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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张画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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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简单的收拾,一切重归整齐,三个人加上一只猫围坐在了桌案旁。要知道礼物可不是白送的,程惜终于有机会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李叔叔,我听说你以前给边关的士兵瞧过病,也是个大夫?”
李羽白点头。
介于当事人李羽白,否决了黎花提出的若干个名字之后,最后决定还是让黎花直呼其名,小程惜自然是叫他李叔叔。
程惜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笑了。然后一脸兴奋的继续问道:“那你见过飞将军吗?就是大将军许腾飞?”
李羽白继续点头,猜测道:“你想让我给你讲讲他的事?”
程惜连忙摇头更正道:“他的故事,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在讲,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这次我是想让你帮我看看,哪张画像更像他。”小男孩说罢看向了黎花,黎花有些不情不愿地从身上摸出了几张叠在一起的纸,李羽白打开一看,一共三张。待看完之后,李羽白的嘴角止不住的抽搐着,这几张都是许腾飞的画像?
程惜从李羽白手里拿过了画像,十分认真的解释道:“这些都是前些日子,我求娘亲帮我画的,娘亲为了帮我画画,翻阅了好几本书呢。娘亲,你说是不是?”
黎花干笑一声,默默地点了头。
之于琴棋书画这诸般技艺,黎花最不喜的便是画画了。程老太爷当初为了把黎花培养成为一名技艺卓绝的女子,特意花了大价钱请来了当地最著名的书画师王鼎老先生来教黎花。恰逢此时,黎花大表哥的儿子,四岁的程长枫也在程老太爷家。
王鼎老先生已近七旬的高龄了,拄着拐杖,缕着胡子,晃晃悠悠的进了程家的大门。
王鼎老先生看着自己的学生黎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操着嗓门大声说道:“黎花,你先画张让为师瞧瞧,我看看你这基础如何。”
过了好一阵,外面的人等着有些不耐烦了,黎花才从内厅里拿着一张画像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小长枫,小孩子衣袖上、身上墨迹点点。黎花期期艾艾的把画递给了王老先生。
王老先生仔细看了看面前的两个人,他注意到了小孩子身上的墨迹,然后才仔细的端详起画来,大声点评道:“这两只鸭子画的不错,双鸭戏水,端的是栩栩如生。这创意源于生活,显见得是认真观察过的。”末了,老先生点头总结道:“小小年纪,能画成这样,也算尚佳吧。孺子可教,孺子可教!”转而,老先生把画递到了长枫手里,又笑呵呵的看向了黎花,询问:“他的画我看过了,你的呢?”
黎花莫名其妙,指了指长枫手里的画,小声道:“这不就是我的?”
王老先生向着黎花站定的方向伸了伸脖子,又提高了嗓门说道:“你说什么?这不是你的?我早看出来了!这笔法稚嫩如孩童,定是他画的!你瞧瞧这孩子身上还有墨呢!”王老先生坐在那得意的笑着,黎花低着头,有种无地自容之感。
小长枫拿着画,越听越糊涂,这明明是姑姑画的,怎么成了自己的呢?于是他拿着画,解释道:“老先生,我姑姑画的明明是鸳鸯,不是鸭子!内厅的锦帘上绣的就是鸳鸯戏水,是我出主意让姑姑临摹的。”小男孩童声稚嫩,却声音响亮,耳朵不太好使的王老先生终于弄明白了,这画的确是黎花画的!王老先生仍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又从长枫手里拿过了画像,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又看了一遍,终于摇头叹气道:“咋就越看越像小孩子的手法呢。”
小长枫看着垂头丧气的黎花,又看了看眉头紧皱的王老先生,他拽了拽黎花的衣襟:“姑姑你倒是说句话呀,你刚才不是还画了两张嘛,要不都拿出来给王老先生看看?”
程老太爷一直作陪,听了长枫的话,便催促黎花快去取那两张画,黎花站着不肯动,最后还是长枫把画取了过来,交到了程老太爷手里。程老太爷打开一瞧,上面一张画着一个圆的外形,里面横横竖竖的几笔,程老太爷拿着画的手抖了抖,小心询问黎花:“丫头画的这是什么呀?”
黎花小声回道:“王八。”
程老太爷惊讶:“王八也有头和四肢呀!”
黎花低着头,瞧着自己的脚尖,答道:“头和四肢都缩到壳里去了。”
程老太爷:“……”
其实,这时候的黎花,十分希望自己就是这王八,怎奈她没有壳,没地方缩呀!
程老太爷拿起了另一幅,这幅画画的是圆的外形,旁边两根一样长的竖道道,程老太爷惊讶:“这回王八壳咋还分了家?”
黎花连忙摆手解释:“外公,这不是王八!”
“那是什么?”程老太爷疑惑重重。
黎花解释:“这是一个碗和一双筷子!”
程老太爷拿起了茶碗,指着碗底更正道:“碗是要有底的。你瞧瞧就如这个一般。”
黎花走上前去,接过了程老太爷手里的茶碗,把它放在了桌子上,俯身道:“您这样看,不就只有一个碗口了吗?”
一旁的王鼎老先生看的眼睛都直了,拍手道:“果然栩栩如生!程爷,您还是另请高明吧!小老儿我最近心口不时疼痛,怕是没这个福气教另外孙女了!”
程老太爷哪肯就王鼎就这么走了,挽留道:“黎花基础是弱些,然则名师出高徒嘛,相信在您的手上学上几年,便可有些成就。”
王鼎叹了口气:“程爷,打基础这个事随便找个教书先生皆可。您就看在小老儿年纪一大把的份上算了吧?”
程老太爷也叹了一口气:“那就留下吃顿饭吧!”
王鼎胡子一翘,已然站起身来,边走边摆手道:“我就不留下来喝这王八汤了!”一句话说完,老头已快走到门口,程老太爷连忙招呼管家送客,待王鼎老先生出了门口,竟逃命一般的跑了。
黎花看着健步如飞的背影,总有似曾相识之感,当年听她弹琴的蕊儿,不也是这般模样?
于是,黎花的画画老师,只是一位普通的教书先生。这位教书先生姓于,每次他来给黎花上课的时候都会带着两个六岁的孩子,于先生的说法:“几个水平相当的人在一起学,不会产生孤独和失落感。”黎花深以为然。于是经过了这位于先生三年多的辅导,黎花的画画水平得到了显著的提高。她已经可以从简笔画升级为水墨画了,画上的线条也流畅了许多。如果有现成的画临摹,只要是等大小的临摹,黎花倒是可以画出几分摸样。但终究,她的水平也就刚刚及得上她的两位同窗而已。
自她这次从星城回来,程惜就嚷嚷着,要像飞将军一样,成为一名保家卫国的大将军。有一天,也不知道是谁反问了小孩子一句:“飞将军长成什么样子你都不知道,还想像他一样当将军?”小程惜觉得这个说法很有道理,却也明白,自己恐怕是见不到飞将军的。小孩子想了许久,才想到他那刚刚长见识回来的娘,何不让娘帮我画张飞将军的像,小男孩想到这个主意心里美滋滋的。黎花挨不过小孩子的软磨硬泡,这才被迫同意了为程惜画画像。
可是,天可怜见的,黎花临摹现成的作品才能让人看出几分样子,让她自己创作实在太难了。于是黎花翻出了几本传奇小说,找到了其中的几张插图,又稍稍加上些自己的想象,才画出了这桌子上的三张图像。
李羽白拿起了其中一幅,仔细端详起来。只见一个头发、胡子都炸起来的男人,圆敦敦的身子,个子也不高,一只手操着刀,另一只手按着案板上的肉,眼睛圆溜溜的瞪着,旁边几个小字的批注,写着:飞将军许腾飞是也。几个字写的倒是端正清秀有佳。
李羽白难以置信:“这个是飞将军?”程惜理所当然的点点头,然后指挥起了黎花:“娘亲,你快给李叔叔说说,就像你那天给我说的一样。”
黎花无法,默默地拿起了画像,她怕了拍自己的脸,这才扯出来了那么一点笑容,缓缓说道:“人人皆知,飞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你端看这画像之上,那乍起的头发和飞扬的胡茬,一见之下,便会让人生畏!你再看那扬起刀的手,时刻准备剁碎案板上的肉,再见之下,便会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感,震人心魄;再加上这短小精悍的身材,坐在马上必定如石墩子一样的稳当,所谓大将军纵横天下,说的也就是这种气魄了吧!”黎花端看着自己的杰作,竟然越说越美。李羽白先时惊讶,随后也被黎花的描述感染,听得津津有味起来。末了,李羽白还问道:“听说你作画还参考了许多的书,可否告知我此画出自何处?”
黎花白了他一眼,一副瞧瞧你自己多没见识的表情,打了眼色给程惜。小程惜当仁不让,乐呵呵的笑道:“自然是三国演义喽,你没听说过张飞张义德吗?”
李羽白恍然大悟,原来是号称五虎上将的张飞将军,竟是这般模样?李羽白摇了摇头,咋就觉得这人更像街头的恶霸呢?不过还好,这画上的是个成年男子!黎花等着李羽白的评价,李羽白点头道:“有两分像吧!”黎花倍受鼓舞!
李羽白有顺手拿起了另一幅,只见画上一个小娃娃,手里拿着长枪,头上两个小抓髻,脚下登着两个轮子。李羽白拿着纸的手抖了抖:“这个也是飞将军?”
黎花接过了画,继续侃侃道:“没错!这幅画画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飞将军!想那飞将军奉阳岭一战,大败敌国百万兵马,据说还一箭射倒了敌军的大旗,灭了敌人士气;又斩杀了对方的大将,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也只有这个造型才配得上飞将军之名!飞天入地,忠孝仁义,这才有大将军之风嘛!”
李羽白听得佩服之极,不禁抱拳道:“这又是出自哪本书?”
黎花轻轻一笑:“一看就知道,你不太爱看书吧?西游记你可听说过?那里面的三太子哪吒!”
李羽白笑着点头,看了看这画上小娃娃的兵器,是长枪没错,许腾飞在马上用的也是长枪,点头道:“也有两分像!”
虽然都只有两分像,可黎花却高兴极了。这样的肯定,对她而言无疑是夸奖。于是,她拿起了毛笔,在旁边添上了小字的批注,写到:飞将军许腾飞是也!
还剩下了最后一张,李羽白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上面画着一名骑着战马的长胡子老将军远目苍穹,旁边批注着一句诗: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这分明就是飞将军李广嘛!
李羽白点头一赞,除了年龄,这个应该是最接近的了,都是有勇有谋的战将,保家卫国的英雄。于是评价道:“这个倒是有六分像!”
母子俩听到这样的评价,高兴极了。二分,二分,六分,这三幅画加在一起不就是活脱脱的许腾飞嘛!
黎花从不觉得自己能画的这么好,程惜看着黎花这一副高兴的表情,催促着黎花在旁边提字,黎花写的还是那句:飞将军许腾飞是也。
程惜珍而惜之的把三张画像收了起来,望向李羽白,郑重道:“飞将军是大英雄,惜儿长大以后也要向飞将军一样,做个好男儿,保家卫国!”
李羽白点头,夸赞道:“男儿本应志在四方。”
程惜也高兴的点头,顺便表态:“我要时时看着飞将军的画像以自勉!”
李羽白难以置信的询问:“就是你怀里的三张?”
程惜理所当然的点头:“你刚刚说的意思,不就是三张放在一起就是飞将军了吗?”
李羽白默默反省,自己有这么说过吗?
黎花母子二人向着李羽白道谢后离开,独独留下李羽白暗自忏悔:腾飞兄,实在不是我的错,要怪就怪好些话没说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