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人间》月落摇情

4、初察缘由

　　李云鹤把背上的人轻轻放下来，然后就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般颓然地跪倒地上，只剩下一只手臂挣扎着撑住地面才能让自己不倒下。他急促地喘息着，眼前一阵阵发黑，耳中翁明不断似乎在提醒他已经到了极限。

　　待稍微好转一些的时候，他马上去查看施蓝的情况。

　　“傻师弟，你就不会服个软么？”李云鹤苦笑着把人揽入自己怀里，将脸颊贴在对方口鼻旁，似乎那若有似无的鼻息就能给他带来慰藉，“师哥现在也没有灵力治好你啊......”——当时时间紧迫，他没有走人间通完蜃市的特定栈道，而是自己打开空门闯入。之后又冲破结界、击退宫雪缎，灵力损耗巨大。若是还在仙界，他尚能随心所欲，可一旦离开仙界，他的所行便要受到极大限制。能够救出施蓝全是他拼命般的打法才能成功。

　　他一直冷静自持，但只要遇到关于施蓝的事情他所有的理智就全部灰飞烟灭。

　　方才为了避人耳目，他带着施蓝进入了墟境，而他已经没有能力再带着施蓝离开了。

　　“难道你我二人就要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李云鹤失神地望着远处，“不过，能和师弟你同柩而眠，也是莫大的喜事。”

　　怀中人恢复了少年样貌，气息清浅，平日总爱阴沉着的脸色此时看上去脆弱可怜。李云鹤心痛不已，怜惜地擦掉他嘴角的血迹。

　　施蓝在阵阵疼痛中醒来，眼前景象逐渐清晰，他看见淡红色的天空以及上面一串串被星云连接起来的星球。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出自己是在墟境之中，却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施蓝动了动自己的手指，立刻牵动了体内的疼痛感，他差点痛呼出来。他只好保持当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心中默念了几遍凝气决，那汹涌得痛感才渐渐消褪。

　　施蓝慢吞吞爬起来，目光随之移动，他看见了倒在一旁的李云鹤。

　　“......李云鹤？”他不傻，稍一琢磨就知道是李云鹤救了他并把他带到此处。他推了下李云鹤的肩膀，后者没有反应。他好像陷入了一场很深很深的梦，面目凝重呼吸冗长。施蓝心下一惊，下手力气不由加大，“醒醒，李云鹤...醒来！”

　　终于李云鹤眉头动了动，继而睁开了眼睛。

　　“师弟，你醒了？”李云鹤见到他，全让忘了自己的情形，欣喜道，“你身体还疼吗？”

　　“我没什么大事，你呢，你怎么样？”施蓝心里五味陈杂，不甚自在的问他。

　　李云鹤十分高兴，“我也没事，休息一下就全好啦。师弟，你看咱们两个可有很长时间没有这样无人打扰的独处过了，我、我可是太高兴了。”

　　施蓝瞧着他满脸倦色偏要强作欢笑的样子，更是难受，嘴上却说：“想要独处在哪儿不好，非要在墟境中，是嫌自己命太长了么。”

　　“是了，都是我不好，等下好好跟小师弟赔罪。”李云鹤虚弱至极，说话声音轻飘飘不着力。他的意识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拉着，不断往黑暗的深渊里滑去......

　　施蓝心焦不已，抬高了声音催促：“你别睡着了，睁开眼睛！李云鹤，李云鹤！”

　　李云鹤意识消失前一瞬看到施蓝的脸，也不知是不是他看错了，总觉得施蓝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他动了动嘴唇，“别、别哭啊，小师弟......”

　　施蓝心急如焚，不禁趴在他胸口，过了一阵抬起脸来，眼眶红得像被火烧过，只是没有泪水。他知道放任李云鹤在墟境里睡下去，那就再别指望他醒来，可自己偏偏束手无策。施蓝从未像现在这么痛恨过自己是个普通人，他把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然而跟心里的痛比起来这根本微不足道。

　　“师兄，如果你就这样了，那我会跟你死在一起。”他握紧李云鹤的手，淡然而坚定地说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天际一方蓦地滑落一簇耀眼的光亮。施蓝眼神动了动，他看见有人正朝他走来。来的是个一身皓白纱衣的女人，她一头白发披散，赤着一双玉白的脚，每迈出一步就会留下一个带着冰霜的脚印。这个女人面目姣好却没有表情，如同是冰雪雕刻而成。

　　“听天仪说今日有客到访，我还在猜他是不是糊涂了，墟境已经三百多年无人问津。”女人开口，声音也像冬日里檐下的折断的冰挂，冷而脆，“看你们的样子，想来是也是误闯墟境。”

　　“请问您是？”施蓝缓缓站起来。

　　“我是看管墟境的幻仙，白庭。”女人道。

　　施蓝对她行了一礼道：“在下施蓝，这位是我师兄。我们遭人攻击，迫不得已闯入墟境，还请大人网开一面。”

　　“我无权责罚你们，不必对我告罪。”白庭道，她看了眼无知无觉的李云鹤，“你受伤了，他也不好，你们再待下去恐有性命之虞。”

　　“大人说的不错，只是我现下无力离开，请大人开恩，帮我们离开。”施蓝恳求道。

　　白庭一时没有回答，只微垂着白色的眼睫，银色的瞳仁儿冷冰冰打量着施蓝。

　　施蓝暗自咬了咬牙，他从未求过人，但余光看到岌岌可危的李云鹤，他低下头，极缓慢地跪了下来。

　　白庭：“我可以送你们走，不过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要如实回答。”

　　“是，大人请问。”

　　白庭一指李云鹤，“他是仙界人，能入墟境无可厚非。可你，”手指指向施蓝，“你是凡人，怎么能进来？”

　　施蓝道：“我原是上仙宗派的弟子，后因触犯仙规、犯下天条，被除去仙骨贬为凡人。索性上天垂帘，让我留下一些灵力，所以又和普通人有些区别。”

　　“上仙宗派...总听来很是耳熟。”白庭想了想，“我记起来了，你是上仙乾真最得意的弟子，上仙宗派千年来最杰出的弟子。当年你在琼花池宴上，被天帝褒奖、钦赐醉仙酿的事，至今还被许多小仙传颂。”

　　女子冷淡的语调说起施蓝昔日风光时，只叫他觉得无地自容，“大人过奖了，那都是陈年旧事......”

　　“你有如此能耐，理应帮仙界分忧解虑，而不是当个凡人碌碌无为。”

　　白庭的话触动了施蓝心里某根弦，他诚心问道：“我听闻天地有异动，不知大人可知道其中缘由？”

　　“千年一劫，你可曾听过关于魔头夜尘？”白庭见施蓝面露茫然，继续说道，“两千年前，一个叫夜尘的魔界人率领魔众与仙界开战，给三界众生带来浩劫。后由天帝和四方诸神合理镇压，用玄天印将其尸骨元灵钉在西南无极峰中，方换得太平。”

　　“此事我好像从《神卷.往世书》中扫到过一眼，但因太过久远并未往心里去。大人跟我提起此事，难道......”施蓝沉吟着看向白庭，等待着她的答案。

　　白庭点头：“三个月前，人间几个盗墓者进入无极峰，阴差阳错斩断了镇魔杵破坏了封印，导致一场山崩，守山灵兽将告知清极神宗。神宗遂派多名仙界子弟到人间收集混元玄铁石，意欲重铸镇魔杵再塑封印。此事迫在眉睫，稍有差池便又是一场浩劫。”

　　施蓝皱起眉头，事情的严重让他暂时忘却了身体的疼痛，低声自语：“怪不得师兄毫无预兆的来到人间......”接着他对白庭道，“如此施蓝也是义不容辞，大人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寻找玄铁石以尽绵薄之力。”

　　“我把事情说给你听，做与不做全在你自己。言尽如此，我这就送你们离开。”白庭对施蓝的表态漠不关心，好像刚才那一堆话全是废话，她念起咒诀打开门径，放他们两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