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花落之梨花花落雨》水凝薰

3、往事绵绵（下） 足足走了两

　　足足走了两个多月的时间，这一行人才回到了下京的程府。虽说是一直都在赶路，可休息的时间远比赶路的时间多，而且一路上都是秋收的好风光，对黎花来说却更像是郊游了，心情大好。又有着名医万荣的每天把脉，和凌云凌少镖头的实时保护，黎花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这样的“安全”过，只是每当黎花无意间瞥见凌云腰间的宝刀时，就觉得一阵阵的心虚，刀剑不分的尴尬在黎花的心里隐隐作怪。可是日子久了，对于这种绝对的保护，黎花开始厌烦起来，每每这时，黎花无不庆幸，自己当初甩掉那些眼线的决定，是如何的明智，看吧，如果生活在别人的监视里，会是多么的苦恼！
　　五个月的孕妇本应是刚刚显怀，可黎花的肚子却早就大了起来。程老太爷也是育有三儿一女的人，看着黎花的肚子不正常的大，时时担忧道：“怎的和你外婆当初时候不一样呢！”程老夫人看着外孙女的大肚子也是几分担忧：“娃大了不好生可咋办！”万荣每次诊脉却都说脉象平稳无碍的，两位老人这才放了心。直到年关上，程府红红火火的办过年宴，程老太爷的三个儿子携着家小都回家拜年，黎花的大舅母张氏，上下左右的好一番瞧着黎花，断言道：“怕是怀着两个娃吧！当年，我娘家表姐的肚子也是这么大，后来便一下在生了两个男娃娃，可是乐坏了我表姐夫一家人。”程老太爷听了这话也是相当的兴奋，一下在生下两个娃家里可真就热闹了，又嘱着万荣快快把脉确认，万荣叹气不已：“老爷，虽说我也早觉得可能是双生的娃，可是从脉象上却不能肯定，还是等生的时候看吧。”程老太爷瞪眼：“不能肯定，神医还有啥不能肯定的吗？”万荣毫不示弱：“老爷都说了，我也只能算是个神医，又不是神仙，岂有诸事都能料定的本事？”听了这话的程老太爷摇头表示，下属能耐越来越大，自己一把子老骨头快要收服不了了，只能指望着自己的子孙们快快长大，好好培养个继承人出来，打理这份家业。可一直让程老太爷苦恼的是，这三个儿子个个仕途坦荡，靠着他们自己的拼搏和家族稍稍的帮衬，官场中都自有着一片天地，于是也就懒得操心家族的生意，只有长子程洪瑜惦念老父身体，时不时帮着家里打理一些俗物，怎奈近几年边关战事频频，程洪瑜身为一方的父母官，公务自是十分的繁忙，于是他也偶有抱怨，盼望着老父能够找到更合适的继承人，来料理家里的生意。话说这程家香火甚旺，程老太爷所出是三儿一女不说，这三个儿子除了老二生了个女儿，其他的竟都是儿子。可这唯一的女孩程璃青却不幸的死在一次变故之中。孙子们倒是渐渐成长起来了，于是程老太爷自然地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这些孙儿身上，可谁知这些个为官已久的儿子们，都属意他们的儿子继续走仕途，程老太爷在感叹自己到了这把年纪，也得操心生意的时候，不得不感叹自己教育的失败，这些年费了多大的功夫才攒下的家业，怎的就找不出一个继承人来！你看看人家隔壁的张家，王家，哪个儿子不是帮衬着老子做生意，有些为了争夺生意的份额，都恨不得争的头破血流，可反观自家子孙，竟没一个上心的，这可如何是好。
　　恰恰在此时，黎花来了。黎花到的转天，三个儿子虽都是公务缠身，但都派人送来了礼物，一件件看的黎花眼花缭乱。黎花原也不以为自己会如此的受欢迎，却不曾想到，几个表哥都纷纷到来，向黎花表达着殷切的关怀之意。黎花不知道的是，这些个表哥们同时也向着程老太爷传达自己父亲的另一番意思，“如今爷爷年事已高，家里虽有四大管事帮忙料理生意，可这硕大的家业总要培养个继承人才好。然则父亲们都忙着国家大事，忧国忧民，自是分身无暇，孙儿们都在备战各种考试，准备着以后继续忙国家大事，怕是也没空帮忙打理生意。黎花在外十几年，受了不少的苦，遭了不少罪，现如今回到家中，如果您老能帮着招个上门的外孙女婿，那家业不就有人继承了吗？”程老太爷听着这几个孙儿婉转的表达，不禁摇头，果然都是我的儿孙们，咋就跟老子想到一块去了。可在他们口中受苦又受罪的当事人黎花，只顾着养胎，却哪里知道这些人早就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黎花的预产期本来是在四月底，却不想三月份的时候，肚子就大的出奇。程老太爷几乎把下京城所有知名的稳婆都请到了家中，日夜待命。这些稳婆自是经验老道非常，于女人生孩子这一事上，比万荣经验丰富得多，她们摸着黎花肚里的胎儿，早也确认，两个无疑。这可是乐坏了程家一家人。可孕妇黎花，却每天痛苦得很，站着不舒服，坐着不舒服，躺着也不舒服，就指望着这两个小家伙出来后，自己能轻松些才好。终究是没有等到四月，三月二十九，黎花分娩。伴随着孕妇的阵痛，和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嚎叫，两个红扑扑的小娃娃降生了。男孩是兄长，女孩是妹妹，两个孩子比小猫大不了不少，不足月呀，这可心疼坏了程老夫人，所有的最好的补品、补药，统统的抬到了黎花的屋子里，还有着专门的奶娘照料着两个奶娃娃，黎花安心的坐月子。当程老太爷问及黎花，该如何给孩子取名时，黎花说就叫珍惜吧。程惜，程珍，两个娃娃的名字有了。至于黎花未婚生子一事，自然是被程家掩下，还办理好了各种文书，只说黎花先时嫁与程家的远亲，婚后和离。至于原因嘛，程家人都掩口不提，外人自然也无人问津。况且风国本就民风豁达，和离之事也无甚丢人，只待着找个合适的再嫁便是。
　　一晃四年的光阴虽匆匆，可黎花忙碌的身影更匆匆。为了达到程老太爷的要求，黎花每天都在学习各种知识。琴棋书画自是不必说，全当补课。还有就是应着黎花的要求，她跟着万荣学习医药、诊病；再有就是跟着程家的护院李师傅学习了些外家的拳脚功夫，黎花说就当作强身健体吧。程老太爷的心思也跟着黎花忙碌得很。哪里有诗歌会，哪里有贵妇的游园会，只要在方圆百里之内，都能见到黎花的身影。程老太爷的意思本就是黎花见识的多了，总能遇到个情投意合的。姻缘天成，到时候也不至于生出怨偶来。更何况黎花名义上是再嫁，定要找个可心的人才好。可对于黎花而言，见识的多了，眼界更加开阔了，再加上她的日子过的本就舒服，慢慢的便淡了这方面的心思，只是碍着程老太爷期望的眼神，黎花实在不好拒绝，也就全当游玩了。程老太爷每次问及黎花，是否有能谈得来的人，黎花除了沉默就是摇头。终于，差不多三年的头上，程老太爷觉得方圆百里之内，恐怕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了，况且此时边关旷日持久的战争也宣告结束，于是乎便扩大了范围，就拿这次黎花出行的目的地来说，三百里地外的星城，不单是药材出售的集散地，还正是那一片区域的文化中心，，此时正值春夏交替之际，各种诗会游园活动自是多多，如果想办法诳那丫头去那边转转，说不准会遇到如意郎君吧。于是程老太爷下令了，要求黎花去那考察药材市场的价格，准备秋季药材的采买。这次的黎花，为了药材的采买，特地做了许多的功课，在辨别药材好坏一事上下足了功夫。可等到了星城，拿着四大管事之一的程六叔递给她的一叠请柬，黎花简直有欲哭无泪之感！走流程参加诗会游园，对黎花来说早就再熟悉不过，一晃就是小半年的时间。终于等到了救兵，凌云带着两个孩子还有小橙一起来接她回家了！不过这倒是也是黎花的预料之中，终究下个月便是她外婆的寿辰！
　　连续几日的赶路，奔波辛苦，再加上夏季天气本就炎热，在快要到下京地界的时候，黎花一行人决定停车休息。黎花带着两个孩子来到了路边的一个小茶摊，决定先吃点东西喝点水。两个小孩子第一次出了这么远的门，都觉得新鲜，再加上小孩子本来就精力充沛，竟没有休息的想法。她们两个瞧了瞧四周的山石，陡峭非常，并且山间树木繁茂，稍远处些，还有瀑布顺着山势倾泻而下，两个孩子看到了这瀑布哇哇大叫：“娘亲，娘亲，你快看那是瀑布呀，好壮观！”一边拉着黎花就要冲向流着瀑布的山岩。黎花在马车上座的早已疲惫了，刚想着下来能休息一下，却不曾想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经历如此充沛。黎花拽住了两个孩子，恐吓：“瀑布里面有水鬼，专门吃不懂事的小孩！”“娘亲骗人，我们都长大了，都不怕鬼了！”说话的是程珍小朋友，一边说着还一边拽着黎花继续要往那边跑。“娘亲不要怕，惜儿会保护你！”程惜小朋友语气坚定，握着了小拳头，以示自己的雄厚的实力！黎花哪肯放弃，正打算再接再砺继续蒙小孩，凌云和小橙停好了马车赶了过来。凌云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脑瓜，脸上笑意萌生：“别信你们娘说的，等过几天我带你们去！”两个孩子欢呼一声，都去抱凌云的大腿，蹦蹦跳跳的活脱脱的两只兔子。黎花看着凌云的表情，不禁心中冷意又起，不住的腹诽，这家伙竟如此有爱心？凌云看着黎花像是活见鬼的一脸扭曲，笑意更深，就差冲着黎花眨眼睛，表示你看我比你会哄小孩子吧！正待黎花几人转身，打算重新回返茶棚的时候，忽听得小橙“啊！”的一声尖叫，众人再度转身顺着小橙的视线看去，一个白色的身影，正顺着瀑布的悬崖旁急急的往下跌落！在黎花还在掩嘴惊呼的时候，反应最快的凌云，已然提气凌空而起，几个翻腾冲着那个跌落的身影奔去。这时才听得茶摊吃茶的人议论声起：“有人坠崖了。”“这么高掉下来，难救了吧。”黎花这才从惊恐中反应过来，把孩子交到小橙手上，冲着那个身影奔去，心里也不住的念叨着：“不知道我这大夫能不能救得了你呀！”他们离着这处瀑布的距离本来就远，纵使凌云的轻功再高也没能再那人跌落前赶到。所幸是夏季，所幸山间树木繁茂，所幸那些个树木从没被人修剪过枝杈，杂乱无章的生长在了山崖上！那人就这么被挂在了树枝上！一个人的重量是难以压塌一个大而粗壮的树杈的，可是带着加速度的人，却是原来重量的许多倍！那人压塌了挂上他的树杈，沿着山石路顺坡滚下，在凌云赶到前，顺利的被一颗更加粗壮的树拦了去路。凌云走上前，探了探鼻息，也不禁长长舒了一口气。凌云抬头再看那人跌落的起点，不禁皱起了眉头，再看了看已然满身血污的伤者，自言自语道：“命还真是够大的！”转而，也不再多想，点了伤者的几次大穴，抱起伤者向着山崖下走去。
　　出现在黎花面前的是一个满身布满了尘土、树枝树叶与血污的人！凌云将他平放在了地上，黎花上前，有模有样的开始号脉。过了好一会，一个茶客小心翼翼的向着黎花询问：“他怎么样了？”黎花收了诊脉的手，很认真的想了想，淡淡的回复：“倒是没有性命之忧，只是恐怕身上伤痕太多，具体情况，还需仔细查过才知道！”周围围观的人们这才议论声起，路人甲：“那么高掉下来都没摔死，还真是命大呀！”路人乙应和：“可不是嘛，看来以后也必是个有福之人！”路人丙：“确确如此呀，他还遇到这位少侠和这位会瞧病的姑娘。”围观者你一句我一句，无非都是此人命大，而且命好！凌云是走南闯北多年的人，见这些路人也说不出新意，便举双手抱拳，询问有没有人认识这个伤者，大家纷纷摇头表示未曾见过！黎花本着医者父母心的想法，让凌云把人抬上，然后尽快赶回下京医馆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