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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骤雨初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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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静静流淌,风雨时急时缓。
许凌无意识的端起茶饮一口,又毫无意识的放下。这初春的暴雨,让他微微地晃神。
忽而天空一道闪电急劈而下,天空似被巨斧劈凿断开,暴露出上天压抑已久的愤怒火焰,将整片天空照得空前明亮,屋内也一扫之前的昏暗朦胧,紧接着,雷声滚滚而至,在这震耳欲聋的似千军万马咆哮的声音中,那道饱含深意的,苍老的,虚弱的声音又似乎清晰地在许凌耳边响起:“若得相府之女,则轮回无悔,若失此女,天生异象,痛失百年。你可去向此女求亲,得之,亦是你情之所归。”
抬起手,杯中已无茶,复又放下,许凌心中微感疑惑,得此女,而又天生异象,何解?只得在心中微微一叹,那人的话果然不能尽信。回神时却见杯中已满,抬头见到楚玉正笑着打量自己,那副容颜笑意中有娇俏,也有沉静,此时弯起的嘴角,微眯的眉眼,无不透露着审视。许凌微赧,抬了抬杯子,道了声:“谢谢玉儿。”又低头饮了一口。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一些……一些陈年旧事罢了。”
“抱歉,让你又记起了那些伤心事。”楚玉以为是那些因屏风而勾起的回忆,那自然少不了他去世的母亲。
许凌摇摇头,“没有关系,都过去许多年了。”转头看向屏风,“你若想听,我便讲与你听听。”
楚玉轻轻点头。
许凌缓缓道来。
许凌的母亲苏氏曾是南方有名的绣织家族之女,从小心灵手巧,更于刺绣一道深有天赋,待到豆蔻年华时便因绣工高绝而小有名气,因而上门求亲者不断,苏氏却执意拒绝了那不断上门来求亲的人,也因此与父亲小有嫌隙。后来有一日,苏氏提出自己已有心仪之人,求父亲让她嫁给他,其父断然拒绝,苏氏苦求不成便伤心欲绝。不久便随许凌的父亲离开了家乡,来到此处定居。
许凌的父亲本是个读书人,然而一直未能考取功名,来到此处后竟然就经营起了屠宰生意。有了许凌后,一家三口生活的幸福和满。后来许父说屠宰之道有违善法,便断然舍去,改行去给一些商铺写些账目,过去的屠宰生意使得许家有了一定的积蓄,此时的生活倒也富足。
再后来,许父因意外在山中受重伤不治而亡,只留下许凌母子二人。
说到这,许凌顿了顿,眼里隐隐是伤痛的光芒。楚玉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拍了拍他握着杯子的指尖,想借此给予安慰。
许凌指尖紧了紧,只觉这轻轻地一触,仿佛是触到了他的心头,柔软又带着淡淡的温暖,伤感在这一触之中便淡的了无痕迹。他笑了笑,反握住楚玉的手。
“小姐!雨停了!”门忽然被推开,樱桃开门而入。
楚玉赶紧缩回手,眼里也露出些喜色,“雨停了?可好可好。”说着又转头看向许凌,“你的药草不用担心了。”
许凌一怔,接着便起身匆匆向外走去,来到墙角处,把陶罐又一个个地挪了开。
楚玉跟随而出,见许凌急切地步伐,不禁又好奇到底是多么珍贵的药草值得他这般紧张。
此时的天空仍然暗沉,浓黑的云翻滚涌动着朝一个方向奔涌而去,偶尔乌云间的缝隙中,可见一丝湛蓝的天空。遥望西方天际,已有一缕微光透射而出,风也小了下来,拂过面颊是有一种冰灵的透彻感,楚玉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就像呼出了满口的郁郁之气。
这雨,走的也甚急。
樱桃拿来披风搭到她的肩上,楚玉这才抚了抚手臂打了个哆嗦,只觉透心的凉爽。
当楚玉再次站在窗前望向外边的天空时,已是乌云尽散,西方天际美得轰天动地。如血的夕阳比以往来得更大,道道霞光透彻而出,也比以往来得更色彩鲜艳,那饱满的色泽直欲滴下,鲜明的轮廓与湛蓝的天空泾渭分明,周围的云彩被染成了深浅不一的金色紫色,成丝成缕的围绕着,尽显缠绵辉煌又或悲壮之意。此时的西天,霞光万丈。
那绝美的景致似乎总是吝啬于在人间停留,就在眨眼眨眼又眨眼间,残阳便缓缓沉了下去,云失去了色彩,天空失去了光明,只留西天一道灰白的痕迹,就像剧烈燃烧过后撒下的灰烬。
楚玉扭头,入眼的又是红烛暖帐,脸微微一红。
夜晚,在如此清醒的情况下,两人俱是感到不自在,许凌踌躇的在桌旁又饮下了半壶茶,楚玉来来回回翻了几页书后,终于狠狠心道:“不早了,休息吧。”说罢便翻身上了床,靠了里侧躺下。良久才听到悉悉索索的声响,许凌靠也着床边躺了下来。
一夜安好,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