李羽白嘴唇微抿,目测了一下距离,他退后了几步,然后站定,摆好了姿势,一手持弓,一手拉箭,箭带着嗖嗖的风声,“嘭”的一下,射入了树皮里。
两个孩子顿时欢呼起来。程惜再接再砺,绕开了一点距离,又在树上画了一个稍小些的圈,他示意李羽白来射这个。
李羽白依旧那一套熟练的挽弓射箭的动作,又是“嘭”的一声,准确射中目标。这回程惜兴致大发,一连在树上的不同位置画了好几个圈圈,大大小小,他指完了一个圈圈,又快速的跑开,李羽白竟能毫无差错的命中。他屁颠屁颠的帮忙从树上拔下箭,交还到李羽白手里。如此反复了十几次,小程惜终于停了下来。他跑到李羽白面前神色认真:“李叔叔,你教我射箭好不好?我以后要当大将军,当将军是要会射箭的!”小孩子脸上期待满满。李羽白想了想,同样神色认真的问道:“学习射箭很辛苦,你可忍得?”
程惜痛快的点头:“忍得!”
李羽白似乎是想再确认一回,神色严肃的再次追问:“果真忍得?”
程惜先是微微低下头,小手不禁紧握成了拳头,他看着自己的脚尖,神色中竟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伤感,他攥了攥拳头,又慢慢松开,拽住了李羽白的衣襟,微微仰头:“李叔叔,他们说我和妹妹没有爹爹教,可我要证明给他们看,我才是最棒的!”四岁半的孩子,一句一顿,表达着自己的决心。李羽白听着这孩子的话,竟不知怎的,心里有些发酸。李羽白俯下身子,蹲在了程惜面前,许诺道:“只要惜儿肯认真学,李叔叔一定教你。”
程惜欢呼一声,随即雀跃道:“有云爹爹教我武功,李叔叔教我射箭,我以后一定是最厉害的将军!”小男孩短短一顿,又蹙起了眉头,自言自语的说着:“他们为什么说云爹爹是姨父?”小男孩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