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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留情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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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蓝所在的班级里,对新来的历史老师都抱有极大的热情。不光是李云鹤的长相异常英俊,还因为他身上没有一点老师那种让人生厌的古板、钻牛角尖的恶习。他能把课本讲得比电视剧还精彩,专从学生感兴趣的角度入手,哪位君主的绯闻、哪件大事背后的隐情,他都能说上几分。
下课铃响起后,懒散地坐在讲台上的男人随手将粉笔头准确地丢进粉笔槽内,拍拍指尖上的粉灰:“下课。”——绝不拖堂,也是他的优点之一。
施蓝的目光从略长的额发后探出来,悄然注视着瞬间被一大波学生围住的李云鹤。他想起从前在上仙宗派中时,李云鹤就经常帮参不透仙术索文的师弟们讲解,他讲解详细易懂,所以比师父还要受欢迎。不过施蓝那时也和现在一样,从来不在那些总找来各种文书求李云鹤讲的人之列。说他爱面子也好或是看不上李云鹤的行径也罢,反正他宁肯去书阁里挨个找古文来对照解读——从一开始,他就是个另类。
不过那时纵然施蓝喜欢独处,李云鹤也总想法设法的靠近他和他说话。每日吃穿用度定要一一问候,上完了课练完了法术也来找他闲聊。小师弟长小师弟短的没完没了。起初施蓝烦他烦得要死,直到后来一次生死患难间李云鹤冒死救他,才让施蓝对他再无排斥,也师兄长师兄短起来。如果不是那一次...说不定他真的还幻想着日后位列仙班,能继续和李云鹤再续前缘,二人携手游遍仙山神川,共同享受着无穷无尽的生命。
想到那一次,施蓝恍然的眼神陡然冷澈下来,他无意识拿手抠着指节,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当然他也没有察觉到,不远处李云鹤的目光从重重人影中透出来,隐忍轻柔的看着他。
午间歇晌,施蓝一直都懒得回去,只在课桌上趴着对付下。迷迷糊糊睡了会儿后自己醒来,施蓝去了趟厕所,回来打算接着睡,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被一只忽然伸出来的手给拽住了。
“...你做什么!”施蓝吓了一跳,见是李云鹤,低声叱问。
李云鹤笑眯眯道:“这两天都没和师弟你说上半句话心里痒得很,终于叫我逮到机会,求小师弟跟我聊聊天可好?”
“不好,我跟你没什么好说。”施蓝断然拒绝。
“这么疾言厉色的,该不会看见学生们喜欢我围着我你吃醋了?”李云鹤不等施蓝回答,飞快的说道,“还记得以前你每每见到师兄弟们和我在一块就生气,虽然每次我都得去哄你,不过心里其实乐得很你为了我生气。现在也是,我看出你不高兴,这不给你赔罪来了?”说着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樱桃出来,个大溜圆鲜红欲滴。只是那么捧着,就有水灵灵的果香散发出来。
“你多想了,我并非生气,而是天生冷脸。即便从前我也没生过气,早知让你有此误解我就跟你解释了。”施蓝丢给他一个嘲讽的眼神转身要走。
“施蓝!”李云鹤当即丢下樱桃拉住他手腕,樱桃叽里咕噜全滚落到地上,顿时沾了灰无比可怜。
“放手!让人看见怎么办?”施蓝挣扎着喝道。
“不放!我也不怕别人看!”李云鹤用力把他搂进怀里,两条手臂锁住他的腰,“你不要对我这样,我心疼。咱们之间有什么话不能说白了,非要这么互相膈应着好受么!我从来没跟你讲过,你都不知道我在宗派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一千年,我无一刻不想着你,可你却冷血至此,独自过太平日子。我有的时候恨起来,恨不得吃掉你的血肉,把你元灵囚禁在只有我看得见的地方!”
施蓝听着心如刀绞,他闭了闭眼睛冷声道:“你怎么想与我无关,咱们早就恩断义绝。你不怕被送司天狱就尽管毁我身体夺我元灵,我只提醒你一句,到那时就算你的亲亲仙侣出手也救不了你!”
李云鹤苦笑:“施蓝,你要我跟你怎么说才相信,我和苏夷没有关系。”
“一日夫妻百日恩,这话可是你说的。”施蓝讽道。
“我们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李云鹤稍松开他与他对视,表情酸苦欣喜交杂,“你方才还说和我恩断义绝的话叫我伤心,却又如此介意我和苏夷的事,分明就是心里还有我。”
施蓝打开他的手:“自作多情是病,得治。”
“你!”李云鹤不由恼怒,“你这张嘴,真比任何武器都伤人。”
施蓝还要再说,耳朵里忽然捕捉到一人的脚步声,只好闭上嘴垂着头。李云鹤也感觉到,收起了脸上的怒容。下一秒,年级主任挺拔的身姿就出现在了二人侧前方。
“李老师,你怎么没午休?”年级主任有棱有角般的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着,她是个有着三十多年教学经验年过半百却依然精神利落的女人,整齐的发髻,永远板正的职业套装,表情只有固定的几种。不管是对学生还是老师她都有无数办法把他们管理服帖。
“这位同学有个问题不明白,正好上厕所回来碰见就问了下。”李云鹤笑着解释。
“问完了赶紧回去吧,学校规定午休时间任何师生不得随意在学校刘闲逛。”关北燕又将目光落到施蓝头上,“施蓝,学校虽然批准你可以在教室午休,但你也必须要遵守学校的制度,否则你就得回家去午休。下次再有问题,可以在课间找老师提问。”不得不说,她在记名字这方面天赋异凛,她大概是整个学校里极唯二认识施蓝并准确叫出他名字的人。
施蓝低声应道:“我知道了,主任。”
关北燕点了下头离开了。
“她居然认识你,你们很熟吗?”李云鹤等人走远了稍稍低下头问。
施蓝正气因为他自己一定会被年级主任归为跟李云鹤谄媚的那些人,闻言恶狠狠瞪了李云鹤一眼后也走了。
李云鹤望着他背影,眼神黯然。到了放学时,他又找机会拦住了施蓝。
“你还要做什么!你是名人,我可不想跟你一块出名。”施蓝厌恶地皱起眉。
“我是好心提醒你,最近不太平,你别到处乱跑。”李云鹤好脾气笑着说。
施蓝心中一凛:“我的确察觉到地有异动,你可知发生了什么,与你此次来人间有多大关系?”
李云鹤挑挑眉:“你如何察觉的?”
“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办法。”施蓝仍怕被人看到自己和李云鹤交谈,催促道,“你倒是快说啊!”
李云鹤悠然道:“不说。你已非仙派中人,没有资格参与其中事物。我之所以提醒你,是因为你身上仍有仙术灵力,怕你不小心惹到麻烦。”
施蓝着恼地冷笑:“是了,我一介凡人的确管不着你们神仙的事情。多说无益,我先走了。”言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云鹤悄然叹了口气,无奈的转身返回学校。学生渐渐全部走光,偌大的校园空寂下来,只是平常的走路声都能传出很远。他穿过蜿蜒冗长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微暖的风从教室里的窗户飞进来,橘色的夕阳光纤中万千尘埃浮动游弋。随着位置的变换光线越来越暗,李云鹤倏然停下脚步。
“出来。”他对着什么都没有的前方平平道。
“你鼻子还挺灵的,属狗的?”空气里响起一声轻笑,淡灰色的烟雾“嗤”向四下里散开,半空中显现出男人的身形。他双手环胸呈盘坐姿态漂浮着,破旧的白色衣摆自然垂下,随风而动。
“是你身上魔的臭味太重了,想忽略都不行。”李云鹤冷眼瞧着他,“你为何来这里,魔界虽放浪形骸,但也不允许随意到不属于自己的领域去吧。”
“你对魔界还挺了解的。我来这儿是专门找你的。”男人苍白无血色的脸上挂起笑容,竟让他平淡无奇的五官瞬间透出一股诱人的魅惑感,“我很少对人这么上心,尤其是敌对的神仙势力。”
若是平常人一定会被男人的笑容蛊惑,但李云鹤仿佛没有看见他的笑容,淡然问道,“找我何事?”
“你上次问我的端江君,我昨日听到了关于他的消息。”
“哦,他现在何处?”
男人意味深长的笑道,“我大老远的跑来,总不至于连个小费都没有吧?”
“你倒会说笑,你来是自愿,我可没有强迫你。”李云鹤自然知道他言下之意,话语中透出冷意,“你不自己送上门来还好,如今我是一定要知道端江君的消息。你不说,我自然有办法知道。”
许是想起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男人动起手来有多彪悍,男人脸上闪过一丝惧色。他权衡了片刻,颇为不甘地说:“你说的端江君,可是来自蓬莱青鸾山上修道刚满八百年的端江君?”
“不错。半个月前他奉师命下山取一样东西至今未归,我师尊与他的师尊交好,遂托我顺道打听他的下落。”李云鹤道。
“别找了,人已经吹灯拔蜡了。”
“怎么说?”李云鹤正色道。
男人回道:“端江君自不量力,擅闯魔界西荒荆棘川猎魔,结果就被三只饿极了的梼杌给当手撕肉吃了——肉身毁坏元神破灭,毛都不剩下一根儿。”
李云鹤听后一时无声,神色莫测。
“我好歹也算是活了快一千年,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么蠢钝的人,竟敢去连魔界人都不敢随便进入的西荒。嘁!他真以为自己成了神仙天下无敌了么,可笑至极!”
“梼杌本就不多见,一出来就是三只,还共分他一个人,恐怕连塞牙缝儿的量都不够。”李云鹤道,目光凌厉,“你的话太不靠谱,最多可信三分。”
“我怎么听来的就怎么转告给你,信不信是你的事。”男人无所谓地说,“你也可以去问问其他人,这个端江君做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事想来已经成了名人。”
李云鹤独自思忖,对男人的话不置可否。
男人眼睛注视着李云鹤的脸,他标致俊美的眉眼,直挺的鼻子,微微抿起的嘴唇,对他来说都有致命的吸引力。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多谢你。”李云鹤忽然抬头对他说了一句,举步便走。
“等等!”男人一愣后马上追上去挡在前头,又在接触到李云鹤的视线后迟疑起来,“这、这就走了?”
“不然呢?我劝你尽早丢下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我对魔鬼没有兴趣。”李云鹤干脆利落的说。
“那是在遇到我之前,如果你和我在一起,我保证我们绝对是让所有人羡慕的一对。”男人从半空中落下来,他走到和李云鹤咫尺之遥的地方,他的眼睛虹膜是深棕色,被一圈淡淡的金色包围住。他凝视住李云鹤,那圈本可以忽略不计的金色渐渐变深,如同活了一般缓慢地往里面渗透着......
“别用魅惑那一套,对我没作用。”李云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没对你施法术,眼睛只是不由自主的。”男人立即解释,诚恳地说,“神魔之间本来就有想通的共性,你一定看过堕典记,那里面多得数不清的神魔相恋。”
“我已经很明确的表过态了吧?如果你觉得靠着一两条消息就能达到目的,那以后你不用再来找我。”李云鹤沉声道,“让开。”
男人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可李云鹤的表情实在很危险,他不敢冒险,只能侧开身体让出道路。李云鹤
迈出脚步的那一刻,从男人脸上看见了熟悉的表情——那是当施蓝对他百般躲避时,他也会露出的表情。念及此,李云鹤收回目光,自嘲一笑,悠然离开。