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失落之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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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鹤醒来时日光大盛，他看了看自己身处的陌生房间，脸上慢慢漾开充满了浓情蜜意的笑容。耳边传来脚步声，他欣然开口：“小师弟，你......”
可目光转过来时，他见到的却并非施蓝，而是穿着灰色薄衫高高瘦瘦的男人。李云鹤脸上的笑容瞬间隐没，眼神沉下来。
“小师弟？莫非是你的心上人？”男人挑眉问道，“这么说你不同意和我在一起，也是因为你口中这个小师弟了。难为你如此挂念他，时时把他挂在嘴上。”
“闭嘴。你怎么会在这里？”李云鹤坐起来，他一动便感应到体内灵力涌动，竟如大海一般浑厚得深不可测。他疑惑不已，在他昏迷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施蓝又到哪里去了。
“自然是找你找到了这里，怕被人发觉，我还特意变换成凡人模样。怎样，这样子看着是不是比我原貌好多了？”男人笑盈盈问道。此时他一头短发，五官柔和，细长眼睛眯起来时也有意无意能透出一些风情，倒是较之前少了很多邪气。
李云鹤心不在焉地瞥了他一眼，“你找我何事，这是什么地方。”
“客栈，或者说是旅馆。我找你么，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你了，想看看你，不行吗？”男人转身在他床上坐下，侧过脸来看他。
“我跟你说过，不要再来找我。烟罗，你是从哪里来的信心认定我不会跟你动手！”李云鹤突然掐住了男人的脖子，冷声质问。
他力气极大，窒息感让烟罗脸迅速涨红，张开嘴巴发出“嗬嗬”嘶哑的喉音。烟罗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李云鹤才厌恶的将他推到地上。
烟罗立刻大口大口呼吸，“你、你也太狠了，是真要杀了我啊！”他脖颈上留下红色的可怖指印，足见李云鹤对他毫不留情。
“你马上滚，不然我就真让你重新投胎。”李云鹤无动于衷。
“如果不是我对你有意，你以为我拼尽全力还打不过你吗？”烟罗愤然，站起来逼近床上的男人。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可能跟你在一起。或许你的魔魅能够迷倒很多人，可绝不包括我。”李云鹤冷静地与他对视。
“就因为你的小师弟？”烟罗表情一转又轻轻笑起来，“能让你这样的人物死心塌地，我真想会会他。”
“那你会自卑得体无完肤。”李云鹤笃定的抛给他一句话。
烟罗轻哼了一声，“情人眼里出西施罢了。”他自觉无趣地站起来，“你既无事我就走了，不过我还会来找你。”
李云鹤目送烟罗走出房间，又兀自过了一会儿之后，他下床来找到一张白纸，默念咒决同时食指在白纸上划出一只蝴蝶的形状。随着他手指移动，白纸上留下被火烧般的灼痕。开端与末尾连接的一瞬间，白纸上倏地燃起火焰，火焰慢慢熔筑成一只紫色火蝶，在空中盘旋飞舞一圈之后落在李云鹤肩头，轻轻扇动火翅。
“乖，带我去找小师弟。”李云鹤侧脸垂眸，低语呢喃一句。蝴蝶腾起，飞出窗外。李云鹤跟随它一同跃出了窗外，到了外面他才发现自己是在十几层楼高的一间房中。他催动隐身咒，凌空追踪，一路跟到了市郊，火蝶折回来，幽幽停在他手背。李云鹤抬手一盖，蝴蝶无声消失。
他在半空中往下俯看，但见荒草丛生，不远处一座破败的工厂如同远古遗留的废墟，在旷野之风中发出空洞的呻/吟。
李云鹤落回地面，略一思忖举步走向工厂。工厂里自然是空空荡荡，墙壁地面皆是一片斑驳。他又走了两步，忽听见一阵轻响。
“既然找来了，就赶紧过来帮忙。”
李云鹤走进工厂原本应该是大堂的地方，看见施蓝蹲在地上，旁边一堆奇形怪状的东西，正被他逐一摆放着。
“你这是做的什么阵，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李云鹤蹲在他身旁观察一会儿后问道。
施蓝手不停，头也不抬道：“所以我从前让你多看一些书，你总不听，以致才疏学浅、孤陋寡闻。”
李云鹤好脾气笑笑：“是，所以我现在虚心求教，还请小师弟解惑。”
“这是梵天阵，我要用它把我的刀取出来。”施蓝道，“仅凭我一人之力，把握实在太小。现在你来了，正好帮我一把。”
“等等，你早知我会来找你？”
“那是自然，寻踪火蝶是最基础的法术，那日你能到蜃市中救我，我就猜到了。”施蓝道。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李云鹤脸上的复杂神情一闪而过，接着问，“你要取的刀，是‘龙驭’？”
“是，他是我的刀，只有拿到他，与我有生死契约。只有拿到他，我才能恢复本来样貌与大半灵力。”施蓝终于抬起头来，眼神明澈。
“你现在这样，要那些做什么？”李云鹤警觉，“师弟，仙界的事你不要......”
“我也是为了我自己。”施蓝打断他的话，“我注定无法心甘情愿过完普通人短暂平凡的一生，我要证明给所有人看，就算没有仙骨，我依然比他们强大！”
李云鹤万分不解，“你从前把名利视作粪土，怎么突然又把它看得这么重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施蓝直视他的眼睛，“魔头复出，三界浩劫...此时我已经知晓了。”
李云鹤霎时震骇：“你、你如何......”
“有人告诉我了。要我有能力却眼睁睁看着天下覆灭，绝不可能。”施蓝斩钉截铁地说，“今天你帮不帮我，我都心意已决。不过，我入阵失败，可能永远回不来。如果这样，师兄，烦劳你到我住处帮我保管好一口檀木箱子，里面俱是举世无双的宝物，都给你。”
李云鹤神色一变，斥道：“说什么胡话！我就算再狠绝，也不会眼睁睁看你受伤。你要做什么，需要我帮，我帮你就是。”
施蓝怔然，嘴角慢慢沁出一个柔和的笑意：“那就多谢你，师兄。”
李云鹤动容，握住他的手：“师弟，你终于肯叫我师兄......”
“当初我对你冷嘲热讽，是我不对。你我本就是同师门的兄弟，即便过去存在嫌隙，我也不能心胸狭隘，过了这么久还在斤斤计较。”施蓝嘴上说着通情达理的话，手却仍不动声色地抽了出去。
“我、我知道......”李云鹤身体几不可察的一僵，然后肃然道，“我帮你。”
施蓝不再说话，继续布阵。李云鹤看着他动作如行云流水毫无停滞，想到曾经在仙界师门中时，虽然每次考核都是他独占鳌头，可师父最看重的永远都是这个冷清乖戾的小师弟。一开始他很不服气，暗中观察后才发现施蓝乃是真人不露相。他并非每次考核都差强人意，而是他根本不屑那些对他而言简单至极的法术。施蓝总是藏身在鲜少有人涉足的书阁中，抱着一本没人能看得懂的古卷读得如痴如醉。他随手摆出的阵法便能叫师父都自叹不如，更不用说那些什么筑符古方、修灵之术。
施蓝是个天才，就算把他贬为凡人也无法掩盖这一事实。
“好了。”施蓝将一块黄水晶放在最后一个阵符上，他跳入阵法中央，莲花盘坐，“师兄，我去了。”
李云鹤张了张嘴，话尚未出口，水风从梵天阵中龙啸而出缠绕着直冲云霄。，劲风太猛，李云鹤不得不拿手臂挡住头脸，等一切平息，施蓝已经不见了。
天上天下，三界往生，有一处空寂之地，千年恒远，亘古不变，是为失落冰原。
施蓝睁开眼睛，迎面就被一簇夹着雪尘的疾风吹得迷了眼。他赶紧揉揉眼睛再度睁开，漫天匝地尽是一片无尽的银白，天地同色，施蓝觉得自己都要被这单一而粲然的颜色灼盲双眼。又一阵风吹来，施蓝发现自己还是坐着的，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冰雪飞沫，手搭凉棚放眼望去，一片高耸起伏，便是亿万年前的冰川，亦或上古巨兽死后陈横在此处的尸骨。
“失落冰原，名不虚传。”施蓝深吸一口气，感慨道。当年他被囚扶桑树底的水牢之中，为日后退路留下伏笔而保全龙驭刀，不得已发动禁咒将其发配此地藏匿踪迹。那时失落冰原对施蓝而言不过是从古卷神秘飘渺的叙述中得知的一处地方，这里没有人迹神踪，只有极少的妖魔如幽魂般飘荡。
现在他真正置身其中，才能清楚感受到它带给自己巨大的空寂之感。仿佛遥遥宇宙慢慢时光，只有自己是真实的，历史成河从手边飞逝，弹指万年。
风声呼号，冰霜袭人，隐隐飘来一缕断断续续的歌声，施蓝不由凝神细听。
“......斯路渐，湛湛江水兮，上有枫...伤心悲，魂兮归来......”那声音如泣如诉，悲戚哀伤，让人听了也跟着将过往伤心事都一一记起。
施蓝听了一阵后猛然想起，失落冰原中有妖魔噬魂，以招魂辞引之。他默念清心诀，渐渐那歌声便模糊不清了。然后他便独自一人朝着茫茫冰川雪域跋涉而去。
施蓝不知道龙驭刀的所在位置，但他和龙驭刀有契约在，靠着灵血感应便能大致走到藏刀之地。
施蓝走入了一处冰洞之中，洞口漆黑难辨，待走入里面一阵后却是越发明亮起来。施蓝抬头细看，只见洞壁之上镶嵌着数十颗鲛珠，皆是鸽卵大小，散发着幽冷的荧光，将冰洞照得如一座水晶宫殿般晶莹剔透。洞中比之外面要稍微暖些，施蓝走到能容下八/九个人的宽敞地方停了下来，四面光滑如镜，居然倒映出好几个一模一样的施蓝来。
是谁能在失落冰原中打造如此府邸，施蓝在一片静寂之中淡淡笑起来。
“以我之血缔结死生契阔，御驾八荒，君临九州！”古老的誓言在冰洞中激荡回响，催动的灵力四下奔涌，鼓动起衣衫袖袍，施蓝黑色的眼眸中忽然金光大盛，似有万千符咒在其中争相竞现。冰洞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咆哮，如远古洪荒的猛兽挣脱束缚，将容纳着冰洞的整个冰川都震慑得剧烈晃动起来。施蓝双手飞快结印，大喝一声，“听我召唤——龙驭，醒来！”
咆哮声再次响起，响彻天地惊煞鬼神。那声音对施蓝的身体造成巨大伤害，眼看道道鲜血从他双耳中流出，胸中心脉鼓跳如雷，加上之前的伤，他猛地自口中喷出一口血，委顿于地。
“哈哈哈哈哈哈，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伴着轰然一声巨响，男人狂笑吟诗的声音接着响起。
施蓝趴在地上，望着洞穴深处，一个高大的人影越来越近，直至走到他面前，两人咫尺之距。男人一头乌发垂肩披散，剑眉鹰目，五官深邃。他全身只穿了一条单薄的白色绸裤，暴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光滑的古铜色，肢体修长，肌肉优美强健。在他紧实的腰腹上，斜斜刻着一枚篆体方印，如雷电灼成，深刻而妖异。
“何人唤我醒来？”男人深深嗅了一口，露出一个贪婪之极的嗜血神色，“血的味道......”
“龙驭，六百年匆匆，可还记得我？”施蓝贴着洞壁撑起上半身，虚弱问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失落之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