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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蜃市涉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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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鹤乘公交车回自己的住所,正值下班高峰期,公交车上把人挤成罐头。司机不断刹车,里面的人随着晃来晃去。李云鹤皱皱眉,浑浊的空气让他很不舒服。身边一位女士一手护着包一手困难的拉着吊环,因为掌握不好平衡不断撞到李云鹤怀里。几次之后李云鹤不由看了一眼,女士脸顿时红了,小声道了歉。李云鹤表情冷淡毫无表示,让对方很是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回到住所,李云鹤冲完澡换上新衣服才算松了口气。人间拥挤繁琐、枯燥无味,真不知道施蓝是怎么想的,竟然会喜欢这种地方。李云鹤把身体陷入沙发中,稍显疲倦的叹了口气。
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夹杂着一丝他熟悉的气息。
“云鹤。”有些飘渺的声音响起,让人有种这屋里刹那就飘来了烟雾的感觉。
“师父。”李云鹤没动,随意地应道。屋内的温度逐渐降低,直到有了丝丝寒气。在李云鹤正对面,空气忽然变成了有形的物质,晃动起了层层涟漪,接着一个人的身影显现出来。涟漪消失时,身着竹青长衫、一头乌发只用一根玉簪绾起的男人站在了李云鹤跟前。
男人眉目似真似幻,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浅色眼眸中只有清浅的笑意,在他的了脸上再也无法找到多余的情绪。他是上仙宗派的掌门人,乾真。
“人间烟火气太重,你一身仙骨在此地待久了定然觉得身体沉重不堪。我曾提醒你备些净素丹,你却不听。”乾真看了他一会儿后说道。
“也还好......”李云鹤撑起身体,“对不住了师父,弟子有负您的重托,没法把端江君带给您了。”
“怎么回事?”
李云鹤把从烟罗那里听来的消息如数说给乾真,后者听完沉吟道,“端江君性格平和沉静,为人更是谦和有礼,他不像是会做出擅闯西荒事情的人。你可确认过消息真假了?”
“还没有,但十有八/九不会错。”
乾真略一点头示意他知道了,又开口道:“你可见到施蓝了?”
“见到了。”提到施蓝,李云鹤神色才端正些,“他样貌全变,灵力也所剩无几,和凡人差别不大了。”
乾真默然不语。
李云鹤道:“师父,这么多年了,您有没有想过让小师弟重回宗派?他在人间过得并不好,若是日后正成了凡人,短短数十年生命弹指即逝,到那时咱们和小师弟的缘分就真的尽了。”说到此处他不自觉有些急迫,“师父,您曾说过多次,小师弟天赋极高,元灵也最纯粹。如果您肯让他回去,他一定还是您最得意的弟子!”
“云鹤,人生来脑后都有一根骨头,是为灵根。常人不知也不觉,慢慢灵根就会消失。如果加以善用,灵根会生长成为仙骨。人修炼成仙,仙骨是必须的条件。当年施蓝触犯仙规,被天庭下重罪处罚。原本他是被逐出子仙,只需从头修道即可,可他偏偏自请除去仙骨永不为仙——为师帮不了他。”乾真眼中浮现一抹悲悯,唇角也溢出丝苦笑。
李云鹤寂然一瞬之后忽然道:“师父何不请西王母为施蓝重塑仙骨?”
“施蓝大闹三清四御神仙殿,已为众仙长所恼恨,西王母不会为了他得罪其他神仙。”乾真道。
李云鹤眼中最后的光亮也消失了:“如此,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以他的修为,做个散仙倒还可以,其他就没有机会了。”
“散仙?”李云鹤笑容悲凉,“不就是道士么,小师弟心气极高,根本不屑做道士。”
乾真神情淡然,“命运使然,你无需多想,当务之急是做好清极神宗交给你的任务。”
“是。”李云鹤黯然应道。
乾真垂下眼帘,他的影像迅速淡化直至消失。李云鹤过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糟糕,忘了告诉师父关于天下异变的传闻了...算了,下次他老人家来了我再说吧。”
在西南方向的天际某处,一个声音森冷轻笑:“上仙乾真...呵......”
施蓝虽然也颇为忌惮未知的异变,可他更担心自己的生计问题。他孑然一人,更无所长,只靠捕捉一些低级的小魔赚钱。从前他不到身无分文不会出手,一是担心遇到危险,二是因为长期休息不好让他精神不济,没有足够的精力应对。说来也怪,自从见到李云鹤本尊之后,施蓝倒是再没做过那梦。
到了又该交房租并且口袋里只剩下几张毛票的时候,施蓝便去了蜃市。
关于蜃市的传说描述,古书文献中已有不少记载,只是没有一个说对了的。蜃市虚幻缥缈光怪陆离,是个连接了三界六道的巨大交易市场。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怎么形成的,来这儿的都只是做买卖的。而能进到蜃市的都是有点能耐的,为了避免麻烦不管是谁都要先伪装自己的面目形体。如果有谁以真面目出现,那么他一定不是法力通天就是活腻歪了。施蓝用了千面符把自己化成一只面□□诈的三眼怪,一摇三晃进入蜃市中最杂乱的场所——白通城。
白通百,白通城里甭管什么身份买卖什么东西都是自由的。正因为这里自由太多,所以麻烦也就最多。盗贼杀手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想要在白通城里顺利完成一笔交易真要耗费不少精气神。
杂乱不堪的各式店铺中,施蓝选了一家没有客人进出的店。里面狭小却冷清,店小二正缩在给客人准备的椅子上,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施蓝走过去,屈起指节在小二旁边的小桌上扣了扣。后者一个激灵醒过来,抬头迷茫地看着他。
“我要典当。”施蓝语气平平。
“哦,好的。”小二稍微坐直了身体,却没站起来,也没让施蓝坐,伸出一直五指修长的手,掌心朝上摊开,“把货拿来我瞧瞧。”
施蓝拿出乾坤袋,解开袋口一倒,呼啦啦一堆闪着珠灰色光芒的形状不一的东西就争先恐后的滚了出来。它们类似晶石,呈半透明状,拿起来仔细瞧,还能看见里头凝固着无数絮状的悬浮物。
小二拈起一颗来合起掌心,闭上眼睛。片刻后他睁开眼帘,对施蓝说:“都是一些最低级的魔晶,不值几个钱。”
施蓝也不和他讨价还价,直接说:“开个价吧。”
小二眼珠转了转,对他竖起三根指头。
施蓝笑了笑,“别欺我第一次来你家店,魔晶的行情我一清二楚。这个价格太黑,你要是只肯给这点钱我就换别家了。”
“你想要个什么价钱?”小二往后一靠,贴着椅背仰头看他。
“少于这个不卖。”施蓝给他看自己五根手指。
小二:“狮子大开口,我可做不了主!”
施蓝瞧他说话一点不靠谱,便不再理他,拿手臂一拦欲将魔晶重新装回乾坤袋。
“且慢且慢,你这人,我说我做不了主,可没说别人也做不了主啊!”小二抓住他胳膊。
施蓝皱眉:“你究竟是在正经说话还是耍我?我虽不想惹事,但你若要存心纠缠我也不会客气。”他暗动灵力,将小二的手震开。
“君子动口不动手!客人你稍安勿躁,我去把我们老板请出来。”小二甩了甩被稍感麻痹的手,起身溜进了后堂。
施蓝觉得莫名其妙,等察觉出不对的时候结界已经阻住他的去路。
“早听闻有个人间出了个不得了的人物,竟然能斩杀魔物,今日能得见阁下庐山真面目,幸甚至哉!”
施蓝面无表情的看着一身锦衣华服的高大男人从内堂中走出来,手拿象牙骨扇,满身珠光宝气,华贵粲然,活像一尊活动的宝山,让原本平淡无奇的店中霎时间华光大盛。
“三眼怪?”男人见到他的模样后调了下眉,“你是动用了幻术还是借助符药,变得这样好,丝毫看不出破绽。”
“你是老板?”
“在下宫雪缎,请多多指教。”男人装模作样的虚行一礼。
“难道你的待客之礼就是用结界强留店内?”施蓝冷嘲,心中暗道自己倒霉。
“咳,我担心阁下会因为不想被发现而离开,所以不得已使了一些小手段,还请见谅。”男人理所应当地回答。
施蓝觉得,这家店从老板到小二都是神经病。他摸不准男人目的何在,只能戒备的盯着他不说话。
“阁下怎么称呼?”
“赵四。”
男人噎了一下,“阁下似乎对我很是防备?其实大可不必,我这人喜欢交朋友,如果阁下肯赏这个面子,日后阁下有什么需要只管跟宫某说。”
“你跟我说这么多虚虚假假的根本没必要,我和你正相反,最讨厌和人打交道。我只问你,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施蓝不为所动。
“无人指使,是我自己想见阁下一面——”
不等男人话说完,施蓝耐心已然用尽,猝然出手,青火如猛虎出笼咆哮着朝他扑袭而去。
“龙涎火?”纵然施蓝是攻其不备,可宫雪缎躲得毫不费力,足见其功力深厚。他那把玉白的骨扇隔开零星碎火后,低声惊呼。再看施蓝的眼神中带上了好奇的狂热,“你究竟是什么来头,我不信一介凡人能有如此能耐,还会用仙灵法术。”
施蓝充耳不闻,他深知自己不是男人对手,贸然使用龙涎火对本就不足的灵力消耗极大,如果不能瞒天过海,今天他恐怕凶多吉少。趁着宫雪缎还没看破,施蓝接二连三出手,尽管伤不到对方,却把原本牢固的结界烧蚀得出现了裂缝。
宫雪缎也察觉到自己结界出现了问题,他眯起眼睛,笑嘻嘻的脸色一沉,煞气骇人。抬手一挥,只听得水银迸溅之声震耳欲聋,竟是无根之水被他召唤出现,凝聚成滔滔怒水朝施蓝兜头砸下。施蓝无处可躲唯有硬生生接下,千斤之重的力道结结实实撞到他薄弱的身骨之上,剧痛让他瞬间惨白了脸色。
“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阁下想是肝火过盛,不如就用冷水降降火吧!”宫雪缎嘴角勾着一抹冷笑,慢悠悠道。
施蓝咬紧了牙苦苦支撑,龙涎火焰开始慢慢变弱,要不了多久就会熄灭,到那时大水冲击,他这肉体凡胎只怕要一命呜呼。想到这里施蓝眼里透出愤恨的光,难道上天注定他一生就要坎坷多舛,最后还落得枉死的悲惨下场?
骨骼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施蓝嘴角渗出血来。一旁宫雪缎作壁上观,一脸奸猾狡诈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就在施蓝岌岌可危之时,忽听轰隆一声巨响,结界不知被什么从外面强行打破。宫雪缎神色一凛,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灵力冲击而来,简直要把他营造的店铺整个震垮。他忙分神应对,然而手甫一伸出就触到难以承受的灼热感,空气不知何时变得滚烫。宫雪缎无法,忙收回法术抽身躲避。
“高手啊......”竖起护身结界,宫雪缎得以片刻喘息。他扫了一眼被燎坏一角的衣袂,叹道。不过他马上发现,就在方才自己不注意的眨眼间,这个连脸都没露的高手早把被他一直压制着的“猎物”带走了。宫雪缎脸上闪过一抹厉色,他喃喃自语道,“不要太得意,我早晚要把你挖出来!”话音未落,他狠狠掷下手中骨扇。扇锋过处,店内摆设皆如飓风过境,竟齐齐化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