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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绵绵(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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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年的时间,如指间流沙般过去。黎花离开雷城,随着程老太爷转回下京途中,呕吐、厌食、头晕,出现了种种不适的症状。程老太爷发现黎花的诸般不妥之后,立即请万荣为黎花诊脉。黎花永远都不会忘记,万大夫那天的脸色是何等的变换!那种好似遇到了天大的难事显露出的愁苦;那种好似万般无奈时候的难言;还有就是万大夫瞪着眼睛,张着嘴巴表现出的惊讶,这种种神情,可是极少出现在见多识广、心思沉稳的万荣身上的。事后程老太爷曾打趣万荣:“阿荣当时神情怎的好似吞了一只死苍蝇一般?”程老大爷摸着花白的胡须明知故问。万大夫眼睛里笑意满满,可口中却叹息道:“这真正吞下死苍蝇的怕是老爷你吧!不过老爷英明,现在家里不也其乐融融焉!”程老太爷语塞,呵呵的笑着点了点头,心思却早就转了好几个弯了。这些都是后话,就在当时万荣为黎花诊脉之后,一副好似都要哭出来的样子,就差拿着手绢抹眼泪了。一旁看着的程老太爷,却从来没见过万荣这幅神情。名医万荣,少年时候,医术已是十分精湛。到了现在这个年纪,哪怕是遇到什么疑难杂症,也是会相当有办法的,如今怎的露出这么一副神情,这可把程老太爷吓坏了,颤着声音小心询问:“阿荣,阿花她应该不是什么大病吧?我瞧着也就是水土不服。”
万荣颤抖着收回了诊脉的手,拿眼睛瞄黎花。黎花看着万大夫这幅神情,已是心里了然。当初在秀坊,那舞荷可是给她做过详细培训的,她如今的这诸多症状,显然就是怀孕无疑!再加上万大夫这幅好似见了鬼一般的神情,黎花对这事已是十分的确定。
想及此,黎花起身便跪在了程老太爷面前,先是磕了三个头。程老太爷看着这表情奇怪的医患二人,心里已是了然几分。还没等黎花开口,便先问了出来:“阿花,你打算怎么做?”黎花自然是想到过这样的结果。自从那天想到汤药一事之后,她便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再想起当时飞红的回答“你是最合适的!”自己到底哪里才是最合适呢?黎花想了几次都没想明白,直到小橙无意间说起汤药二字,黎花才恍然大悟。恐怕她们早就已经算准了日子,当时只有自己是最容易怀孕的吧。当初时候,舞荷曾说过,在女人的这段时候,坊内基本是不会安排客人的。就算有特殊原因,安排了客人,也会及时送去避孕的汤药。可是黎花在那时候没有接到过任何的药物,在那唯一一次接客之后,便被好生的养了起来,不再接客了。还有就是树上人对她身体的保护。这些所有的异样加在一起,那最终的结论自然是要保护她肚子里的孩子无疑。当然,如果她确实在那春风一度之后怀孕的话。
黎花抬起头,眼里已经满含着泪水,深深了吸了一口气,怅然道:“外公,阿花知道,我这行为与母亲当年一样,是有辱门风之事。可是母亲当年没有放弃阿花,给了阿花生命。阿花自然也不愿意放弃肚子里的孩儿。阿花十分感激,您不远千里来雷城寻我,搭救我于危难之中。阿花不愿再给您添麻烦了,就在此拜别外公吧。”黎花深深的伏在了地上磕头,大滴大滴的泪珠自黎花的脸颊上滚下。她好想掩饰自己的悲伤,哪怕是离别也不应该带有这么多的酸楚吧。可是她还是无法做到!总算遇到了真正关心自己的人,总算是有人愿意给她一个像样的家。没有利用,没有出卖,只是单纯的想对她好。可是如今的她怕是承受不起这样的恩泽了,女子未婚先孕,这种有辱门风的事,她不愿再给爱她的人添堵。
程老太爷目光发沉,长叹了一口气,扶起了还在磕头的黎花:“阿花,你可知道,如果你愿意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外公一定能为你寻得一门好亲事,让你以后的日子衣食无忧!”
亲事吗?黎花想起了那个白衣翩翩的公子,眼神没有焦距的凝望着未知的远方,慢慢摇头答道:“外公,我遇到过让我动心的男子,可是他不喜欢现在这样的我。我现在只是舍不得肚子里的孩儿,哪怕是以后都遇不到合适的人,我便不嫁了,守着自己的孩子,也可以开开心心的生活。”
程老太爷深锁着眉头,无奈道:“你还这么年轻,就打算这样一直过下去吗?”
黎花坚定的点头。
小小年纪的黎花,哪里会知道喜欢是什么,心动又是什么,幸福对一个女人来说究竟是怎样?她也只是在戏本子里知道有一种情谊叫做两情相悦,她也幻想过和那么一个让她心如鹿撞的男人,长长久久的过日子。可是这一切都幻灭在那个男人得知真相后蔑视的眼神里。舞荷的话依旧回荡在她的耳边“天下尽是负心人罢啦!”。所以,与其守着那些靠不住的男子过活,还不如守着自己的孩子来的踏实,也许这样也算是一种长长久久吧。黎花的心意其实早已笃定非常。
程老太爷想着黎花的话,在房间里前前后后的踱步,问到了问题的关键:“阿花总知道孩子的爹爹是谁吧?”
黎花挂满泪珠的小脸一下子涨的通红,扭捏道:“不知道,人家不愿意留下姓名呢。”
这回程老太爷也觉得诧异了,用询问的眼光盯着黎花。黎花再无掩饰,把那夜怪异的事挑重点说了一遍。
到底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程老太爷好笑的看着黎花:“Y头说完了?你要多留在家中十几天到底是在处理什么事情?莫非与你这事有关?”
黎花佩服的点头,这回她本就不打算隐瞒任何事情了,于是又把树上人的事说了出来,她当时便料定,依着对方鬼鬼祟祟的小动作,是不会明地里给她把脉,探查怀孕与否的,自然会趁她睡着之后行动。她便与小橙利用浓妆,对调了床铺。睡在她床铺上的小橙,自然还是未经人事的少女,消除了树上人的疑心,她往后才可以踏踏实实的过日子,黎花可是不想一直生活在被人监视的阴影里。
程老太爷听了黎花的一番解释,倒没有生气,只是叹气:“丫头虽有谋虑,却还欠考虑!如果你早告诉我有人监视你这事,我便可以让阿云探查对方来路,总不会到了现在还不知道算计你的是什么人。”
黎花脸一红,低下了头,也跟着叹气:“要不您怎么总叫我傻丫头呢!”
听了这话,程老太爷竟然轻声笑了出来:“阿花,我不是早就答应过你,哪怕你生出了七八个娃,外公也一并帮你养着嘛!原以为你会知道那男人是谁的,只要不是王侯将相,外公都会有七八成的把握成全你这次的姻缘。你和你的母亲终究不同,她是自愿的。外公知道,你却是被逼的,要怪就怪外公没能早些把你接走,倒是让你受着今天这样的委屈。”
“阿花从没责怪过外公,要不是外公,我现在只能被关在小院子里,现在情况如何,还很难说呢。都怪我不懂事,行事也够不谨慎,才会到了今天的境地。阿花一直都不怨恨任何人”黎花哭红的眼,却透着一股子的清澈,程老太爷看着这明净的眼神,心里立时一暖,伸手拍了拍黎花的肩膀,“好孩子,安心养胎吧,外公尊重你的选择。”
一旁站着的万荣,万分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变化,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程老太爷前脚出了黎花的房间,万大夫却是愣了好一会才抬脚离开的。他紧赶慢赶的追上了前面出来的程老太爷,仍旧难以置信的追问:“老爷,您真就这么允了?”程老太爷用用鼻子出气,哼了一声,豪爽道:“我老头子还养不起她们母子?”然后拍了拍万荣的肩膀,也不知道是在安抚万荣的难以置信,还是在给自己的决定增强信心,坚定道:“放心吧,没事!”程老太爷踱步离开,独独留下的万荣犹记当年,程老太爷是何等的怒火滔天,又是何等的决绝!万荣不禁仰天长叹,小姐的在天之灵也可安心了吧。
在得知了黎花已然怀孕之后,程老太爷坚决的让出了自己的马车,黎花先时不允,却怎么也拗不过程老太爷的坚持加威胁,程老太爷眯着眼睛笑问:“Y头不怕动了胎气,保不住孩儿?如果不怕,莫不如我让阿荣给你开一付温和的堕胎药,也省了你自己折腾的麻烦!”听了这话的黎花,不禁打了个冷战,扁了扁嘴,捂着肚子便钻进了程老太爷的马车。
虽说是下京城的首富,黎花却没看出这马车奢华到哪里,与普通的马车一样,也只有软榻、被褥而已,被褥的质地自然是上乘无疑,早已身心俱疲的黎花窝在了软榻上。马车行进中,黎花却无半点颠簸之感,也不禁心里赞叹,原来好东西都不是停留在表面的,诺,瞧瞧这马车,表面平凡无奇,却好似睡在自己床上一般的平稳,果真是好东西。思绪飘忽的黎花不禁触摸到了锦缎的被面,忽然心上一滞,那夜的触感不期然的浮上心头,那不知名的男人腿部皮肤怎会有着陶瓷般光华的触感,他也是被人算计了吧?想到了这些的黎花不禁猛地摇了摇头,立即给自己做起了心理辅导:不是说以后不想这些了吗?知道那人是谁又能怎样?况且唯一的线索也让自己掐断了,离开上京,便是离开了是非之地,也许自己永远都不会回来,千里之遥,可以阻隔所有的牵绊吧。想着想着,黎花便沉沉的睡去。
可是姻缘一事却不是人人都能料定了。黎花没有猜到自己姻缘的开头,自然也无法猜到这姻缘的结尾。命运的转轮咕噜噜的运转着,一念起,一念灭,一切皆在未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